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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君 一场大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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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后,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芳香,清凉中带着点甜蜜。
我穿梭于林间,地面有些泥泞,沾了我一腿的泥,我低下身子将落下的裤腿重新挽上去,树梢上有点点露珠落下,滴在了我的脖颈里,冰凉冰凉的,方才那雨来得突然,淋了我一身,此时我头上的发丝,正一缕一缕的贴在我的头皮上,粘粘的,很不舒服,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我叹了口气,想着若不是隔壁山头的那头笨熊三天两头的来寻我的晦气,我今日能这样有家不能回吗?能这么狼狈么?偏偏今日老天爷看我也不甚顺眼,这雨说下就下,一点准备都不给我,好不容易寻了个避雨的地方,刚跨进去,这雨…偏偏又停了…
我觉的我近来着运气不太好,这大熊也忒有小强精神了,这破山头的霸王有什么好当的,犯得着这样三天两头的来找我对决么?要是我早吃吃喝喝,睡大觉去了,也就它这犟脾气,我严重怀疑它前世是头牛,这犟劲犯了,拉也拉不回来。
我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往外望了望,有风拂过花海,散出阵阵花香,原来我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顶上,刚经过一场雨水洗涤的花朵们显得格外的娇艳,这万点红间却有一抹紫色的身影立于其间,很是显眼。花海前便是一处断崖,此时他正负手背对着我,素净的袍子上并无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是袖间用红色的丝线绣了几枝连理枝,漆黑的发分成两半,一半用一个玉冠高高地束着,一半就这样散在身后,风一吹,他那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便随风飘扬,很是有几分飘逸。
我的脚踏进了花海中,一不小心踩在了枯叶上,咔嚓一声,他回过头,侧脸如雕刻一般,浓黑的剑眉微微皱着,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着星星般,亮闪闪的好看得紧,我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瞧一眼,怕沦陷在他的眼眸中。
山上的风有些大,吹的他衣袂翩飞,他缓步踏至我面前,首先入眼的便是他那双黑色的素锦鞋,很是干净,未染一丝尘土。我往后缩了缩脚,我今日穿的是双草鞋,因下雨山间泥泞,所以上面布满了泥土,平日里我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今日和他的一比,我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微凉…滴答…我发间的水滴落在他的手上,我的嘴轻轻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很好听,很沉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说“音儿…”我微楞,音儿?我抬头看向他,他好看的眼里满是柔情,面上虽并无什么不同,但我觉得他此时应该有些紧张,因为他抚着我脸的手正微微颤着。
他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就像我是他分别了多年的爱人,在今日又重新相聚似的,他的手从我的脸颊移到我的头上,轻轻摩挲着我的湿发,我游散的神智终于归来,我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手,笑着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他的手一僵,半响,垂落至身旁,眼神里尽是黯淡之色,他垂着眼道“音儿…我…”
不知怎的我却很不想听,我笑着打断他“公子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音儿…”他的神色更落寞了,苦笑一声,嘴张了张,似有什么话哽在了喉中,他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快,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惆怅。看得我有些目瞪口呆,私心里觉着他莫不是面瘫了?
其实说起来我还是很爱美色的,可奈何身边全是些野兽,就算是拿来倒贴,我也不干,记得300年前,隔壁山头的一只公山魁看上了我,想与我结百年之好,吓得我,三魂丢了七魄,使出吃奶的劲才将他摆脱,我的妈呀,就它那体格,我这小身板可熬不住,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能熬住,他那花里胡哨的脸,我怕我晚上醒来都要被它吓死。
我只是晃了晃神,他却一脸激动的扣住了我的肩膀,我还未反应过来,便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我有些莫名其妙,在心里嘀咕道:难道这是他的搭讪方法?好激动啊,好激动啊,上天待我不薄啊….
