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始终有你》根根梅梅

7、这一路始终有你（七）

　　终于等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尔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心里酸酸涩涩地想：天底下大概再也没有我这么用功的老板了吧？转过椅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彷佛是有火焰在燃烧，瑰丽而刺目。尔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冉枫走进来都毫无察觉。
　　“想什么呢，”冉枫问道，“想得这么入神？”
　　尔尔头也没有回，眼睛看着已然入黑的窗外的世界，太阳下去了，云也燃烧不起来了，最美丽的东西却常常只有一刹那，让你连拥抱的时间都没有。“冉枫，你真的觉得人是有前世今生的吗？你真的觉得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尔尔，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我，也包括她。因为大家都在面对痛苦和苦难的时候选择了逃避和遗忘。有些东西可以逃避，有些东西却不能，那是上天注定要你去承受的，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真正地去承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学会什么是珍惜，如果你知道什么是珍惜，你就会为了你珍惜的一切而不惜牺牲任何代价。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承受我应该承受的。上天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却独独让我品尝痛苦和后悔的滋味，或许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吧。”
　　冉枫语气当中的沉重着实让尔尔吃惊，这还是他认识的冉枫吗？他认识的冉枫从来都是很现实、很冷静、很果决的，甚至在生意上是有些不择手段的，可是看看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依然还是那张线条板正刚毅的脸，他的目光当中有些什么？自责？悔恨？脆弱？绝望？或许是还有那么一些绝处逢生的欣喜？
　　“冉枫，我不是很能理解你所说的这些话，我也从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但是，我是你的朋友，据我这些年的观察，你也只有我一个朋友，说吧，希望我怎么做？只要我可以帮忙的，我不会有二话。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这么做不是相信了你的那些鬼话，我只是希望我认识的那个冉枫能够尽快回来，“瑞祥”我一个人做不来，你总不想让我们辛苦打拼了这么些年的东西付诸东流吧。”
　　“走，今天舍命陪君子，出去喝一杯吧。”尔尔拍了拍冉枫的肩膀，率先拿起衣服走了出去。冉枫看着尔尔走出去的背影，浅浅地笑了笑，也紧跟着走了出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直直走出了大厦，谁也没有想要去开车，只是尔尔依旧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无框的浅咖色的眼睛带在了脸上，却不想两个人走在一起依旧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一个阴柔一个刚毅，一个内敛一个张狂。冉枫能够感觉地到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体时刻紧绷着，隐藏在镜片的眼睛也是游移不定，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明明是应该有些感动的，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当年学校里的‘美人胚子’啊？也不看看自己都那么一把年纪了，现在哪还有女人对你这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感兴趣的？”
　　尔尔猛地朝冉枫的胳膊上来了一拳，“姓冉的，讲点良心好不好？我可是为了让你散心才决定陪你一起感受感受咱们陉洲的夜色的，你不应该很感动地吗？”
　　“感动啊，如果你肯把那个难看的眼睛拿下来我会更感动。再说了，你看看周围哪里有两个大男人一起这么在路边散步的？我都怀疑明天早上我又得上八卦报纸的头条了，说我是个同性恋。”
　　尔尔一听，脸色都变了，急忙摘下眼睛往四周看。冉枫好像听到了很多的抽气的声音，男人和女人的都有。尔尔整天闷在公寓和办公室也许是正确的，不然这个城市的车祸大概都要上升很多，正这么想着，刚刚从身边驶过去的一辆白色标致撞上了路边的围栏。冉枫叹了口气，心想着男人长得太好看是一种罪过，迅速帮尔尔架上眼镜的同时拦了一辆TAXI。

