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姬》青湘

1、越姬

　　吱呀一声，牢门洞开。
　　七太子颜乡走进来时一眼看见她身着素衣，亭亭而立。她拒绝与其他女子一般篷头垢面，即使身处大牢，衣上仍纤尘不染。当然，她能维持自己的整洁多半还是因为她不凡的身份——中原皇帝未嫁的女儿。中原公主们将会被当作珍贵的奖赏赐给宗室亲贵，所以她们能受到一定程度的优待。
　　“见到七太子还不行礼？”侍从尖声道。
　　她玉颜冰冷，目视颜乡道：“我乃堂堂帝女，岂可对蛮夷下拜？”
　　“大胆！”侍从高声喝斥。颜乡却止住了他。他上前，捏着她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道：“中原已亡。”
　　他手劲极大，捏得她下巴生疼。而他的话犹如利剑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眼里光芒迸射，随即黯淡下去。她低头，悲凉一笑：“不错，中原……已亡。”
　　颜乡拥她入怀时，她没再反抗。

　　颜纪下马后大步向回心院走去。花架下，她正神态安详的绣花。她闻声回头，对颜纪嫣然一笑。颜纪自得的想，他从颜乡手里抢到个极品女人。
　　晚间，她偎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曾是中原皇帝掌珠的越国公主，如今也不过是求他庇护的姬妾。想到此，他心中一阵怜惜：“冰姬。”
　　“大王何事？”她柔声问。
　　“朝中……”
　　“可是雍王之事让大王心烦？”她乖巧的问。北狄立国后渐仿中原之制，颜乡受封雍王。颜乡心高气傲，认定爱妾被抢是奇耻大辱，联合赵王燕王与颜纪做对。
　　“你怎么知道？”
　　“大王身为摄政，手握重权，想来妒忌的人不在少数。”她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说我应怎么办？”他很有兴致的问。
　　“听闻东夷近来颇有异动，若诸王讨伐不利……”
　　颜纪了然，大笑起来：“好主意！冰姬，你若为男子，中原岂为我所亡哉？”
　　她默然片刻，道：“大王说笑了。”

　　牢门再次打开。她恍惚记起，二十年前颜乡就是从这里带走她的。二十年后，她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她撩起长发，淡淡道：“动手吧。”
　　内侍将白绫缠在她颈上。她发间一阵馨香让内侍忍不住心旌摇荡。他连忙收敛心神，收紧白绫。她动了两下，似想挣扎，却最终放弃抵抗，安静死去。二十年前她就该死了，不是吗？二十年忍辱负重，为的也不过是今天。内侍加大了手劲，却瞥见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欢畅笑意，心念一动，俯身细听。只听她嘶声道：“我死之后……必看……尔等……为……夷人……所灭……”灭字说完，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再无声息。
　　内侍心里一寒，松开手来。她双目圆睁，身体慢慢滑倒。这个女人以亡国公主的身份先挑起颜乡、颜纪之争，颜纪胜出后她又向齐皇告密诛杀了他，再得封贵妃，十余年圣宠不衰，让齐皇日夜欢宴，放松了对东方夷人的警惕之心。夷人趁机壮大，终成北齐心腹之患。她又勾引皇太子和端王，在皇子之间挑拨离间，最终引发北齐内乱。现在这妖孽终于被齐皇下令处死，可这个国家已是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越国公主不忘宗祠之义，然先事颜乡，后事颜纪，复事北齐太宗，节且不顾，而况义乎？
　　——《郑书·献帝储女·越国公主》

作者有话说

　　《越姬》限于篇幅，只能选择以点带面的方式来写，场景转换很快。也许喜欢的人，说它精干；不喜欢的人，说它粗糙。端看个人口味。最后这段古文其实出自《南北朝演义》，说的是千金公主。不过这故事本身是东拼西凑的东西，将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