我靠在他的怀里奸笑着,却听见他又道“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都只想为自己而活。”恩?这话儿怎么越说越离谱?我从他的怀里离开,皱了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他唇角的笑容突然一僵,有些紧张道“音儿,你怎么这么看我?你还在怪我吗?你的族人….”他越说越激动,手不自觉的抓住了我的手臂,且越收越紧,我觉的我的骨头仿佛都要被他给捏碎了,不由嘤咛一声“恩…。”
听到我的呻、吟,他渐渐减轻了手上的力道,我趁机挣脱出他的束缚,揉了揉手臂,觉得我虽然喜欢美男,但却不喜欢脑子有些问题的。复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他,在心里叹息道:唉…上天果然是公平的,这公子看着甚是好看,没想到唉…真真是天妒红颜呀,本想发火,但看见他那张俊俏的脸,我忍住了,平息了一下怒火柔声说“你看你后面有东西”他果然回头,我拔腿就跑,不一会儿便出了花海。
我转过一个弯,觉得他此时应该看不见我了,便放慢了脚步,沾沾自喜的哼着小调,往山下走去,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公子的脸,有些感叹道“怪可惜的,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疯子…”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哦?疯子?谁?”我抬头,深深叹了口气,我觉得今天很是倒霉,本以为遇见个俏郎君,却没想到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不仅疯,还爱跟踪人…
他落在我的面前,脚尖轻轻点地,薄唇轻抿着“音儿…”我觉的很头疼,怒火再也忍不住,冲他吼道“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不是什么音儿,你认错人了,再跟着我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我以为但凡是有点智商的人听到我这句话后,也该识趣走了,我刚想绕过他,却又被他拉住了手,他的脸上隐隐有些吃惊,将我拢入怀中,我的心咯噔一下,知今日怕是遇见登徒子了,很想仰天长啸一番,今日我做的男子打扮,身上的衣服都是粗麻布,且此时脸上还有些泥水,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小叫花子,我这样他都能吃我豆腐,想来我也是十分钦佩他的,真是个重口味,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啊”吼叫声响彻山谷,树上的鸟儿受惊,扑腾着翅膀在空中盘旋,我使劲的扭动着身子想摆脱他,可谁知他的力气奇大,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未曾松动分毫。
我的心里很是气恼,想来我在这山上待了这500来年,从来都只有我横着走的,还没有吃过如此大亏,想来真真是丢脸,心下一急,连平日里不甚好使的法力都使了出来,抬手便朝他颈部劈去,他却只是轻轻的一抬手便化去了我的法力,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心里恼怒,气血一下便涌到了脸上,脸上一下变得通红,心里一恼,便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踢了他胯、下一脚,我以为他定会放开我避开,可谁知他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竟是避也没避一下,生生受下了我这一脚,“嗯…”我顿时便觉得身上一松,忙往后跳了一步,警惕的盯着他,只见刚刚还面白如玉的锦衣男子,此时却弯着腰手捂着裆部,面色通红,一张俊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瞧这厮衣着华贵,怕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忽又想到上午狐狸来时曾说过,今日山神大人那儿有贵客来,我知这次怕是闯了祸了,复又重新细细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子,心里暗叫糟糕,心里一虚,便慌忙的朝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脚底抹油便想一走了之。
我轻轻的向后挪了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我才退了一步,眼前这疼的满脸汗水的男子却忍着剧痛,愣是腾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咬着牙痛苦的说“你不能走。”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干笑着说“这位公子,我实是无心之过,还望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而且方才你也占了我的便宜,我们就当是打平了如何?你可切莫记恨于我,恩…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边说边一根根的扣着他抓住我衣角的手指,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是将我的衣角从他的手里解救了出来,对他抱歉的笑了笑,拔腿便想溜,可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刚想走偏偏又遇见了来寻人的山神大人。
