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如果，爱 他的右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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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三个月，老画家的花园已经不一样了。除了小木屋前还有几簇开得弱小的木芙蓉，其他的花几乎都凋谢了。
那些木芙蓉在瑟瑟的秋风里，也是遥遥欲坠。
贝拉觉得脖颈有些凉，于是拉紧了衣领。
“进去吧！”祝小姗说。
贝拉推开花园的小木栅栏，轻轻地走进去，好像生怕惊动了这个园子里那个温和的亡灵。
来到当初老画家画画的地方，贝拉双手抱膝在木屋的小阶梯上坐下。抬头望去，花园已经不是老人那幅画里的样子了。
祝小姗也在她旁边坐下。
“小姗，这个花园，是个天堂。”贝拉的微笑沉浸在深深的回忆里。
“我知道。”祝小姗点点头，“一个很温暖的天堂。”
“可是……”贝拉埋下头，“现在却少了那个天使。”
祝小姗看了看贝拉，也把头转向前方，“贝拉，你是不是不能接受？”
“……不。”
自从妈妈走后，贝拉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接受不了的。14岁起，失去眼泪，尝不到哭泣的滋味，贝拉的心始终平静，不管是卓航的选择离开，还是与梦想的莞大失之交臂。
“贝拉，你始终还是打不开心里那扇门吗？”祝小姗又回过头看着她，“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忧郁而又绵长的女子。”
贝拉心中一颤，她与祝小姗一直淡淡交往，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轻易看穿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贝拉没有说话。
“其实，你纵使心存着美好的愿念，还是不能敞开心扉去相信别人，包括我，对不对？”
贝拉忽然又想逃，她不敢回答，亦不知如何回答。
与前两次一样，贝拉不说，祝小姗也不再追问。
“听说老画家已经委托好人，替他卖掉这个花园。”祝小姗转移了话题。
贝拉惊讶地看着她，“卖掉？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拍卖。”
贝拉环顾四周，眼神有些迷疑，“是不是以后，都没有这个花园了？”
看着贝拉的样子，祝小姗很心痛，和贝拉认识不算久，但她一直把贝拉当妹妹疼着。
“我妹妹也给过我一个花园。”祝小姗淡淡说道，“在她的一个笑容里。”
“你还有一个妹妹？”贝拉从未听祝小姗谈到这些。
“不可思议吗？没有想到我还有个妹妹吧？”祝小姗微笑。
“那……她一定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儿。你们的感情很好吧！”贝拉有些羡慕祝小姗。
“我们……”祝小姗收起了笑容，“并不是亲姐妹。”
“呃？”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高中毕业我到莞城上大学。两年前，妈妈来看我，然后我们一起去了丽江……”
“后来呢？”
“就在那里，我妈妈遇到了我现在的爸爸。他是一个荷兰籍华人，也是带着女儿到丽江旅行。”祝小姗很平静，“一个月后，妈妈就跟着他去了荷兰，他们想让我也到那边去读书，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
“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他离过两次婚，在我看来，这样的男人不见得有心和我妈妈过一辈子。”
“那你和你的妹妹……”
“当然感情也不会好了。”祝小姗很坦白，“我在国内她在国外，基本上见不了面。”
“不过后来感情却变好了，对吗？”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去了一趟荷兰，看见妈妈在那边生活得很幸福，妹妹也很乖，很听妈妈的话。在荷兰的那段日子，爸爸对我很好，比亲生女儿都还要好。从小失去父爱的我，在那几个月里几乎拥有了几辈子的温暖。我就再也不能抗拒这个家庭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荷兰？”
“……因为一个男人。”祝小姗的声音突然有点伤感，“为了他，我还是决定回国。”
“那就是你喝蓝山背后的故事吗？”
祝小姗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贝拉一笑。
“我是在妈妈去荷兰以后遇到他的。他第一次带我去喝的蓝山，结果发现不是正宗的，但是因为他的诚意，我便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回来的那天我没有告诉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可是那天，我却在学校的体育馆，看见他吻着另一个女子……”祝小姗哽咽了，再也没说下去。
贝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祝小姗，也许她也能理解这种悲哀。不过贝拉很清楚，现在的她是无法去体会祝小姗的痛苦的，她忽然间明白了，她和卓航之间，其实从来都无关于爱，那些难过，只是不习惯罢了。
兴许是因为对离别早已麻木，就算贝拉再怎么努力，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姗，你很棒。”贝拉说道。
“我很棒？为什么？”祝小姗很不解。
“在别人看来，你一直都好快乐，连我都羡慕你。”
“呵呵！是吗？”祝小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生活是我自己的，失去很多，那么就应该努力地去收获更多，何必因为周围一些不美好的因素而把快乐挡在世界之外呢？”
“也许你说得对……”贝拉沉思着，想起自己毫无防备地让寂寞侵蚀这么多年，竟没有想过要自己去寻找快乐，于是注定，她和祝小姗就成了两种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祝小姗直起腰，深呼吸，“等一会儿要去见爸爸和妹妹，我得收拾好心情才是！”
“他们来莞城了吗？”
“嗯，前几天刚回来，说来惭愧，我还一直没去看过他们呢！”
“你妈妈也回来了？”
“没有，荷兰那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她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贝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我们走吧，你也能早点见到他们。”
