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外卖二三事》当复来归

4、第四章

　　【哥，我跟你打个赌。】
　　张暮在桌底掏出手机看了看。
　　【什么赌？】
　　【赌你今晚不到半夜回不来。如果你在十二点之后回来，记得给我带酸奶上来。】
　　张晚回复的很快，肯定在抱着零食看电影。什么打赌，连盒酸奶都懒得下楼买，张暮撇撇嘴，把手机塞回衣兜。
　　不过十二点之前大概真的是回不去的，他叹了口气。
　　“你这么摔门出来，那位就没点儿反应？”话问出口时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张暮看眼对桌的堂哥，复叹道，“不过这是你第一次跟他翻脸吧。”
　　边晏这人讲究，即便此刻心烦意乱也不会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形象全失。他手指修长，捏着勺子轻轻搅动咖啡的样子优雅的像一幅画。
　　“怎么没有。”出口话语却是干涩的，“我就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打电话出门的。”
　　出门做什么？张暮压下眼皮，除了找哥们儿喝酒撒泼闹事还能做什么。
　　边晏素来也是高傲的，能入眼之人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俞铭俞大少爷打小就是出了名的脑子好，也因此养出了一身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的臭毛病，脾气暴躁且反复无常，也只有边晏才受得了他。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翻脸了，之前他就睡过好几次书房，”边晏扯出一个笑，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那样的，“被我赶出去的。”
　　张暮同学精通程序数理，却也算不出这话里的种种辛涩和卑微。
　　边晏名字起的热闹，性子却是随了边母的温和内敛，自小就乖巧懂事。但边父，也就是张暮的舅舅，当年也不是凡夫俗子，边少自然也非池中之物。像官富二代那般翻云覆雨是比不上的，可也是有棱有角，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众目光的养眼人物。
　　这人一旦爱了便一股脑的闷声付出，卸下高傲甘愿伏低。只是所托非良人，不然何至于拉个冷脸给人都需要鼓起勇气甚至因此而骄傲呢。
　　既然姓俞的这么渣，怎么你还为他收拾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也死心塌地爱了这么多年。张暮心里这么想，不觉竟说出了口。
　　边晏轻轻浅浅的笑，目光遥远悠长。
　　“你没见过他念书时候的模样……像个意气风发的王，耀眼的叫人挪不开视线……”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果然已经过了十二点，张暮从超市慢悠悠晃出来，手里提着给张晚买的酸奶。
　　月色黯然，不见星辰。靠近绿化带那一处刚好背光，张暮一个踉跄，条件反射低头，却是个大活人坐在一旁，伸出来的长腿绊了他。
　　“……”张暮俯下身子仔细瞧了瞧人，“小武？”
　　金城武本是想坐着清醒清醒的，未料不但没有清醒，反倒醉意上头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托着腮的手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张暮赶紧伸手扶了一把。金城武意识将尽，全身重量压在人身上，张暮没防备，直接被压跪在了地上。
　　他皱了皱眉，尝试着起身，还是低估了金城武作为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到底没成功，只能勉强改为跪坐的姿势。这才空出手推了推人，“武哥？小武，醒醒。”
　　金城武哼了两声儿，特不给面的压得死沉，还嫌弃张晚肩膀硌人似的皱着眉头。
　　张暮回手甩到一件硬物，想起手里原本是有酸奶的，果断拆了一个扎上吸管塞进金城武嘴里。
　　也不知道酸奶解不解酒，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了。
　　金城武咂巴了两口，醉成这副烂样儿，早不知形象为何物了，没吐张晚一身都算好的了。眨了眨眼，总算是勉强看清眼前人，“张暮？……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呢。张暮阴着张脸，出口语气却也舍不得狠了，“醒点儿没，能站起来吗。”
　　“当然……”金城武撑着原本靠着的肩膀直起身，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只好转头委屈道“……不能。”
　　张暮蹲着，仰脸看他。金城武背光勉强维持站立，一手拍了拍脑袋，一双眼儿湿漉漉圆溜溜的，带着清醒时所没有的狡黠和无辜，半边身子倚在他身上，是信任的姿态。
　　“……要去我家吗？”张暮突然想把这人囚禁起来，绑在自己身边，不管他会不会恨会不会怨，让他永远不得见天日，只能看着自己一个。
　　“小盆友，妈妈没告诉过你不可以随便带陌生人回家吗。”金城武嘿嘿笑着，甩甩头找回几分理智，扭头又一屁股坐回了原处。
　　张暮挨着他坐下，也不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手里还握着人喝了一半的酸奶，也不嫌隙，叼了在嘴里小口抿着。
　　他本不爱这玩意儿，觉得是小孩儿喝的，太幼稚。可偶尔尝着时，又觉得味道不错，浓稠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酸甜，能轻易的勾起人的味蕾和愉悦感。
　　张暮探手，摸索到旁边人手的位置，覆了上去。金城武展了展唇角，没有拒绝。
　　“你其实喜欢我的吧。”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语气平淡。
　　金城武只是笑，好像还沉醉不醒。
　　“那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张暮加重手中力道，万般忍耐才没将质问的语气表露出来。
　　金城武眼神微滞，盯着自己腕处被捏的发白的地方，张了张嘴，“……为什么？”轻声的，耳语一般，带着疑惑的味道，像在反问人一样。
　　“张暮，你才多大？十九？二十？你见过几个姑娘，又见过几个男人？条比我顺盘比我靓的一抓一大把，你图我什么？
　　“喜欢啊……爱啊……年轻人，头脑一热张口就来，有几个能坚持下去的。你想说你是来真的不是玩玩是么，我知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想玩玩的是我呢？
　　“你看，我是个直的，在你之前我甚至没有想过有个男孩儿会跟我表白。我现在喜欢你，十成里五成是新鲜劲儿，万一热乎劲儿过了呢。
　　“到那个时候，你也发现我这人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没多长俩馒头也没少长俩蛋，后悔了，那岂不尴尬为难。
　　“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是吧。”
　　金城武蜷起一条腿，眯眸掩了神色，也不知有几分是清醒着的。平日里薄唇紧抿，所有弯弯绕都掖着在肚子里，琢磨烂了也不会拿出来让人知道。这会儿借着酒精作用，倒是吐了个干净。
　　张暮把喝到底的酸奶盒子捏扁，对着不远处路灯底下一只张着嘴的垃圾桶比了比方向，瞄准，掷出，投了个标准的空心球。
　　金城武笑着拍了拍手，“这球不错。”
　　张暮侧身蹲在这人脚边，握着人的手一起搭上膝盖，珍而重之道，“给我个证明的机会，好不好？”
　　眼底竟有几分恳求，诱哄一般把人膝盖摇了几摇。
　　金城武凝眸于两人交握的手，晚风轻轻撩过心尖儿，痒痒的。
　　“好，”他听见自己说，“不过，一月为期。”

