《仙缘落·伏湮》翎翼希

4、四 难为竹马

　　柒弦醒来时朽静已经回来了，这个女人看起来最多只有四十岁，可谁又知道她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看着师父心疼的神色，柒弦倍感歉意，这些年师父为了她和瑜祺，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她和瑜祺，任中有一个是好的都能让她少费一点心，可偏偏世事就是这样，让他们都是活脱脱的病秧子。每每想到此处柒弦就越加觉得对不起师父，别人家的徒弟都能为师父做些什么，而她只会连累她，害师父为她担心。
　　“师父，对不起，又害你担心了..……”柒弦的气息微弱至极，脸色也极苍白，嘴唇连一丝血色也没有，像是刚从死门关过了一道一样，让人忍不住为她的身体担忧。
　　朽静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傻孩子，好些了么？”
　　“嗯，有红翎在，早就好多了。”柒弦尽力笑得好看一些，那样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了，师父也能放心些。
　　“唉……”朽静叹口气，“若是师父当年不带你去雪域收妖的话，你就不会被雪妖暗算，更不会被打入那妖精的魔物！可怜我顶着上仙的名号，连一只冰蚕也治不了。看着你受尽冰蚕的折磨，为师竟一点忙也帮不上。”
　　“师父，你别这么说，您为柒弦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没用，是我自己不听师父的话硬要跑出去，才让雪妖有机可乘的。”
　　“傻孩子。”朽静握着柒弦的手，眼里流露出爱怜的目光，这个孩子永远都是她最疼爱的心头肉，倒也不是说她不疼瑜祺，只是柒弦太过懂事，太过贴心，处处为他人着想，而她自己已经被冰蚕害成这样，却从来都不曾抱怨过。这样的她，太令人心疼了。
　　柒弦感受着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很满足，从她记事起师父便在她身边，虽然她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但是是师父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拉扯大，在心里，她早就把师父当成了自己的娘亲。
　　“师父，红翎呢？怎么没见到她？”柒弦隐隐有些担心，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到了哪种程度，冰蚕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想要压制住是不容易的。红翎虽为火灵狐，是灵兽的一种，但其灵力毕竟有限，而切这次她发病发的这么厉害，红翎一定耗费了不少的灵力，只希望上苍保佑，让她一定要像以前一样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放心，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耗费了些灵力，为师已经输了些真气给她，现在她怕是找那把千寻剑玩去了。”
　　“师父，你怎么知道小千？”柒弦一惊，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师父是怎么发现的？或许师父是仙，什么东西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的法眼。
　　“为师难道就不能知道？那千寻剑乃是你云崖子师叔生前的佩剑，自从她逝世后，那把剑就一直被空置在剑阁，如今他闲得无聊，跑出来找个伴玩也是情有可原。倒是红翎，她始终是灵兽，要修成仙本来不难，可如果为一只剑灵耽误了自己，那就太不应该了。”
　　柒弦自然懂得师父的意思，她是怕红翎喜欢上那只千寻剑的剑灵小千。“师父，红翎她性子单纯，年纪又小，根本不懂什么男欢女爱，她不过是想找个和她一样的人在一起玩罢了。你看，您是仙，瑜祺和我都是人类，而只有她一人是妖，感到孤单也是难免的嘛。师父，她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再操心白头发都要出来了。”其实朽静哪里有什么白发，她是仙，千年一根银丝，这才几年？柒弦这么说，也只想师父不要在这么累了，她为他们做的已经太多，柒弦真的无以回报。
　　“好，她的事为师不操心，那你的事为师总可以管一管吧。”朽静脸色稍稍有了些变化，　　“弦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师父？”
　　柒弦心里一咯噔，完了，师父是知道了么？虽然有些心虚，但她还是强装着傻，“事？徒儿怎么可能有事瞒着师父？”
　　“还想瞒我，瑜祺已经全部都跟我说了。”朽静严厉地看着她，若瑜祺不说，她打算瞒到几时啊！
　　“什么？瑜祺都跟你说了？”柒弦激动地坐起身来，可是身子虚弱的紧，不免又倒了下去，　　“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师父，你别怪他，是我，我……”
　　“为何要怪他？”朽静奇怪的望她一眼，“这本来就是好事，能为自己的同门手足着想，互相珍爱，师父很欣慰，看来师父这些年对你们教导还算有方。”
　　柒弦一时间疑惑不解，看师傅这反应，莫非不是她和瑜祺再一起的事，那又有什么重要的事？
　　“瑜祺他白天练剑，晚上便为你查阅上古文书，终于在无极天书里查到了九灵火这一神物，此火至刚至阳，说不定能将你体内的冰蚕逼出来，虽说它是寄生在你的心脏里，但九灵火毕竟是神物，妖邪躲还来不及，区区冰蚕又怎能抵抗得了？”朽静顿了顿，像宣布大事一样镇重地说道：“所以为师决定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后，便为你去寻此物，争取早日治好你的病。”
　　原来是这件事，吓死她了，柒弦不禁在心里暗自舒缓了一口气。
　　“师父，你真好。”柒弦抓紧了些朽静的手，忽而又想起那日瑜祺的话，便急忙道:“师父，还是算了吧，瑜祺说九灵火有上古神兽把手，若贸然去取的话，我怕——师父，弦儿不想师父有事。”
　　“对，师妹，你不能去。”朽静本要说话，谁知门外却突然走进来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样貌比朽静大了约乎二十多岁，头发也有多数苍白。
