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圣诞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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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雪化了倒更冷了。
白禹决定退学了。
他找到图书馆看《金色夜叉》的夏墨音，一声不响地把她拉到楼下的紫藤架子下。那紫藤架子只剩了枯枝。夏墨音听白禹说自己准备退学的时候，分了一半神看它们。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没有雪，她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席慕蓉的诗，半懂不懂的。
白禹说完，看她的反应。夏墨音低下头，好像在思考，过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白禹惧怕的可怜、同情，也没有嫌恶。她好像在听一件重要但是又平常的事。白禹喜欢极了她那双眼睛。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映在夏墨音的脸上，温柔又平静。他多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已经决定了吗？”夏墨音问他。
“嗯。”夏墨音是第一个知道他打算的人，他已经决定好了，只是来听夏墨音希望他留在学校的话。
“可是，这学期就快结束了。”
“嗯。我……大概就读到这里了。”
夏墨音依旧不露出任何同情，只是有些惋惜。
“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接受教育吧。”
“你要到社会上去吗？”夏墨音，她问。
白禹失笑，出了学校，还能到哪去呢。老师说等他们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他们会想起这里是多么好，出了这里，就再也不能回来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夏墨音不知道白禹为什么单单跟她讲这些，看他的样子，连他平时一起玩的同学都没告诉。高二分了班之后，他们大概有半年都没有见面。白禹知道夏墨音不会注意到这点。
夏墨音好像斟酌了半天，她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到社会上要照顾好自己……我是说，嗯。”她结结巴巴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在学校比较好。”她低着头想说什么好，没看见白禹看着她温柔地笑。
白禹觉得这一刻好像到了世界的尽头，他的人生就要结束了一样。他已经预感到未来行尸走肉的自己的模样。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他低头看着夏墨音。
夏墨音叹了口气，“我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知道白禹到了老师那里，老师会劝他不要退学的，自己现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应该也没关系吧？“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好说什么。”白禹笑笑，伸手揉了揉夏墨音假小子般短发，被她挣扎的推开，看她气呼呼地瞪了自己一眼。
“勿忘初心。”夏墨音对他说。她站起来，准备回图书馆。白禹看她离开的背影停住，只见她转身跑过来，“哦，对了。那个，我最近翻到一本《了凡四训》，希望你有时间能看看，上面说：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你……遇到困难可、可要坚持下去。嗯？保护好自己。”
白禹笑着点了点头。
他退学了。
圣诞节。夏墨音对这种西洋节日完全免疫了，一点感觉也没有，看到小卖铺贴了圣诞老人才想起来，哦，今天……圣诞节啊。真有趣。但有趣只局限于她短暂的笑里。她跑去小卖铺，买了两包压缩饼干一包干脆面和两沓草稿纸就上楼了。一个星期前她决定每天午饭晚饭只吃压缩饼干喝水。金敏祝直到考前一周才在食堂里见她。
圣诞节这天是周六，夏墨音经不住于树佳软磨硬泡，趁着天还没黑，陪她到破街买点小吃小玩意儿过节。
破胡同里闪过去一个人，看着很眼熟，夏墨音想到白禹，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让于树佳先在小商店里转着，自己一会儿回来找她。
她靠近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压低了声音争吵一般，在旁边小贩行人嘈杂的声音里，并不是很清楚。她顿住脚。
“那是你老情人？”这不是白禹的声音。
“少瞎XX乱说！”白禹说了句很脏的脏话，把夏墨音吓住了。
“啧，XX上哪找个妞来啊。”
胡同里飘出来烟味儿，夏墨音连忙捂着鼻子，到旁边的摊子准备排队买个熏肉大饼镇定一下。胡同里另外的那个人看见了她。夏墨音买完饼，准备心情沉重地走回小商店，被人一把拉进了胡同里。
夏墨音吓了一跳，她打量了一下，虽然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是好在这是胡同口，跑也能跑，就是和对方力量较量的问题，否则自己喊得再大声也没辙。
“看什么看？”那个人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不赖。”