　　金城武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不过醒来时确实是在自家床上，衣服完好身体无恙，就是差点被自个儿身上浓重的酒气熏晕过去。
　　也算不愧对那倒了一地的酒瓶，他喝断片儿了。
　　知道那老客户先醉的，也知道人抱着自个儿大腿喊二大爷来着，甚至知道碰见过张暮，但就是不记得见面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没吐吧？
　　清醒的时候武宝宝还是很注重自个儿形象的，倘若真的抱着人吐了个昏天黑地一片狼藉，那他定然是没脸再见张暮了的。
　　柜台那一位熟人正在付账，边掏钱边嘀咕，“以前鸡排还是6块钱的时候我就在相亲，现在鸡排都14块了，我早上特么还在相亲。”
　　金城武：“……”
　　我也是单身啊！而且等到鸡排卖24的时候，很有可能也还会是单身！谁比谁惨！
　　张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悲愤盯着客人手里的早餐恨不能扑过去劈手夺下的表情。想到这人现在已经晋升为皇后娘娘，于是高抬贵腿移尊驾到人身边，“饿？”
　　金城武吓了一大跳，硬生生收回往后蹦的力道，“……没有啊。”
　　“哦。”张暮挑眉，点点头绕过他往里走。
　　金城武想起自己早上纠结的问题，于是犹豫了两秒就迈步追上去，“我昨晚好像做梦梦到你了？”
　　张晚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看他，“梦见什么？”
　　“梦见我喝醉了碰到你吐了你一身还胡言乱语。”豁出去了。金城武一连串的。
　　“放心，你没吐，”张暮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认真道，“更没胡言乱语。”
　　金城武直觉这人话中别有深意。张暮眼底染着浓重的笑意，温柔的宠溺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儿，笑的金城武浑身发毛。
　　“那我……正经的，说了些什么？”
　　“说了很多，你想听哪句？”张暮继续往刚刚的目的地走去，相信那人一定会跟上来，“或者，我逐句背给你听？”
　　……假的吧？怎么可能会有人记住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金城武果然跟上去，“最重要的那句。”
　　张暮取了瓶冰水，勘破他眼底的不相信，只是道，“你是说你跟我真情流露那句？”
　　说出来大概没人会相信，这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他都铭记于心，从未曾忘。
　　“什…什么？”金城武伸出手。
　　“你答应我了啊。”张暮把手里的冰水递给他，说的坦然大方。
　　金城武半是怀疑半是忐忑，紧盯着张暮双眼道，“真的？”
　　“那不然给你听录音？”张暮说着真的作势去掏手机，眉眼坦荡，半点犹豫也无。
　　实际上他哪有什么录音，不过装着淡定诈唬人罢了。
　　而他只字不提那句一月为期，想着这劳什子约定简直搞笑。决定好的事怎么能轻言放弃？
　　金城武哪会想要听自己醉得一塌糊涂时候说的乱七八糟的话，摆摆手拒绝了。只觉凭空一道闷雷，炸的他一阵耳鸣，怔怔的拧开瓶盖却忘了喝，原地立正向后转端着水瓶卖着正步魂不守舍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