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巴黎话聊斋 ...
-
从开始寻找形婚对象，基本上每个月约见两人。终于明了见多识广一词。现实的，只要用青春交换绿卡；浪漫的，一夜旖旎的过客；新奇的，比如某某约在米兰坐热气球；还有某某，约在都灵骑马；还有更离奇，约在尼斯潜水，这是八月份的事。
虽然多次约会都哭笑不得，堪比戏剧，但孙老师越来越习惯这种节奏了。于是以前一闲暇就跟阿楠叙旧的他，只能在别人看电视，上网玩游戏时get新技能。约会时骑马差一点被踩，潜水差一点钻到船底的人，也能闲闲聊几句诸如马的品相，海沟深浅，潜水设备之类。于是课堂上的学生，发现他们的先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死板无趣，就算是化学科目，很多东西也是触类旁通的，至少能提高学习兴趣。
“阿楠，我发现这些都是意大利的。你是不是找人的时候设置过筛选选项？”
“没有，巧合。只是因为你最近跑意大利多一点，熟门熟路，所以电脑里自动把意大利的人名排在前几页了。之前有个在尼斯潜水的，是在法国。还有这个，34岁，银行职员，坐标巴黎，要试试吗？”
“首都，卢浮宫。约不成也可以参观城市啊。我看看接下来几周周末的安排和网上打折机票。”
“下下周周末有空。可以中午一起吃饭，面谈。”
“我建议，你把每次约见的妹子都加入一个档案，看看哪个要保持联系，哪个有机会形婚，哪个算是朋友，哪个是最好不再见的……这还是祝锦教我的。”
“随你，有空你帮我弄，不用着急。”
“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老爷子说你35岁之前不结婚，他死了都愧对祖宗。”
“那现在是九月。再见最多五个人，差不多十一月份时候就把档案里的人都拿出来分析一下，看哪个最有可能就开始详谈，弄手续，文件什么的。三个月时间，应该能年前拿下。”
“学而优则仕，学而优则商。我不说你了。反正每周也只能周末轻松一点。”
对于生长江南，学在沈阳，移民瑞典的大叔，巴黎的风情就好比聊斋故事里的鬼狐妖仙，非常美，非常罪。不对，是非常贵。尤其是对窝在老公寓的人，根本想不到一杯咖啡怎么要八欧。有钱随时走遍天下，无钱只有用打折票。不过这里天气真好，街道宽阔，音乐一般的法语，人人暗香浮动，不过也有大杀器，有的体臭和香水会混在一起，冷风过处，不可名状。除了那些个景点，比如卢浮宫从售票处排到地铁口的长队，埃塞尔铁塔下永远自拍的游客，巴黎其他地方可以称作僻静。
极好运的，依然买到了周六早上到，周日下午回的往返机票，我们的华裔苏菲小姐就约在下午五点左右在铁塔下见面。睿辰从机场到酒店，把自己重新打理了一下，主要是熨了下身上衣，抹了点发蜡，喷了点儿香水。其实太紧张，看路上行人都穿着雅致，一向自定义老成的他，不愿意留一个衣冠不整，举止轻浮的印象。
临出门前，他问阿楠：“安安，我不会喜欢女人了吧？”
“那你对女性有欲望吗？”
“之前是一点也无，经过佳佳后，觉得不反感。不过之后的其他人，我只是好奇而已。一直呆在校园，社交面窄，认识的女子本来少，深交的一个也没有，就自然把女性排除在择偶范围外。而且我和你从大学到现在，我的心思就没放在旁人身上过，无论男女。”
“或许这就是你进入正常婚恋世界的渠道。找个女人，相爱，结婚，生子。我们这样，没有未来。”
“我承认和佳佳那次，是我身体出轨，我错了。我觉得，其实，人是经不起引诱和考验的，所以，还要避免自己好奇，太好奇，心思放在上面，感情慢慢积累，到最后，是不是就泥足深陷？”
“女子确实美好，你遇到的这些，也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不过如果你现在能动心，以后有变心可能性。还不如乱花迷眼后，马蹄踏离，毫不留恋。”
“那就看看今天这一树乱花。”
寻了一家披萨店，吃得极饱。有些醉饭，十二万分想找个地方小憩，遂放弃了游逛一下午的计划，回到酒店午睡。定了闹钟，准备睡饱。恍恍惚惚，听到如同琵琶一样的水声，潺潺而来。循声而去，看到一条大河。河对面火光冲天，他心焦胆寒，四处张望奔跑，不知道哪里有桥，哪里有船。桥不在，浮萍之中，有三条小船。他跑过去，小船都系在同一根缆绳上。水深，流急。三条船一起，偏偏拉不动。于是扶着绳子趟水而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剪断两艘船和绳子的联系，挣扎爬到第三艘船上，剪断绳子，拼命划桨。
及到着火的房子前，不顾一切冲进去，拖抱出一箱，里面藏着一人。他更加胆寒，怕只是尸体。待要查看。
闹钟响了。收拾一下，坐地铁后步行。有眼睛就不担心迷路，因为它就突兀立在那。
铁塔下小贩极多。看时间，是早到半小时，就闲闲走着。回想午睡的梦，虽然模糊许多，但剪断绳子的一幕着实记忆深刻。理智想一下，自己应该先叫人一起救火的，或是用船的时候不要剪断另两只船，说不定救出箱子的人不是他，或是能早点救出箱子。