“行！”
“贝拉，你可真像我妹妹！呵呵！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让你们见上一面。”分手的时候，祝小姗拉住贝拉说道。
贝拉笑笑，“快走吧，公车来了。”
祝小姗望了望车站，赶紧跑去。
花园木屋的拍卖会很快就到了。会场主办在莞城最大的酒店——新亚。
由于这是一次规模较大的公开拍卖，到场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听说这是一个画家住过的房子，都纷纷来抢夺这个庭院。
不过贝拉知道，即使他们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那里的温暖。
贝拉站在门口，有些不悦。
这个消息是祝小姗告诉她的，她是记者，又专访过老画家，自然不会缺席。
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贝拉面前，车窗缓缓摇下，出现在贝拉眼前的是苏晨温婉的笑容。
“贝拉！”坐在副驾上的苏晨向她打了一个招呼。
贝拉顺眼看进去，看到了敖楚凡，不知怎么的，她阴郁的心情顿时有些好转。
敖楚凡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交给另一个人。
苏晨一下车就拉着贝拉，“你怎么也来了啊？”
“那个……我是……一个朋友带我来的。”贝拉看看敖楚凡，又看看苏晨。
“知道这个拍卖会么？”敖楚凡走到贝拉面前，问道。
“知道。”
“正好，你和我们一起进去，找机会了解一下这个木屋花园背后的故事，争取下一期有个特别的专栏。”敖楚凡说，“据我所知，这个花园对那个老画家的意义很大。”
贝拉站在原地不说话。
“贝拉，该进去了！”这时祝小姗跑到门口来找她，远远地就对她喊道。
敖楚凡和苏晨两个人循声望去。
“贝拉，你们认识？”敖楚凡问。
“嗯，她就是带我来的那个朋友。”
祝小姗继续走到他们三个人跟前。
“敖总编？”祝小姗看着敖楚凡，说道，“你也来买房子？”
“呵呵！你可高估我了，我自认还买不起这庭院。”敖楚凡笑了。
“卖掉荷兰的房子不就买得起了么？反正你也不打算回去了。”
“小姗，你认识他？”贝拉指着敖楚凡，问她。
“在荷兰的时候就认识了。”祝小姗转过头对贝拉说，“我爸在荷兰有一家中文杂志社，他是主编。”
贝拉看了看敖楚凡，“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面对贝拉的提问，敖楚凡的面色有些为难。
“他当然不好意思告诉你。”祝小姗说，“他是被派遣回国的，换个说法，就是变相降职。”
“我和祝小姐似乎没有仇吧？怎么感觉你总是针对我呢？”敖楚凡依旧保持着微笑。
“当然有。”祝小姗说得很坚定，“若不是你们杂志社，我会更早争取到老画家的专访。”
“上次那件事，最后不也是你赢了吗？祝小姐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记者了，前途无量。”敖楚凡笑着说。
“那是实力，多谢夸奖。”
贝拉看着他，有一种若近若远的飘忽感，这种感觉仿佛又把她拉回到了从前。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对敖楚凡的事情有些莫名的关心。
祝小姗把贝拉拉到一边，“贝拉，我看天堂就快要成地狱了。”
“怎么了？”
“你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哪，好多都是房地产老总，要是他们买了去，还不把花园拆了盖房子啊？”祝小姗警惕地盯着她们面前路过的那些来参加拍卖会的老总们，“如果我有那个钱，我一定也去竞争竞争，无奈我只是个小小的记者，唉！”
贝拉听她这样说，也不免有些担忧。
“贝拉，如果花园真的没了，你可千万别太伤心，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你我谁也改变不了。”祝小姗拿出职业上独有的理性，先给贝拉打了一针镇定剂。
贝拉点点头。
拍卖会开始了，到场的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报出自己所要开出的价。
敖楚凡，贝拉，苏晨三人坐在大堂的一个角落里，祝小姗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记者区。
这样的环境不是贝拉所喜欢的，她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位置，身边就是一条长长的过道。偌大的大堂，周围却没有一扇窗户。
贝拉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渐渐开始头痛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可那种痛还是一阵一阵地袭过来，贝拉不禁皱起了眉头。
“620万！”
会场拍卖的喊价还在不断地上升，贝拉顾不得自己身体的不适，还是努力仔细地听着，她倒想亲眼看看，那些人如何用金钱去糟蹋老画家的庭院。
“还好吧？”
贝拉抬起头来，刚好与敖楚凡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啊……没事……”贝拉连忙躲开他关切的眼光。
“是不是不舒服？”
“还好。”
敖楚凡伸手过来，放在贝拉的额头上。
他手心的温热在贝拉冰冷的额头上缓缓漫延。和上次敖楚凡替她挡掉那一盆滚烫的鸡汤时一样，贝拉从他大大的手掌里感受到一种安全的力量。
过去每次头痛，贝拉都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紧紧咬着被子，几个小时都持续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否则头就会像裂开一样。
晕眩中，有一股力量将她推向敖楚凡。
“来，不舒服就睡一会儿。”是敖楚凡的声音，他的右手轻轻地扣着贝拉的肩膀，左手握着贝拉的手，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
突然间贝拉有些心酸，她不想离开敖楚凡的肩膀，生怕他的手一离开，灵魂又步入将要被抽离的边缘。她太过恐惧这种感觉，以前常常是一个人承受，无助，也绝望……
敖楚凡的身上有一种很清新的香味，柔软而干净。贝拉闻着这种味道，安心地闭上眼睛。
“总编，看来只有你能让她安下心来。”苏晨的嘴角牵起一丝温馨的笑容，“贝拉是个好女孩，你对她……”
“好了，别说了。”敖楚凡平静地打断了苏晨的话。
他低头看着沉沉睡去的贝拉，眼里满是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如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