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31、回归 望将军以大

　　太子自律惯了，虽然一夜纵情，第二日还是醒来的很早。
　　身下是以往十六年来陌生而现在却熟悉非常的痛感，太子想不出有什么感觉可以与之比拟。是真的很疼，一呼一吸间都能感觉到阵阵痛意沿背脊攀爬全身，引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去的战栗，但是……但是他却有一种餍足的错觉，仿佛他寂寥的人生里缺少的某种东西终于回来了，他不再是有缺憾的人，他所渴盼着却不自知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身子伏在宋衍之身上，与宋衍之交颈而卧，亲昵非常，二人像是只差几分便可融为一体，再不分别似的。宋衍之显然有些不舒服，眉心皱着，大概是被他压的。太子嗤笑一声，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体力的书生，要靠补药供养着的残破躯壳，竟然真的把长年习武的自己压在了身下。
　　太子稍微动了动，那处还未曾清洗。他素有洁癖，昨夜二人都累的狠了，谁都再没有气力去管身上的不适。而且这山洞里物什不齐，即便是简简单单的擦拭也不甚便宜，太子才没有沐身。此时醒来，只觉身上黏腻，难受非常。
　　太子一动，宋衍之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四肢疲乏，浑身无力，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太子正皱着眉看他，眼神带着几分不耐，宋衍之骤然清醒 。
　　“殿、殿下，”宋衍之结结巴巴道：“怎么醒这么早？”
　　太子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这还早？恐怕山洞外已经艳阳高照了。
　　在这样闭塞的山洞里，与人世隔绝，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存在，宋衍之难免会生出几分懈怠。不管是谁在不见日光不知时辰的地方都会惫懒，很多简单的事也懒得去做，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事情都变得可有可无，甚至会开始自欺欺人。
　　宋衍之小心的扶着太子侧躺下，他知道这时候太子殿下身上应该难受的紧。他们昨夜纵情太过，他更是因为心中实在太喜悦以致失了分寸。
　　以往在太子府太子身上事务太多，即便他们二人前一夜有激烈房事太子也不能在面色上显出倦怠，再怎么疲惫也要兢兢业业处理政事。四周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纵是身上再累也不能表露出来。此时在这样一个远远避开朝廷众人的地方，在这样一个稍显破败简陋的地方，太子反而可以安安心心的休息片刻，不必去顾忌那么多眼光。
　　宋衍之小心帮着太子殿下用完早膳，尔后道：“不知殿下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回去？”
　　他们在外也将近十日，太子下的这盘棋想来也已经有了最终的结果。大概再这样拖延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尘埃落定。
　　太子道：“明日。”
　　“明日？”
　　宋衍之稍微讶然，他虽然揣测已经是回去的时候却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急。
　　太子点头，沉声道：“边关战事紧急，赵敏行一事本宫无法再追究下去，父皇那里只有靠国师及朝中其他人了。”
　　宋衍之“嗯”了一声，他不懂这些。
　　“我们回去后若有人问起，我只说受伤迷路即可？”
　　太子看他一眼，自然。

