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14、白云城（3） 试探与接近

　　第二日，赵敏行步履蹒跚的爬起来，心中恼怒。
　　他某处疼的厉害，毕竟不是身体最好的年纪了，这样一夜贪欢简直去了他半条命。
　　宋和却是神清气爽，恰巧太子想要好好走一走这白云城，他便很是情愿的请缨了。
　　太子似笑非笑，道：“难得将军有兴致。”
　　宋和也不尴尬，哈哈一笑：“臣对这白云城还算熟悉，能陪着太子殿下走上一走是臣的荣幸。”
　　白云城是关隘，中原与西北的货物往来都要经过这座城市，因而南来北往很是热闹。宋和少年时曾在白云城打仗，后来又领命守卫这座城池，自然熟的很。
　　太子带兵来白云城的消息城中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太子便没有带身边的侍卫，只有宋和跟着，暗卫在暗处守着罢了。
　　白云城有个挺有名的餐馆，白云楼。白云楼的刘老板是个奇人，荣朝几乎所有菜系他都能来一手，甚至还会几道西北大菜，几道燕国菜。这样一个富裕繁华的城市，白云楼还能在浩渺餐馆里脱颖而出，实在是有几分本事。
　　宋和颇喜这白云楼，他天南海北这么多年，各地各系的菜都尝过，白云楼菜品繁多，很合他的胃口。赵敏行不是看重口腹之欲的人，不知怎么也很喜欢这白云楼。他与赵敏行经常一起来这楼里，而赵敏行简直是几天就说要来这里吃一顿。
　　白云楼生意极好，此时又是晌午，白云楼人声鼎沸。
　　食客们不一定都能认出宋和，但是二人皆长身玉立，太子气度不凡，冰冷的眼神在大厅里扫过一周，方才还闹哄哄的白云楼霎时安静下来。宋和周身粗狂，慢了太子一步跟在他身后，长年在军中养成的煞气逼人至极。
　　白云楼的掌柜笑吟吟迎上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将军都要跟在身后的人，气度不凡至此，再加上太子日前来了白云城的消息早已传满大街小巷……
　　“宋将军，您来了，楼上的包间为您留着呢。”
　　“贵人请往楼上走。”
　　看到一向不卑不亢的掌柜恭敬如此，众人瞬间喧闹起来！
　　这二位是谁？
　　太子粗略扫过这白云楼一楼，果然宾朋满座，生意好得很。
　　只是……太子皱眉。他不喜这样喧闹的地方，此前身边也大多安静。
　　掌柜弯着腰伸手引二人上楼。
　　宋和恭敬而不着痕迹的落了太子一步。
　　白云楼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在一楼最里边，太子面无表情的向楼梯走去。身边的窃窃私语传入耳里，那些人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知道这二人都是有武功在身的高手，他们眼中的低声二人听的清晰。
　　太子来前，宋和是白云城中最有身份的人，白云楼为他留的位子自然是最好的位子。就在二楼临街的窗边，几把质朴而粗糙的木椅，一张大开大合的木桌，便是这整个包间了。
　　太子漫不经心道：“这白云楼倒建的巧妙，这木头是红木吧。”
　　宋和笑道：“殿下好眼力，这是红木。”
　　太子道：“这是在外面，就不用拘泥那些虚礼了，将军请坐。”
　　宋和从善如流。
　　白云楼的老板本来正在后院里睡觉，掌柜的气喘吁吁跑过去推醒他：“老板，老板，荣朝太子来了！”
　　本来正在呼呼大睡的老板猛地睁开眼，荣朝太子？！
　　刘老板顿了顿，才道：“我去为那位太子做上几道菜。”
　　荣朝的太子么？就让他看看，这位太子是怎样的本事？还妄想和他的主人斗。
　　掌柜的有些为难：“您的手……”
　　那老板约莫五十上下，面色黝黑，身形高大粗壮，此时冷了脸道：“这点伤无甚，你去通知……好好藏着，不要给老子整什么幺蛾子出来。”掌柜诚惶诚恐：“是。”

　　宋衍之迷迷糊糊睁开眼，日已正中了。
　　卧房里很是素净，几缕阳光透过窗棂进了来，稀疏明亮。宋衍之莫名其妙有些不适，从心里生出来的不适。
　　也没人来叫醒他，看来太子殿下是不准备瞒着宋和了？只是不知道太子会怎么说起自己的身份。
　　门口有声音低低响起：“公子，赵敏行来了。”
　　是太子给他的暗卫。
　　宋衍之揉了揉眼，赵敏行？他来做什么？
　　还是爬起来准备穿衣，漫不经心的往腿上一瞥，那么严重的磨伤现在竟然只有一些红印子留下来。果然是天家御药么，找遍整个宋亲王府恐怕也找不出这样好的药。

