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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不周神山 春秋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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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复春秋,转眼又过一春秋,问世间几多愁,茫茫人海不过过眼云烟。
传说有世外仙山不周,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斗法失败,一头撞倒了不周山,导致这撑天的仙山断截了一半,此后天河之水便倾向人间,造成天上人间大乱。世有女神半人半蛇,名曰女娲,因不忍心人民疾苦,遂炼五彩石补天,又斩了海兽赑屃四肢作为撑天的新柱,从此人间便又恢复了原有的太平,人民安居乐业,生活美满。
女娲补天后因害怕补天地日后被妖邪之徒破坏便在山上建起一座宫殿,又立门派,广招有学识修养的弟子,世代看守补天之地,名曰封天城。每隔万年补天地便会显现出五彩石原形,在仙雾间隐隐约约地发着彩光,煞是好看。这时需得道的仙人助女娲后人用百溪子向天中注入灵力,以保天不塌,地不陷。如此以来,天上人间也过几万年太平日子。
封天山脚的一棵参天大树下,年轻的儿郎正练着剑,剑神凌厉,或刺或穿,或进或退,他舞得一气呵成,看着也着实舒畅。汗水滑落剑上,侧翻,跳跃,一连几个招式它都稳稳的停在剑上,仿佛被粘住了似的,最后被甩入清清的泉水中,没一丝涟漪便消失不见。这是师父才教的功夫,他却已手到擒来,剑招也背的滚瓜烂熟,再练下去也没意思了——
成天便是练剑,有何趣味?想着想着他心中一阵不耐烦,一气之下便挥断了几株嫩绿的草,草轻柔、随风飞,如数飘入泉中,缓缓地向下游流去。
这时远处却突然冲来一道白光,速度之快,目的之清晰,隐隐有滑破空气而来的气流声。瑜祺偏头一望,哪里是什么白光?分明是一把尖利的长剑!
眼看那把长剑就要刺了过来,瑜祺轻轻一闪身,便顺利地躲了过去。持剑的人却轻轻一笑,调整方向后复又刺向他,瑜祺也不慌,见招拆招,一连十几招也没见个胜负,不过最后他趁那人起剑的瞬间,一把将手中的剑抵在了她的项间。
“师姐,你输了。”瑜祺笑了笑,随即收回了剑,独自走到一旁。
她一身飘飘然白衣,如雪般清灵,出世的气质加上貌若天仙的容颜,使瑜祺在她持剑飞刺而来的时候也愣了几分,柒弦,当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见他是这种反应,柒弦稍稍愣了一愣,然后笑着走到他身旁,“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瑜祺摇摇头,用袖子在脸上揩了两把汗水,又将剑插在地上,便屈膝一屁股坐了下来。其实他生得极好,并不比柒弦差半分,既有年轻男子俊逸潇洒,又有几分女子的清秀脱俗,师说这是男生女相,是吉相。他注定不是一般的人。
泉边有落花,正纷纷扬扬地朝这里飘来,飘入水中。柒弦挨着他坐下,俯身用手指捞起一片花瓣,娇小的花在女子如若削成的手指上有一种别样的美。是山中的桃花,怪不得这么香。
“瑜祺,如果有些事想不通的话,那就不要想了,顺其自然吧。”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师弟的心思,他受伤的那段时间可是她每日每夜在他身边悉心照看的,更别说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么。柒弦说着将指腹上的花瓣重新放回水中,任它漂流而下。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瑜祺握着剑的手不禁紧了紧,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父母又在何处,那这个人除了是孤儿以外他还是个悲剧。
很多事情他都无法不去想,他的身世,他的姓名,他的伤,甚至他的经历,都是一片空白。而那种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又是什么呢?就是明知那是一张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却还是妄图在上面找到一点字迹,哪怕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墨点也好。
这令他苦不堪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必须要平心静气地去面对。”柒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发现你最近功力提升的很快嘛,这就是好事呀,别老去想那些令人头疼的事了——师父不是常说现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么?”
“嗯。”瑜祺顺从地点了点头,柒弦总是在他困惑的时候替他排忧解难,某种程度上他早已将她当做了自己的知心人。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坦白的。
“对了,师父说明日一早便要带我们一起上山。”柒弦这才想起来找他的真正目的,明日,他们便要随师父回封天了。
“回封天城?”瑜祺大惑不解,他入师父门下整整七年,却从不曾上过山,也没见过封天的真正模样,更未见过师父回去过,师父她喜爱清静,便带他们到山脚住下,行动也更方便些。可如今怎又要回去了,莫不是有大事发生?
“是,回封天。恒武掌门亲自来请师父回去的,只不过这其中的缘由我就不清楚了,其实当年带我回去过一次,只不过是为了拿火莲来抑制我体内的冰蚕,但我也只在那里待了十多天便下了山。”
瑜祺听到冰蚕两个字不禁皱了皱眉,“说到冰蚕,柒弦,最近你身体有好一些么?”