大人很是奇怪的瞧了我一眼,紧接着便看见了我身后的紫衣男子,不由一声惊呼“神君,您这是怎么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便想扶住此时正疼的瑟瑟发抖的男子,男子周身却突地迸发出一阵白光,将山神大人震了开来,男子使劲咬了咬牙勉强伸直了身体,用有些发抖的声音说道“无事。”可眼睛却瞟向了一旁正在抓紧时间逃跑的琉璃。
山神本就是个通透人,看着彧缈神君忍痛的俊脸,又想起刚才神君手捂着的地方,方才好像还瞧见衣服上面有个脚印,山神只觉得头顶一阵轰隆隆的响,天啦不会吧,琉璃不会这么不要命的踢了神君的宝贝吧?天啦…
想着眼睛便又不由自主的又向神君的某个地方看去,此时那衣服上的脚印却已被彧缈用法术去掉了。彧缈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来,山神吓得忙收敛了心神,低头躬身在一旁“下仙已略备了薄酒,神君,请移步。”
彧缈转过身背对着山神暗暗用了三分仙力,方才觉得身上痛楚缓解了些,又理了理衣冠才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摸样。
彧缈虽然平日里待人还算温和,且长了副好好先生的摸样,但熟知他的人便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古怪,看似和所有人都和的来,但被他视作朋友的不过寥寥几人,最主要的是他十分爱记仇。百年前蛟族有一皇子,暗地里说了他几句坏话,不知怎的被他知晓了,他当时笑了笑说“哦?难得他如此关注我,想来也是个细致人,听闻近日里九月山里很是有些不太平,不如就派他去守吧…”这九月山名字虽是好听,但却实打实的恶山,是个连妖怪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那蛟族的皇子平日里就是个纨绔,并无太大本事,他将他派去,众人都知晓是为何,却没人替他美言一句,都怕惹祸上身….
山神在旁兢兢战战的带着路,时不时的悄悄抬眼看看彧缈的神色。彧缈此时正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见山神老瞅自己,不由心下一阵烦躁,一反常态的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声音说:“怎么?本君今日脸上是长了花?还是长了草了?你如此看着本君是何居心?”
彧缈本就是天上掌管刑法的神君,更是天上的战神。早年带领着仙兵仙将四处征战,降服了不少魔兵魔将,替仙界守住了半壁江山。但凡是沾染过血气的人,身上便会有种戾气,彧缈身经百战自然更是骇人。
平日里他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不认识他的人第一眼瞧见他只觉得是个白玉公子,可谁又能想到他是身居仙界高位,掌管着天界刑法的战神彧缈神君呢?
此时彧缈正是心烦意乱时,便没有如往常一般收敛气息,混身散发着可怕的威压,吓得老山神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惶恐的说“神君大人息怒,神君大人息怒。”彧缈瞧见他如此摸样,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又恢复了自己平日里谦谦公子的模样,手一晃便变出了把扇子,在胸前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复又合上,用扇子虚扶了山神一把“山神快快请起,刚刚是我失态了。”
山神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揉了揉已吓软的双腿,方才用手撑着地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彧缈打开扇子遮住脸,皱着眉看了看山神发抖的双腿。
半响又开口道“山神,你可识得刚才那名女子?”山神以为彧缈是要报复,便使劲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小仙也是第一次见。”彧缈半眯着眼睛,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是吗?你身为一山之首,居然连山上所住的生灵都不识的,想来平日里也偷了不少懒吧?你说你如此玩忽职守,改明儿我在天帝面前参你一本,你说你会如何?”
山神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倒在地,苦着一张脸说“小仙说还不成吗?”彧缈扇了扇扇子,一脸的愿闻其详,山神只觉得对不起琉璃,哭着一张脸道:
“回仙君大人,琉璃是500年前……….”山神说了半刻钟,终是将琉璃的过往和彧缈说了个清楚,彧缈面不改色的问“你说她以往的事都记不得了?”山神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她不知是不是从天上跌下来时,摔坏了脑袋,前尘往事她确实都记不得了。”
彧缈现下心中实在是无法平静,心里一阵愧疚,原来她竟不是有意躲着他,原来她竟是忘了那些事,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件好事,忘了也好,忘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如此想着不由心情大好,扇面下的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看着他一会儿怒一会儿笑,山神只觉得慎得慌,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东西,觉得自己害了她,叹息一声:哎,看来这次琉璃真是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