夏墨音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穿的似乎还算体面干净，自己跟他比起来倒像个土老帽，一看就是学生，就是整齐罢了。她又扭头准备往外走，被一把拉住。那个人朝她脸上吐了口烟，看她胡乱扇着把熏肉大饼包进袋子里，逗雀一样看她挣扎。这个比夏墨音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把她按在墙上，夏墨音抬眼就是怜悯，抬腿顶他，张嘴大喊。
可她不知道喊什么，她只是啊啊大喊。
“喊什么喊什么？等会儿有你喊的。”他说着准备亲她，被夏墨音一脚踩到脚上，但是她不好好吃饭，踩也没什么力气，那游乐场可怕男孩一样的酸酸的嘴唇靠上来的时候，夏墨音看准了照下巴咬上去就不松口了。
这下有那个男孩喊的了。他伸出拿烟的手，正要烫她，被白禹一棍子打在背上，两个男孩扭成一团撕扯着。
“别打了！”夏墨音喊着要去拉架，被白禹挡在身后，“你走，不关你的事。”
“你们两个大笨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夏墨音气急了，“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念书？为什么出了学校是在这里？找份工作……”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白禹凶巴巴地背对着她说。他对面那个男孩听了夏墨音的话也变了脸色，但很快又变回那副痞子样，还带着凶狠。
大老远好像有一群喝了酒的人往这边来，白禹扭头就把夏墨音往外推。
“要报警吗？”夏墨音低声说。
“不用。”白禹带着不耐烦，嘴里一股烟味儿。刚才那个男孩也跟着过来警告她：“好孩子以后不要到这边来。快走！”
“于树佳！你们快走！”白禹把夏墨音一把推进于树佳怀里，和那个男孩一起，头也不回地往胡同里走了。
于树佳一声不吭地抱着夏墨音往刚才的小商店里拐。她刚才出来不见夏墨音人，就试试看往熏肉大饼摊子走，结果看见夏墨音和白禹还有一个不良少年激动地说着什么，远处走来几个又壮又胖的男人，满脸横肉，绝非善辈。她把抱着熏肉大饼夏墨音推到小商店最里面的货架处，拍拍安慰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禹会在那里。她不知道白禹退学的事。
“你的观察力呢？”于树佳见安慰无效，就用责备的口气跟她说话。“题也不读，直接做啊？你没看见老远走过来一群坏人啊？那么多人，你一个女生……”还没说完，就被夏墨音用熏肉大饼堵住了嘴，她把饼拍下来，“一股烟味儿。”她嫌弃地看了一眼。
夏墨音呆呆的看着饼，两个人又在商店里待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有到旁边灯塔一样的商店里转了一个小时，她什么也没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不同样子的赫本靠在窗户上看着她。
回到班里，卢中宁正坐在她位置上翻她的习题。夏墨音冲过去把习题夺了过去，把卢中宁从座位上赶起来。看出她心情不好，卢中宁也不多说什么，而且他本来就不该乱翻别人东西。他递给夏墨音一个圣诞信封，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弯腰低声对她说：“白禹给你的。”她还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接过了信封，看不出来什么。卢中宁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小包印着圣诞树的糖，上面贴着一张卡片。“圣诞快乐。”他说，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夏墨音看也没看他一眼，等他走了，她捏着没拆开的信封，里面好像是叠成心形的纸。还有别的纸什么的，厚厚的。她呆呆地看着蓝蓝的信封，上面有个骑在烟囱上高兴的圣诞老人，漂亮的圣诞树，还有红鼻子的鲁道夫。她把信封放进书包里。她现在不想看。今天胡同里真真切切发生的事超出了她以为的认知。她知道世界上有这么讨厌的事，可怕的事，不同的人经历着不同的人生。但发生在自己眼前，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看看还拿在手里沾着烟味儿的熏肉大饼，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把它丢在垃圾桶里。回到座位上，下巴抵着桌子，瞪着眼看那包包装袋从里到外都漂漂亮亮的糖。她一个字一个字默念着卡片上卢中宁写的英文，读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他写的什么。
"To Harry Potter:
Only those who spend time with a sincere heart can get this gift from Santa! It’so happy to meet u this semester . Merry Christmas!
From Santa"
她这才笑了一下，摸摸自己的短发。
晚上回到寝室，她拆开那封信，里面除了几页信，果然还有一张叠成心形的纸。她打开那颗心，里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字，不是汉字，不是英语，也不是阿拉伯语，也不像维语藏语印地语，她把她知道的差不多的字形想了一遍，没一个能对上。她只好把心叠回去，但是她叠不回去了，只能放回信封里，读那几页信。白禹学习不好，字倒好看，夏墨音想起高一的时候他好像代表班里参加过学校的书法大赛，还拿了一等奖。
可惜了。夏墨音心想，但愿以后他能再用上。
她低头读起信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圣诞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