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始终有你》根根梅梅

13、这一路始终有你（十三） 为了飘荡着

　　四周全是高耸的崖壁。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牵着肖蔚蔚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并时时刻刻叮嘱她一定不要回头看，一双生涩而瘦弱的小手抓的那么用力，不知道是紧张或是害怕，还是担心跟在身后的这个人。
　　路实在是太过于陡峭，两个人紧攥着的手心都已经沁满了汗。没有人开口说话，整个山谷里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真是如死一般的寂静。这里，也许不是仅仅飘荡着两个灵魂吧，肖蔚蔚心里突然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有种东西很迫切地想要冲出来，吓得她赶紧用另外一只本来扶着枯树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给了前面的那个孩子很大压力，自己的体重完完全全地依靠在了孩子的身上，孩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但是很庆幸，马上又站住了，用很稚气的声音问道：“姐姐是不是害怕了？不用怕的，这条路我每个星期都要走一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真的。”
　　肖蔚蔚很抱歉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跟孩子解释，只是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说道：“姐姐怎么会害怕呢，姐姐只是刚才突然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被惊了一下而已。现在没有事了，咱们继续走吧。”
　　孩子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姐姐，我们真的要快走拉，太阳再升高一点会很热很热，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动了。”说完，转身牵住肖蔚蔚的手又继续朝着山下走去。肖蔚蔚看着他的小小背影，很温馨很温馨地笑了，心情也好了很多，多么象个小男子汉啊！回想起前一天，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孩子站在那里，用那么纯净的笑容望着自己，肖蔚蔚就知道，他可以帮助自己实现自己这个已经等待了很久的愿望。她在镇上的小面馆里吃饭的时候跟老板打听过，不会有人愿意带她去她想去的这个地方，所以她才自私地想要这个孩子帮他，心里闪过那么一丝念头，希望这个孩子跟别人一样拒绝她，可没有想到，他那么痛快和干脆地就答应了，反而让肖蔚蔚感到颇为内疚：拜托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孩子也许觉察到什么，也或许为了不让自己觉得紧张，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肖蔚蔚聊天。
　　“姐姐从很远的地方来吧？”
　　“不算太远。”
　　“姐姐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一定要到下面去看看？”
　　“姐姐听人说这里很好，一直就想来。”
　　“那姐姐知道，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到下面去吗？说是去下面会被鬼收了魂，就回不来了。”
　　“知道。”
　　好像是犹豫着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孩子沉默了那么十几秒钟，还是选择了开口，“其实那些大人不知道，这底下好好玩来，我一到星期天没有事情就会偷偷溜到下面去，走的就是这条路。姐姐不能告诉别人这些，被我爸爸妈妈知道了要打死我来。”
　　“是吗？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可多了，等你下去你就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记不清楚了都。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来的，跟着很多人一起下来的。听大人们说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了，很多警察都来找，我就跟着下来看。找了好几天呢，也没有找见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大人们就开始说这里有鬼，他们不下来，也不让我们下来了。”
　　“知道是什么人从上面掉下来了吗？”强忍着心中的无限悲痛，肖蔚蔚轻轻问道。
　　“不知道。我们都没有见到过。”
　　“知道姐姐为什么一定要来吗？”
　　“姐姐刚才不是说，是因为听别人说这里好才要来看的吗？”
　　“姐姐刚才是逗你的，姐姐来这里其实是因为姐姐要找人。”
　　“啊？怎么会呢？这底下有悠悠、有胖胖、有小黑鬼，但是没有人啊！有的话也只有你和我来。”
　　“姐姐要找你们当时没有找到的两个人。”
　　看来这句话把孩子给吓着了，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肖蔚蔚，一副十足的是见鬼的表情，嘴巴张的大大的，手也开始有些哆嗦起来，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肖蔚蔚见到他这个样子，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话太突然了，连忙冲孩子解释，“你不是说第一次下来是因为有人掉下来了，很多人来找吗？那掉下来的人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
　　孩子一时不能理解肖蔚蔚的意思，依旧呆呆地立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嚷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见过一个姐姐，她长得跟你很像，但是她不会笑！”
　　肖蔚蔚知道她说的是肖彤彤，本来就不是爱笑之人，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之下。
　　“但是，姐姐，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是啊。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要找什么也都找不到了。”
　　“没有关系的，姐姐不用太伤心。我可以让悠悠他们帮你找的，一定可以找到的。我们走。”
　　“姐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恩。”
　　“悠悠是谁？”
　　“等到了下面姐姐就知道了。这是我的秘密拉。”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姐姐？”
　　“因为我名字不好听。”
　　“没有关系，说给姐姐听听。”
　　“不说。”
　　“说了也不要紧，姐姐不笑话你的。”
　　“不说。”
　　“真的不说？”
　　“恩。”
　　用另外一只手悄悄伸到孩子的腋下挠了一下，孩子一下子绷紧了起来，“姐姐耍赖！耍赖！”
　　“说你名字听听，我就不挠了。”
　　孩子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避着肖蔚蔚的手，一边嘿嘿笑着，却怎么也不肯说自己的名字。肖蔚蔚也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不小心两个人从这里滚落下去，就这样，整个空荡荡的山谷里两个人的笑声一直不断，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惊动了很多沉睡在山谷里的小精灵。