于是，苏菲见到他是，就是一副老神在在模样。香水侵入，是柑橘，茉莉，还有某木料余香。时尚女子，一身撞色连衣裙，黄色手提小包，黑色墨镜，长发作马尾。
“您好，我是苏菲，您是孙先生吧？”几句话说得一波三折，软糯音色。伸出来的手更是柔若无骨。
寒暄过后，在一家咖啡馆室内坐定。女子介绍取了眼镜，还好，是时下流行的平眉，吊梢眼，粉面桃腮，橘色唇彩，减龄效果是立竿见影。见国外，见惯了学生穿着，这么正式的衣着称得上极为尊重了。虽然不像小女孩青春活力，但自有一身法国女人“不优雅不存活”的女人味。
“苏菲，应该只是名字，您就别一口一个孙先生了。大家异国他乡相见，挺难得，不见我，您称我睿辰就好。”
“睿辰先生，第一次见面，慢慢来比较稳妥。”柔中带刚。
“网上谈了挺久的，本人比照片更年轻。我仔细考虑过，对注册同居身份或是结婚，生子都赞同。只是一点，婚后不能去瑞典。这里我有稳定工作，稳定的交际圈子，谈了很久的女朋友。这些我都很难马上放弃的。选择形婚，一是能要个正常家庭里生长的孩子，一是给父母一个交代。不过我父母那里都是知情的，最重要是小孩了。年纪一上来，没有小孩，觉得缺了什么。亲生的或是领养的都好。”苏菲细细诉说，好似谈心：“巴黎也很美，如果睿辰先生能考虑过来生活，我是赞成的。这样的话，生活在一起就没有问题了。”
“我还想着如何说服你来瑞典呢。因为在大学教书，课题，资料都比较顺手了，重头再来不大现实；而且我的男友也在瑞典，他不可能跟过来的。”
“其实不必那么死板，我们可以折衷。结婚了各自独立，要是需要见亲友，商量好了就可以。毕竟父母也不能跟在身边检查。有小孩子，怀孕和出生后两年都放在我这边，等断奶了，你可以接过去。小孩一年可以在你那边上学，在我这边度假。反过来也行。”
“这个方法挺好，但我本人还是希望能一家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朝夕相伴的。在旁人眼里，正常一点。”
“朝夕相伴，就容易假戏真做。我那位吃醋得厉害。您那位没意见，难道您是双性恋？”
“我只喜欢我那位，你说的这个假戏真做只是可能性，双方自觉避免这种情况就好。小孩分开跟母亲或是母亲生活，心理上很难不出现问题。而且我不希望下一代是同性恋，所以要他看到父母相亲相亲比较好。”
“这观念本身就是悖论。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给他编织一个假象，不如让他自然接受，同性恋，异性恋都是可以的，只要忠诚，相爱，爱得是灵魂，顺带才是□□皮囊。再者说了，科学进步，说不定等我们老了，这种同性恋和异性恋之争早不是问题了。而且，异性恋家庭也会出现同性恋小孩，比如你我。说明，小孩的性取向跟父母的没有直接关系。”
“咱中国有句老话，阴阳调和。同性恋生不出孩子，如果真的正常，大家都同了，人类也就没有后代了。”
“其实，古人也只是说说，做起来比后人更离奇。就说《聊斋》吧。人和鬼，妖怪都能结合生子，也没有说，生出来的小孩有问题。人和鬼之间的距离总是大于男女之间的。古人能编出人鬼生子，人狐生子；今人，也会有男男生子，女女生子的。”
“《聊斋》只是故事。”
“其实也是潜意识的渴望。而且变性都被接受，头脑都能冰冻再复活，同性生子其实真的有生物学家在研究的。如果是没有调查，他们会开这个课题吗？大众的观念，一直更新着。身为教师，怎么能狭隘如斯。”
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睿辰也是无奈，漂亮的女人多，漂亮又强势的女人也越来越多，这情势，男人都显得多余了。而自己，是真的要找个女人做样子结婚生子，无关风月地一辈子吗？初衷也许无奈，但无奈不能成为勉强自己和他人的理由。人们宴席之上，遇到尴尬话题时那一声声“吃酒，吃酒”，又何尝不是一种掩耳盗铃。他突然就不想做这个劝酒人。
“苏菲，天快黑了。也到了吃饭的时间，您觉得是一起吃个饭，慢慢聊，还是有其他安排。”
“不巧了，晚上正好有事情，就不能一起吃饭了。有机会再聊。”苏菲抬腕看表，笑得绰约。
告别，看苏菲小姐风风火火上了车，他也随意找个站台，看到某辆公交车停站了，上车，找个靠窗口的位置，欣赏陌生城市的夜景，看到某个站台，下车，再上车。这样足足两小时，才有的饥饿感。也不知道逛到哪个旮旯，查了地图，找到路线，折腾到快午夜才到了酒店。附近倒是有许多酒吧，随便找了间要杯牛奶喝了。
第二天，玩得的确愉快。早餐特别奢侈，坐地铁到了卢浮宫逛到下午两点多，手机和相机都拍照拍得没电，出来去机场，四点坐飞机，晚上九点就回到了家。
一夜无梦，连阿楠也没有过来拜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巴黎话聊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