　　宋衍之小心翼翼的从马车上搀下太子。
　　太子脸色惨白，神色恹恹，眼角眉梢都是疲倦，看起来比之前瘦削了几分。
　　国师面上沉痛，负手而立，道：“太子受苦了。”
　　太子眼睛半睁半闭，闻言也只是若有若无的朝他点了个头，在外人看来疲惫的很。禁卫营里的营长芈刚赶忙上前扶住太子手臂另一侧。宋衍之神色紧张，焦急道：“军医可在？”
　　太子轻轻摆了摆手，道：“本宫现下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累，无须军医。”
　　宋衍之只好不再说。
　　军营里的十数位将领都拥在营外等着太子，军中士兵甚至还不知道太子遇刺一事，之前入山寻找还不知究竟是谁失去了踪迹。此时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不解，太子殿下现在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身上的伤究竟严不严重？不得不说，在这样一个时候太子出事对出征将士打击很大。太子亲征，竟然在路上就出了事，荣军士气大减。
　　赵充和及一干副将恭谨抱拳：“臣等参见太子。”
　　宋和已经被关了起来，在他自己的军帐中绑着，未有太子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这是国师的意思，也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眼神一闪，淡淡道：“免礼。”
　　隆冬时节，外面还是冷的很，众人很快就回了帐中。
　　太子道：“本宫要见宋和。”
　　赵充和等人脸上半喜半忧，若是这位太子殿下不计较将军护驾不力，将军自然就能不再被关押着，可是若是太子怀恨于心呢？毕竟太子受伤还在外边流落了这数日。
　　他们心情复杂恭敬退了下去，国师笑道：“太子可是大好了？”
　　太子似笑非笑道：“难不成国师要给本宫什么灵丹妙药，本宫用了就好了？”
　　这位国师倒不算是小气之人，可是什么灵丹妙药就算他有，也断然不会给太子的。太子对国师像魔怔一样收集有奇效的药草一事自然心知肚明，只是冷嘲几句罢了。
　　国师果然尴尬了脸色，他的身边还真的带了几样有大用的药丸，对伤口愈合再好不过了。可是现如今太子不是已经好了很多了么，也就不必再给了。
　　当然，就算真的没好，他也不打算给。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有比殿下更好的药物。”
　　宋衍之斟了两盏茶，太子和国师一人一盏。
　　国师笑道：“谢过太子妃。”
　　太子道：“衍之，叫人送水来，本宫要沐浴。”
　　宋衍之一怔，也是，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山洞里，哪有条件沐浴呢。
　　只是……
　　“殿下，方才不是叫宋和过来么？”
　　太子挑眉：“叫他在外边等着。”
　　国师转了转茶杯，道：“宋和以前就知道赵敏行不对，只是一直没有深究罢了。”
　　宋衍之皱眉，竟然真的是知道的。
　　太子意料之中的点头，“如此，罪加一等。”
　　宋衍之道：“那……国师告诉宋将军赵敏行是燕国细作了？”
　　国师饮茶，并不答他。
　　宋衍之只好出去叫人给太子送水沐浴了。
　　国师道：“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太子垂眸道：“宋和这人……是个将才。”
　　“我也知道，只是以我来看，他怕是没办法放下赵敏行，若是将来因此被拿捏了恐怕不妙。”
　　国师说的中肯。
　　毕竟是二十年的感情，虽然宋和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可是国师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他等了那人百年时光，多少时候恨不得就此死去，遇到了多少肮脏糟心的事，怎么会不明白执念究竟有多么强悍。
　　太子避而不答，道：“赵敏行如何了？”
　　国师沉默片刻，还是要看太子怎么想了，宋和就像是把双刃剑，谁知道他会杀敌还是弑主？
　　“不知。”
　　太子皱眉，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
　　他的暗卫以及暗探也没有找到赵敏行。
　　白云楼的诸人已经已经启程回燕国，太子下令在路上杀掉他们，可是这些人里竟然没有赵敏行。
　　国师道：“他是个聪明人。”
　　太子道：“国师以为，赵敏行对宋和，究竟有几分真心？”
　　国师沉默，这种事他也看不出来。
　　赵敏行与宋和二十年相守，宋和没有明白的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自然不会虚情假意。可是那赵敏行从头至尾都是燕国的细作，他会拿出几分真心来对待宋和？或者说，他到底会不会把真心拿出来？这样一个细作……有真心吗？
　　国师愈发烦乱。
　　明明知道了他要的最后一样东西在谁的手里，他却不能马上弄到手里，还要费劲心思在这里谋划。
　　当今皇帝虽然身子不好，多有疾病，可是毕竟不过不惑，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驾崩？太子成为皇帝的路长且险，国师自认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来等了。
　　只有……

　　宋和木着一张脸站在帐外。
　　赵充和几人不好站在这里等，只好先走了。
　　王青还低声劝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和太子殿下认错免去责罚，旁的再说。
　　他们还不知道细作究竟是谁，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有大段大段的话等着宋和。
　　宋衍之在一旁的营帐里出来，看见宋和怔了一怔。他与宋和并不熟悉，只是每次见到的时候这位将军总是精力充沛的样子，今日却胡子拉碴，神情委顿。宋衍之心里一叹，恐怕国师已经告诉他了。
　　一个是大荣将军，另一个却是处心积虑潜在将军身边的细作，怎样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宋和木愣愣盯着太子的营帐，没有注意到宋衍之。
　　宋衍之低声道：“宋将军……”
　　宋和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沉声道：“荣先生。”
　　宋衍之叹了口气，道：“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宋和点了下头，“我知道。”
　　以大局为重。
　　他是荣朝的将领，身后是大荣百姓，他不能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