　　“柒弦见过师伯。”柒弦本想起来，但恒武却平声静气地止住了她:“你有病在身，好生躺下吧。我来是找你师傅有要事商量，师侄莫怪。”
　　“师伯严重了，您是长辈，来找师父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怎么谈得上怪罪？”柒弦知道这恒武真人虽为封天掌门，但素日为人处世冷淡至极，待弟子也异常严厉，可心里却是一贯以大局为重的一个人，他刚才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或许是这段时间师父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走不开，师伯才会不要师父走。
　　“那我与你师伯去去就来,你身体还很虚弱，就好好睡着休息休息，我叫了瑜祺过来看你，过一会儿他便来。”朽静叮嘱几句后便随恒武走了出去。
　　师父走后柒弦无聊的紧，可惜这次发病对她的身体损害极大，虽然红翎的灵力又一次成功地抑制住了冰蚕，可她似乎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这颗冰蚕，这颗冰蚕已在她体内封存了十年，这十年来她和它都不好过，她想摆脱它、杀了它，它也想冲破她的心脏、摆脱她的抑制与禁锢，重获自由，也许它和她的未来就是一个化茧成蝶，一个死不瞑目吧。九灵火，她也想相信它能救她，可她自己的身体只有她自己知道，九灵火只会令冰蚕更加活跃，因为难受它会反抗，最终冲出她的身体重获自由。可若这点期望都没有了，那不仅仅是她会死心，师父和瑜祺红翎他们也会伤心。
　　为今也只能期待有奇迹发生，说不定九灵火当真能救她呢？只求别再让她所爱的人为她受伤。
　　“柒弦。”瑜祺穿着封天弟子的练功服从门外走了进来，纯白的衣衫，梳理干净的发饰，只用一根白带束发，倒颇有些弟子的气质了。
　　“好些了么？”他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眼里虽没有什么光彩，但柒弦能感觉得到他的内心的真情。
　　“嗯，没什么大碍。”她笑了笑。“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瑜祺如实据说，“不过人太多，很吵。”封天有明文规定，凡一般弟子都四人一间房，掌门之徒以及其他真人弟子每人单住一间，瑜祺那里已经是很好的住处了，只是有众多弟子要院里经过，难免会说些话开会儿玩笑，他便嫌他们叽叽喳喳像麻雀一般，吵的他都无法静心打坐。
　　柒弦忍不住笑出了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打趣他道:“知足吧，你以为这是在山下还能任你胡闹？封天门规森严，那些人只是想在课余时间找点乐子放松放松，你就忍忍吧。要不，去跟师父说，叫你搬过来便就是。”
　　“不行！”瑜祺却一口否定了她，“ ——其实师父早就对我们有所怀疑，只是她问不出口罢了，我怕，她知道了会……...”会赶他走。当初师父救他的时候，便说过，如若日后不听教导，敢为非作歹的话，便赶他走，随他到处流浪也好，风餐露宿也罢，再不召回。而且师父素日最疼爱柒弦，一心想让她修仙，有朝一日能位居九天，如今他却与她相爱误她大事，师父岂能不怪？
　　“师父只是吓着你玩的，那日她见你眉宇中尚有戾气，以为你日后一定难以管教，那时你岁数也不小，性格思想早已定了形，恐你不听她的话，便编出这一段话来哄住你，你以为是真的呢？再说，这七年师父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我相信师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难我们。”瑜祺还想说什么，柒弦却一口打断了他，是啊，可是什么啊，她连活得了多久都不知道，说不定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就让这一切都变成秘密吧，那样至少她死后在师父心中也依旧是乖巧懂事的。
　　瑜祺抓住她的手，希望以此给她力量，他也并不全怕师父赶他走，反正他这一辈子就这样糊糊涂涂的了，可是柒弦不一样，她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天姿禀异，只不过因为那颗冰蚕压制住了她的实力罢了，很难想象师父要知道她唯一的两个弟子彼此相爱的话会怎样惩罚柒弦。而且他也准备在治好柒弦后便自行离开，毕竟他不想耽误柒弦，而治好柒弦，也算是还了她们这么多年的恩情。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却不尴尬，他们在一起大多数的时光其实都是这样度过的，只要还在彼此的身边，那么就是最幸福的时光。柒弦虽是瑜祺名义上的师姐，但是事实上瑜祺还要比她大上两岁，朽静救他时她才十岁，那时他一醒来就看见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站在身旁，眼里露出怯怯的担忧的目光，她一见他睁开了眼睛便笑了出来，一对笑眼煞是无邪可爱，他想，那时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吧。
　　“瑜祺，你那天对延屾师兄怎么那样冷淡？明明你们才见那一次面。”柒弦突然问道，这件事她一直想不通。
　　瑜祺听她这么问，不禁又想起那日赵延屾盯着柒弦看心里也在想着柒弦的事，那人明明就是看上了柒弦的美貌！
　　“哪，哪有？”他吞吞吐吐，“我只是那日心情不大好罢了。”
　　“我不信。”你什么样的性格我还不清楚？
　　“真的……我就是心情不大好罢了，”瑜祺心虚地望了一眼柒弦，算了，实话实说罢。“你知道，我自小就会看透他人心思的法术……”
　　“啊，你又乱用那法术，师父说过你不许乱用的！”柒弦惊呼。
　　“我当然也不想的，是那个赵延屾，他，他……...”瑜祺突然不知道怎样说出口，毕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太容易启齿。
　　“他怎么了？”柒弦狐疑地望着他。
　　“他.——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先走了，明日我再抽空来看你。”瑜祺也不等柒弦反应，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柒弦讪讪的，他不愿说就算了。
　　反正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