　　勉勉强强穿好衣服，侍卫已经敲门：“公子，赵军师求见。”
　　“太子不在。”宋衍之道。
　　侍卫沉默片刻，沉声道：“公子，赵军师求见的是您。”
　　他是芈刚最信任的下属，因而知道宋衍之的身份。芈刚责他率人守着这位，他自然尽心尽力，太子妃是怎样的身份？他一个小小侍卫须得死而后已。
　　宋衍之心中一凛，这侍卫用的是‘求’这个字。赵敏行是宋和的军师，有官职在身，怎么会对他区区一个侍卫用‘求’字？难到赵敏行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么？不应该啊……除了禁卫营的几位禁卫和太子殿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宋衍之在正堂坐下，赵敏行风度翩翩进来。
　　赵敏行已经三十有七，但是或许是平时长于保养，脸上竟然连一道皱纹都没有，凤眼红唇，面容干净白皙。宋衍之心中赞叹，这样的人真是少见，竟然三十七了还叫人觉得柔软。
　　赵敏行拱手道：“见过公子。”
　　宋衍之不知该怎么应对，他没有独自面对过别人的试探，也不知赵敏行对他的身份究竟了解了几分？只好以不变应万变：“赵军师这是做什么？”
　　此时太子的院子里只有宋、赵二人，侍卫们尽职尽责的守在院子外面。
　　赵敏行与宋和多少年相守，自然看得出来宋衍之与太子之间有暧昧。何况这可是太子的院子，区区一个禁卫营禁卫怎么配在太子的房间里休息？定然是太子殿下为掩人耳目才说这人是他的侍卫。赵敏行觉得这人八成是得太子宠爱的少年，太子才会将他带在身边。
　　只是他却没有怀疑这位少年就是太子妃，毕竟这不是出来游山玩水，这可是打仗。听闻太子妃
　　身体孱弱，一年四季都要靠药养着，多少罕见的药用在那位身上都没什么用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风尘仆仆随太子去边疆打仗？
　　赵敏行心中有丝不屑，或许是看不起太子妃身为男子身子却孱弱如此的状况，又或许是看不惯太子殿下新婚便在外拈花惹草。
　　赵敏行笑道：“我之前没有看出来公子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今可要好好的向公子赔罪了。”
　　宋衍之红了脸，勉强道：“军师不必如此，我、我只是……”
　　赵敏行一副了然的样子，尔后道：“既然已经晌午了，不知公子是否想要用膳了？我命厨房做了一桌好菜，还请公子赏脸。”
　　不提还好，一提宋衍之便觉腹中饥饿，只好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饭桌上，宋衍之兴致勃勃的挑菜吃，这是荣城少有的菜品，他难得喜欢。
　　赵敏行一直在暗暗观察他，这少年长相是真的好，整个白云城怕是都没有这样漂亮的少年，再一想太子殿下眉目沉郁身形高大的样子，赵军师暗叹一声，这人怕是太子带在身边泻火的吧？他食不知味的夹了几个菜，这少年用餐的姿势也好看的紧，好像是积年养出的习惯，赵敏
　　行想，怕是早就养在太子身边，教养的这么好也只是为了合上太子的身份了。
　　“却还不知公子名姓？”
　　宋衍之暗道，来了，便放下筷子道：“我姓荣，名为流深。”
　　他不过是硬凑出一个名字，赵敏行却觉得‘荣’之一姓乃是他被赐予的姓氏，皇家天威。
　　赵敏行道：“如此，我便叫你一声流深吧。”
　　宋衍之自然无不可的。

　　太子不耐烦的用指尖扣了两下桌子：“怎么这样慢？”
　　宋和斟了一杯茶，笑道：“殿下莫急，这白云楼就是这个样子，慢工出细活儿。”嘴上这样说，他也觉得有点儿奇怪。白云楼的老板这些年教出了不少徒弟，按理说早就该上菜了啊。
　　门被敲响。
　　宋和道：“进。”
　　几个机灵的小二小心翼翼捧着菜碟上来，肉香扑鼻。
　　一个高大的黝黑男人一袭黑袍，脸上挂着笑跟在最后进来：“宋将军 。”
　　宋和喜道：“怎么，原来今天刘老板亲自下的厨？”
　　刘老板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太子，道：“这不是有贵客吗？”
　　宋和哈哈大笑，“你们做生意的啊，贼精。”
　　刘老板笑而不语。
　　宋和道：“公子，这位是这个白云楼的老板，做菜很有一手。看来宋某人今天要沾沾太子的光了，刘老板可是不经常动手了！”
　　太子终于道：“挺好。”
　　宋和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尴尬笑了两声。
　　刘老板简简单单介绍了菜品，便告辞道：“二位贵客慢用。”
　　宋和看太子没说什么，便点头允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