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相顾不相思》卜居子

4、四

　　“咔嗒”门开了，妈妈的脸色很苍白，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李医生，我妈妈她……”我先扶着妈妈坐在椅子上转头问道。
　　“你是李寒钰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
　　“请你跟我到办公室里来一趟，有关复查的事情得向你说明一下。”
　　“妈，你在这里等我。”
　　到了李医生的办公室，李医生一改刚刚的平静表情，面露怜悯。这个女孩子她见过的，有好几年了吧，瘦小的她躲在手术室的门边上哽咽的哭着，却又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那么的难过，后来同事说起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外婆过世了，看来是个身世复杂的女孩。

　　“你妈妈，可能是宫颈癌。当然，我们还要再看看宫颈粘膜病理切片的化验结果，”李医生说的很保守，毕竟她也遇到过不止一个可能是宫颈癌，可是确诊的结果却不是。
　　我听得不是很明白迟疑的问道“李医生，您的意思是？我妈妈她可能……是……宫颈癌 ”
　　“这个情况不排除”

　　她一脸不相信的看着面前的白大褂，外婆走的时候也是白色的衣服晃得她眼睛涩涩的疼。
　　“不会的，不会的，李医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妈妈才40岁……”李医生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明明没流一滴眼泪，可是却有种好像她要失去了全世界的绝望，满眼的希翼想能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自己行医这么多年，看多了生离死别，也不禁被眼前的情景触痛。
　　“小姑娘，不要难过，现在还只是初步诊断，最后的结果还要再等几天才能确诊。”
　　李医生欲言又止的看过来，我试着做了做深呼吸。“那您等一下就说没什么问题，我怕我妈妈会想太多。结果出来了，请务必只打电话告诉我。好不好”
　　李医生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是不打算跟患者讲，毕竟结果还未确诊，为了避免引起患者的恐慌，她也是不会随意的说的，可是还是郑重的点头答应她。
　　得到了她的保证，我才放下心来，理了理情绪拉开门。

　　“染染，医生怎么说”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垂下了眼睑，努力笑着，抬头时却扬了扬嘴角。
　　“妈，我们走吧，医生说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嘱咐我要平时注意你的饮食，让你不要太过操劳，都是我大惊小怪。”
　　李寒钰看了看女儿“就和你说了，老毛病，你还不信”
　　我挽住她的手臂说“是是……您都是对的，行了吧”
　　李寒钰的眼角晃过惊喜和水光，瞅了瞅自己的手臂，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对她说“走吧”。
　　我知道她很开心，因为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主动挽着她的手和她亲近。
　　随着她在外婆走了之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年，也许其实自己已经释然了，不管她为什么在抛弃了我之后又愿意回来，总之不恨了，外婆那么善良，大概也不希望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在只希望上天不要再跟她开玩笑了，她玩不起的，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妈妈了。

　　送妈妈回到家已经是12点多，我打开冰箱看了看，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看来她都没有好好地煮饭吃呢，真是的，都是当妈妈的人，却还不会照顾自己。简单地炒了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
　　“妈，可以吃饭了”李寒钰从卧室出来慢慢的在椅子上坐下，我盛了两碗饭刚好从厨房出来。李寒钰接过碗。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我说道“染染，妈妈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她用诚惶诚恐的眼神乞求似的看过来，我心里一阵涩然，什么时候我们变成这样子，以前她的眼里都是满满的爱意，原来随着时间推移到现在竟会这样的让人难受。

　　“妈，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恨你”看着她，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些年来憋在心里的话。这些话何其残忍，杀伤力有多大，我都知道。我在用一把断了柄的剑插在她的心口上，她的心里一片血肉模糊，我的手里鲜血淋漓。
　　李寒钰满眼痛苦，这些话是真的伤到她了。“染染，妈妈知道自己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妈妈丢下你就后悔了，回去那找你，可是你不在那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是个该下地狱的人”李寒钰在那一个劲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妈妈，我恨你，可是我更爱你，一个人在陌生的街道，一个人在垃圾桶里捡吃的，一个人睡在天桥下面，别人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我，那些时候我都恨过你，我那时常在想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没有别的小朋友那么可爱，你才会不要我，可是总想起你经常给我讲一些童话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那么温柔的一遍又一遍的讲给我听，说“我们家染染，也是小公主”，从来都未骂过我，我也会难过啊，怎么会丢下我呢。可是也是有你的回忆我才没有倒下，所以，放下吧，不要再在意那些过去了，现在有你我很好。”

　　李寒钰满脸泪水的看着她喃喃道“染染……，妈妈现在是真的很幸福，很幸福了。”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染染有会有这些遭遇，不，她有想过的，只是她不敢想，不愿去面对，她以为她做了最为妥帖的安排，可是事实上却没有朝着她希望的那样走，原来她的染染过的这么悲惨，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那么痛苦，她以为这是对她的染染最好的安排，她真的后悔了。

　　我开心的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心结解开了，我知道心里横在我和她之间的墙已经坍塌。如果上天是要借此机会让我们母女从归于好，让我能和妈妈就这样相依相偎的走下去，那请不要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