　　此刻的肖彤彤，正与冉枫、左边疾驰在去往永宁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均是沉默不语。肖彤彤仍旧想不明白肖蔚蔚为何选择走这样一条路，冉枫不知道走这个方向是不是对，即便是找到了又该如何面对，而左边则完全沉浸到了对童年往事的回忆当中。她对于曾经的很多过往大概都已经忘掉了吧。
　　左边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孤儿的，他也曾经有很温暖的家，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但是左边一直不能明白，象父母亲那么善良的人为什么会不能好好活着，难道真的是因为活着是一种赎罪？左边十三岁的时候，肖彤彤九岁，本来是两个生命里不可能交织到一起的人却因为身边人而碰到了一起。先是左边的父亲被查出淋巴癌晚期，不到三个月之后，妈妈也被确诊淋巴癌，夫妻二人在医院里苦苦支撑半年之后，前后相隔不到一天，双双撇下左边离开人世。左边的厨艺便是在那半年时间里练就的，同样的，与肖彤彤也是在那半年里认识并熟悉起来的，因为肖蔚蔚每隔几天就要到医院里来，每次来都是肖彤彤陪着，两个年纪相仿的陪床人自然而然亲近起来。病人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个会一起到医院花园的草地上背靠背地坐着聊天，聊自己身边的人，聊学校里的事，聊两个人的梦想。因为肖彤彤喜欢咖啡的味道，左边努力学会了如何泡制咖啡，因为肖彤彤不喜欢闻葱花的味道，左边在给自己父母做的饭里再也没有放过葱花。即使在肖蔚蔚出院的日子里，肖彤彤也会每隔一天就跑到医院陪左边说说话，顺便吃左边带来的超级好吃的蛋炒饭。看着肖彤彤吃自己做的东西的时候开心的样子，左边可以暂时忘记躺在病床上的父母，悄悄体会一种幸福的感觉。
　　“彤彤，喜欢吃吗？”
　　“喜欢啊。真的很好吃，比妈妈做的还要好吃，以后天天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
　　“那能不能再多做一份，我带回去给蔚蔚吃。”
　　“好。”
　　“就知道天下最好的人是知物哥哥了！”

　　“知物哥哥，不要伤心了。我爸爸妈妈说他们是去天堂了。”
　　“知物哥哥，以后你都只有一个人了，到彤彤家里吧。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你的。蔚蔚也喜欢你的。当然，彤彤最喜欢你了！”
　　“知物哥哥，不要离开彤彤可以不可以？你走了，彤彤吃不到你做的好吃的东西了。”
　　左边成为孤儿之前，名字叫左知物，父亲说取自“格物致知”。父母离世之后，左边给自己改了名字，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将成为一个边缘之人。等待福利机构联系收养人的期间，左边一直住在肖家，也曾经想过一辈子就留在这个家里，陪彤彤一起长大，帮助彤彤照顾体弱多病的蔚蔚。然而一年之后，左边在肖家过完他十四岁生日之后的两个月，左边还是离开了，趁着肖彤彤没有在家的时候离开的。他没有办法面对肖彤彤的眼睛，没有办法在有肖彤彤在的时候拿出离开的勇气，他曾经答应过要一直给她煮好吃的东西的，可是最终他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虽然走得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不舍啊。
　　如今，两个人再见，已是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她大概已经不记得她的知物哥哥了，即使记得，也一定是充满着怨恨的吧。左边假装沉睡，却不知眼角的那一滴泪没有能够逃过肖彤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