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休》尘翀

6、六、小镇 天下没有不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大年三十，该走的不该走的就都走了。陪了我三年的瘦瘦的老母鸡悄悄地不见了，我大吼大叫；前院阿月一家没跟大伙说一声就收拾利索地进了城，没人不议论，也没人不惦念；村后莫休家的大个儿走了，也没跟阿休知会一声，那是该走的；可是莫休也走了，带着妹妹，给每家分了萝卜，打了招呼，小小的影子抱着妹妹，穿得整齐，坐着买货郎的驴车，天不亮就走了。我靠着大门远远看着他们，直到再看不见，也不愿回去，都走了，都走了，走了好哇，外面好哇，杨先生说外面热闹，只要活得下去，就会过得好的，活不下去就回来吧，回来吧。
　　以上乃王大妈内心。
　　而此时……
　　“哥，他们的衣服好漂酿~”
　　“.…..”莫休托着妹妹的屁屁往上抱抱，无视眼前一群白花花的大腿，以及半透明的外套。
　　“哥，他们的头发好漂酿~”
　　“……”花花绿绿的头发，妹妹，我告诉过你那叫妖怪。
　　“哥，他们在吐泡泡~”
　　“.…..”额，真的欸。
　　“哥，我也要吐泡泡~”
　　“……”
　　“哥，我也要吐泡泡~”
　　“.…..”没听到~
　　“我要泡泡！”冲着哥哥耳朵大声尖叫。
　　“阿芷乖一点，我们没泡泡。”柔柔饱经折磨的耳朵，顺便再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很可能连吃的都要没了呢。”
　　是的，莫休辛辛苦苦攒钱历经数年终于攒到一万两千二百八十二块五，来这儿以后住在刘叔家不算租房钱，一个月来光在外吃饭以及走街窜巷坐坐公交给妹妹买点小东西，就花了一千多，那岂不是不到一年就过不下去啦，还得去县城，县城不行还得去省城，这怎么够哇？娘欸，你们在哪呢？两滴豆豆落，别误会，那只是汗。

　　自很早很早起，莫休就攒钱以准备寻爹娘的大业，刘叔说有一万块是很多钱，可以生活很久很久，所以在大个儿和阿月相继离开后，毅然决定开启寻亲计划，可出来一个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有，还是一开始刘叔说的那些：有对姓莫的夫妇，通常不和人打交道，一开始做了个买书的生意，没人买，赔本了；后来做了个卖报的生意，赔本了；听说出去卖了件古董，有钱了回来办学堂，可国家的学校也办到镇里了，所以他们又赔了，再后来，听说有卖古董去啦？反正就再没人见过那对夫妇，那个学堂至今还在那里。
　　那个学堂莫休去看过，因为只在家找着了房契没找着钥匙，所以一锤头砸烂又换了个新锁，里边有桌凳，还有戒尺和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字，莫休认得，那是父亲的字。其实书堂里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莫休走到门口，看着荒凉的街道，怪不得当初让刘叔帮忙租房子，结果两年后的今天还没有半点音讯，我的爹啊连半个人都没有的地方你当初咋想到的办学堂啊！活该赔钱哪！
　　好吧，一个月什么讯息都没得到（除了荒凉的地方荒凉的屋，以及按龙生龙凤生凤定律自己做不了买卖），还花了那么多钱，拥有坚定内心的莫休可耻地退缩了。
　　“妹妹，要不咱回吧？”
　　“不，君子当自强不息，哥，这是你教我的。再说，钱花光再回好了，在村里钱又用不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好吧我也没想回，就考验考验你。
　　“好吧，咱收拾收拾，过两天去县里。”这里没线索就去县里，据说那古董是卖去县里的，不过家里原来有什么古董吗？好像有……
　　“哥哥最好了！”美少女的亲吻一个，话说我阿芷学习能力超强的，没几天已经学会了好多流行词了呢！比如，“流行”，这个词。

　　虽然已经准备走了，可是莫休常常“不小心”问碰到的人“你要租房啊，街南有一家屋特别宽敞特别整齐特别有书香气呢！”而对方总会不小心答道“街南？算了吧。”
　　历经挫折疲惫地回到刘叔家，习惯性提起，有习惯性扭头离开回房，一句话拽住了他的脚步……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哩，我家大侄子他连襟家表哥要在这儿租房，你那正合适！”刘婶儿大嗓门一出，莫休瞬间激动。
　　“真的？”请看我放光的大眼睛，那是生活费啊！
　　“可不嘛，他家要弄个垃圾收购站，你那正合适！”刘婶儿说着便要拉莫休坐下“详谈”。莫休转身就走，中年女人的唠嗑能力，小孩儿表示敬谢不敏，还有，那垃圾站是什么鬼？
　　“婶儿，我去拿咸菜。”
　　“对，你那咸菜真香，我们工厂那群婆娘爱吃得很哪！”
　　原谅莫休最近钻进了钱眼儿里，被人爱吃=受欢迎=卖得出去=钱，想到办法挣钱啦！哈哈哈！我是天才吗？绝对是！
　　“婶儿，您看我们准备再往县城去打听打听，可是怕钱不够。”莫休瞬间回到刘婶儿旁稳稳一坐。
　　“不会吧，听老刘说，你小子可没少攒钱哪？”刘婶儿放下手里刚串好的手链。
　　“这不现在又出没有进吗，我和阿芷准备再去县里打听打听我父母的消息，怕钱不够用。”阿芷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凑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俩。
　　“可怜见的。”刘婶儿揽过阿芷。“还需要多少跟刘婶儿说，刘婶儿多少还是有点积蓄的。”
　　刘婶儿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在读大学，虽然学校不怎么好但刘婶刘叔一直供着；小儿子前些年外出做生意，开始还行，后来不知惹了什么人，全赔了，只能倒地方，家里东拼西凑给他弄资金。到现在刘婶刘叔到处做工也还没缓过劲儿。这样的境况下刘婶儿还能支持自己让莫休挺感动，也更放心了。
　　“婶儿，我是想做点生意，您不是说那咸菜挺好吗？要是卖那个您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