“老样子。不过有红翎在,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发病的次数也渐渐的少了。”柒弦无奈,一张倾世的面容沾染了几分愁绪,佳人蹙眉,好不忧怜。
瑜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我在无极天书上看到有一种九灵火专治至阴至寒之物,说不定能把你体内的那条虫子给逼出来,只不过书上说九灵火由麒麟兽看管,以我们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打败它。不如,我们找师父想想办法,她老人家法力高深,一定有办法拿到九灵火。”
“算了,师父这几日也不清闲,她忙着找人芝来治你头上的伤呢,这都七年了,吃了多少仙丹灵药,也不见你的伤好,这新伤都变成后遗症了。”说着她都忍不住心疼起来,当年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头骨都已经摔碎了,血冉冉而流,本以为他活不了,可他却强撑着一口气,师父也说他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帮他愈合伤口,再用灵药治一治,应当是能好的。
可那一治,便是一年,而后他的头疾也未曾痊愈,貌似是摔断了几根神经,怎么也接不上,之后他便时常头痛,发作时就好比一头疯兽,满地打滚不说,还几次疼得撞破了头。
“我不明白,我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瑜祺扶了扶头。
“不明白就别想了,师父这回若找到人芝,一定能治好你的伤。”柒弦匆匆的转了他的思路,免得他又要往下想,不然更容易引发他的头疾。
“嗯~嗯~”
这时一只全身火红色的小狐狸却踩着轻稳的步子走了过来,两只明亮的眼睛配上毛茸茸的小脸,着实可爱的紧,怪不得就连师父都对它疼爱有加。
“红翎,你怎么来了?”柒弦边说边伸出手,小狐狸便嗷的一声跳入她怀里,乖顺地蹭着她的腿。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她温柔地抚着它的背,仿佛它就是一块稀世珍宝一般。听柒弦这样问,小狐狸更不安分起来,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衣襟,喉里还应时地发出可怜巴巴又不满的闷哼声。
柒弦无奈地笑了笑,连忙喝止住它:“好啦,再胡闹我就打你!”
小狐狸一听便从她腿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慢慢地现出人形,竟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它一身火红的衣裳,虽夺目却不张扬,一张小脸生的玲珑,虽不是柒弦那样的绝世女子,也无太多脱世的气质,但乍一看也着实俏皮可爱,那眉眼也是满满的天真无邪。
只见红翎不满地嘟起嘴,抱怨道:“主人你老是和这个榆木头在一起,每次出来玩也不带上我,主人你是不是不喜欢红翎啦?”
“怎么会呢?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红翎了。”柒弦说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道: “我们红翎长得这么漂亮,我想着以后怎么去掉个金龟婿呢!”
柒弦这么说,连被冷落在一旁的瑜祺也不禁笑出了声。
“主人,你又取笑我!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红翎将一张樱桃小嘴撅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恼了似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就别生气了嘛,你看今天的桃花开的多美啊——”柒弦耐心地哄劝着,最后干脆聪明地转了话题。
“那你要保证,保证以后都不许再取笑我了!”
“好,我保证!”柒弦举起右手煞有介事地说道。
瑜祺看着这一幕,不禁联想到自己,若他要是像红翎那般无忧无虑、轻松快乐地活着该有多好,可惜命运就像一开始就注定了一般,注定他要这样不知为何活着而活着。
想着想着,他便入了神,神色也越发的落寞起来。
“主人,今天听朽静上仙说明日我们便要回封天城去了红翎心里好激动啊,又可以见到小千了。”红翎一脸憧憬和向往,稚气的面孔上看不到一丝的愁绪,全是她快要漫出来的幸福感。
其实她本是柒弦在山野中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回来后柒弦便给它起名为红翎,再后来朽静上仙一眼便看出她是世间少有的灵兽火灵狐,便留了她在这里好生教导,日子长了,红翎竟认了柒弦为自己的主人,从此主仆一心,两不相离。
“小千?”瑜祺插嘴问道。
“哦,就是一把叫千寻剑的剑灵,不知道哪次红翎和他遇上了,两人竟也谈得来,便成了好朋友,连我这个主人都没有他亲——”柒弦故作酸酸地说道
“哪有?人家只是和小千比较合得来……”红翎一边弱弱地解释一边用手搅着衣角。
“男的女的?”瑜祺突发奇想。
柒弦一下子便明白了瑜祺的意思,飞快地附和道:“好像是个男子,我见过他一回,长的可清秀了。”
“哎呀,你们想哪里去了,我和小千只是普通朋友好不好?你们别乱说...……”
“主人——你还在笑!你竟然和这个榆木头一起戏弄我!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说完红翎便嘟起嘴气冲冲地跑进了林子里,那一抹亮丽的红色此时更像一把火,生气地跳跃在绿幽幽的树林里。
柒弦和瑜祺相视而笑,这红翎,忒可爱了。尽管这些年大家都过得不怎么样,但红翎除了是他们中必不可少的一员外,还是他们最爱的开心果。
此时柒弦却突然由喜转悲,“活说回来,这些年若是没有红翎,我怕早就扛不住了。红翎对我太过于依赖,我都不知道我日后若是死了,她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快乐?”
“别说傻话。”瑜祺用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肩膀,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不管人芝能不能治好我的头伤,我都会替你找到九灵火。”
“嗯。”柒弦点头迎许,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希望,但毕竟是他的一片好意与真心,她也就欣然接受。
黄昏至,落日在远处的山头只剩下微微的一角,寥寥的余晖洒在泉上,桃花肆意地在这浪漫而悲的境况里飞舞着,合着泉边的那一对璧人,好不美极!瑜祺,我虽不期许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你的怀里,这太过奢侈,但求日后的我们不论如何都能平平淡淡且安心的活着,不管有没有我。
管它什么青山绿水,什么落花孤霞,什么夕阳月夜,死之前只要有你相伴,便好,便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