　　一直到车在“海天”门前停下，尔尔才反应过来，“怎么到这里了？”
　　“罗嗦什么，下车！”
　　“海天”是一栋高级公寓，冉枫的寓所在20楼，尔尔的也在20楼，整个楼层有三套房子，除了他们两个的，还有一个人住在这个楼层。
　　“尔尔，你觉得他现在正在干什么？”电梯里的冉枫又换上了一脸促狭的笑容，这种笑容突然让尔尔觉得脊背发凉。同样的，20楼上的第三位住户也突然感到了脊背发凉，不应该的啊，洗澡水还是很热的，总不会是见鬼了吧。正琢磨着今天是不是得罪了哪尊神，门铃很合事宜地响了起来。真是见鬼了，明明偷听到两个老板说晚上要去个什么地方说鬼故事的，又没有别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这个时间也不可能是物业，谁这么发神经，打扰自己在自己的浴室里泡温泉，做美梦？！
　　想归想，气愤归气愤，左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从水里爬出来，用三分之一秒擦干身体，又用了三分之一秒穿上衣服，再用三分之一秒冲到玄关打开门，见到的是等着看好戏的两张各自意味深长的脸，虽然心里惊讶万分，左边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不自在，“尔总，冉总，您二位快请进，快请进。”
　　“左边，没有背着我们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冉枫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边问着一边在整个房间里巡视了一遍。
　　“尔总，您可得给我作证，我左边可不是那种喜欢拈花惹草的人！”
　　“不用这么装委屈吧，上次我存在这里的东西你没给偷着喝了吧？”冉枫往沙发上重重地一靠，随意地问道。左边知道冉枫说的是那箱“大宇经贸”钱总送的德国啤酒，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随便动冉枫的东西啊，忙点头说“在，在，我都放在冷藏柜里呢。”
　　“那就劳你大驾，给我和你们尔总一人拿上两个吧。当然了，给你自己也拿上两个。我跟你尔总忙于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吃上晚饭，你不介意用你祖传的手艺给我们两个做点吃的吧。”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您愿意吃我做的东西我真是觉得万分荣幸啊，您二位稍等片刻，不出半个小时，连吃的带喝的，保证上桌就是。”左边说完人已经冲进了厨房。
　　尔尔有些不自在地打量着左边的房间，出乎自己意料的整齐。虽然住在同一层楼上，但是尔尔从来没有进过左边的房间，他觉得下了班之后应该给左边更多的自由的空间。看来，冉枫可不是这么善良的，应该是经常来蹭吃蹭喝，可恶的是，自己还不知道。
　　“尔尔，没有想到你居然请了个这么能干的秘书啊，不仅工作上干得好，整理内务和打理厨房的水平也相当高啊。我猜，你从来没有尝过你左秘书的手艺的吧。我敢保证，你吃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去吃那个什么‘田记’还是‘李记’的快餐或者去什么什么‘香满楼’了。”
　　“那个女人呢？”尔尔突然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冉枫一时没有愣过神来，看到尔尔很严肃的表情，才知道他说的是他们本来今天晚上要谈的所谓“前世今生”。冉枫冲着尔尔轻轻扯了扯嘴角，“我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强求不得，很多东西也许藏在自己心里才更有滋味。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吧。今天晚上，就好好享受一下左边的美食和钱老土的美酒吧。”
　　尔尔不是别人，跟冉枫近三十年的交情使得他敏感地觉察到冉枫暗含在轻快语气中的苦涩，但是他也明白，只要冉枫不愿意，没有人可以撬开他的嘴。这世上，真的有前世吗？那我尔尔的前世呢？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竟陷入了沉静。
　　左边端着盘子出来见到的便是这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坐着，这让左边很不习惯，也有点不知所措。尔尔先看到了左边，也看到了左边手里的东西，顾不上自己一贯维持的优雅形象，几乎是奔到了左边的身边，一把抢过了盘子，直接用手捏了一小块豆腐放到自己嘴里。尔尔愣住了，左边也愣住了，自己的老板难道是很多天没有吃过饭了吗？
　　倒是冉枫，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拍了拍左边的肩膀，“别愣着了，还有几个菜一起拿上来吧。还有我的酒，哦，还有筷子，我不习惯用野蛮人的吃法。”说完，笑盈盈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怎么样，你请的这个秘书的手艺如何？”
　　“恩，恩，”尔尔埋头只顾着吃，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冉枫的调侃，心里边后悔地要命啊，早知道左边这个家伙有这手艺，自己以前何苦老是虐待自己的胃呢？最可气的就是这个冉枫，亏自己还把他当成是朋友，有这种好事居然自己偷偷享用了这么长时间！
　　左边给自己的两位老板除了刚才端上来的肉丝豆腐，还准备了百合西芹牛肉、芙蓉蛋、爆炒甘蓝；主食是用火腿丁、黄瓜丁、胡萝卜丁以及鸡蛋做的蛋炒饭。尔尔吃地不亦乐乎，冉枫看起来胃口不是很好，偶尔才动用一下筷子，多半时间是在喝酒。“尔总，您需要不需要我给您倒杯水来？”左边看到尔尔的吃相实在觉得可怕，怕他不小心噎死在自己屋里，到时候自己会死得更难看。尔尔根本顾不上理他，左边扭头看向冉枫，冉枫亦是面无表情。左边心里一遍又一遍得哀叹着自己的苦命：以后又要多一个人来蹭饭吃了，而且比前一个吃的更多，更恐怖。以后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就更少了，连谈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可以不可以要求他们给自己多发一份工资呢？可以不可以把东西做的难吃一点呢？可以不可以从这个高级公寓里搬出去呢？
　　冉枫冷冷地看着左边丰富的脸，心思却飘向了远处：原来她和自己一直是在同一个城市的啊。可惜，她不记得他了，永远地不记得了，他亲自把她的心碎成了千百片，她是应该遗忘的，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