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甄小气》堪堪

6、六两银子

　　甄心开始精心裱糊“鱼跃龙门”的时候，终于肯摸出十文钱给孔友奇，放他去早市买新鲜又便宜的蔬菜了。
　　因为之前说过不想抛头露面，但是总有些诸如买菜之类必须要出门的活计，所以孔友奇依照甄心的要求，进屋准备乔装一番。
　　不到片刻，孔友奇就冲出了房间：“你从哪儿给我借了这身衣服，有没有洗干净啊，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你放心吧，我都洗了三遍也晒过了，谁让你没事长那么高，我费多大劲才借到这套衣服，你凑合穿吧。”
　　甄心忍着笑，满脸一本正经，“还是你想穿着你的天青色长衫去菜市场，被大姑娘小媳妇围观？”
　　孔友奇愤愤然转身进屋，过了许久，才别别扭扭地出了房间。
　　兴许是从来没有如此打扮过，他满身的不舒服不适应，扯扯衣服拽拽袖子，表情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情愿”。
　　甄心听见响动，侧头去看，只见孔友奇虽然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却是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那般清爽高洁芝兰玉树的姿容，令一向对美色无感的甄心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这么俊美漂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存有什么坏心眼呢？
　　昨晚她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的时候，也曾认真思索过孔友奇的来意，所以她想出了一系列为难他的主意——既不会太过分，又略带点挑衅。
　　对于真正的落魄公子来说，这是考验，而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则是警告。
　　无论孔友奇到底是什么身份，适当的敲打对于这种莫名出现的身份可疑者都不算过分。
　　不过她真的没想过孔友奇居然会留了饭等她回来。
　　那瞬间，她想到了多年未见的娘亲。
　　曾经，娘亲也常常留了饭等待玩到很晚才回家的她，甚至就在娘亲不告而别的前一晚，也有这样一碗埋了好多菜的米饭在等她回家……
　　及时打住思绪，不敢再深想的甄心故意动作夸张地拍拍手跳起身来，围着孔友奇前后左右转了好几圈，啧啧称赞：“嗯，不错，凭你的姿色，那些卖菜的大婶一定会给你格外多的分量。买菜的预算给的多了，还我四文钱来！”
　　果然是“甄小气”，夸奖人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孔友奇立刻还了甄小气一个鄙视的表情，昂首阔步地向门口走去。
　　出得门来，孔友奇立刻低下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还是有不少过路人对他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甄心什么时候请了个这么好看的伴当？得花多少钱啊，她也舍得！啧啧啧，真是色令智昏啊！
　　孔友奇脚步匆匆，蹲在不远处墙根晒太阳的一个长发乞丐立刻站起身来，两手捧着破碗，口中念叨着“行行好可怜可怜吧”之类的话凑上去乞讨，险些撞到他的怀里。
　　路人只见那个衣着普通的美貌青年轻轻推了乞丐一把，像是嫌他挡了自己的路，纷纷了然地笑了——你这个乞丐太不长眼了，新来的吧？
　　从甄记纸扎铺出来的人你还去讨钱，你见过铁公鸡拔毛的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刚才那不起眼的轻轻一推，两个小纸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孔友奇和其心腹的手中交换了。
　　孔友奇拿到的那份上面是一些需要他示下的事情摘要，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他后来找了机会花了不少时间才一一看完，这是后话不提。
　　而他扮作乞丐的心腹拿到的那张字条上只有简单却意义深远的四个字。
　　“继续找事”。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孔友奇果然提着远超十文钱能买到的青菜豆腐回到甄记。
　　看到甄心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屋洗干净手脸换了自己的衣服，这才到铺面后面的堂屋找甄心，准备请她示下午饭究竟吃点啥。
　　结果一进屋，就被惊呆了。
　　那个“鲤鱼跃龙门”摆在几案上，不知道甄心是怎么做到的，原本应该是那个破旧屏风上的绢屏部分，已经化作了鲤鱼身上的鳞片，她甚至还用屏风的框架木料雕了一个简单的底座。
　　就在孔友奇研究这个“鱼跃龙门”究竟是个什么摆设的时候，甄心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怎么样？你说这盏灯能卖多少钱？”甄心笑盈盈地看着孔友奇。
　　“灯？”孔友奇颇有些意外。
　　也许是他吃惊的表情取悦了甄心，她居然破天荒地在大中午取了火折子点了蜡给孔友奇做示范。
　　不能不说，一枚枚装在鱼肚子里、被切成小块盛在小瓷碟里的蜡烛点燃后，光线透过绢帛模模糊糊地透出来，虽然照明作用如何在白天不好判断，但是的的确确好看的紧。
　　屏风上的绢帛原本是有花样的，所以更显得一尾尾锦鲤格外华丽。
　　即便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孔友奇也不能不赞叹这盏“鱼跃龙门”灯构思巧妙，手工精致，十分难得。
　　不过，这大白天的浪费了贵重的蜡烛给自己看效果，应该不会只是想得几句表扬那么简单吧？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卖多少钱？”
　　“我绝对不会抛头露面去兜售这盏灯的！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孔友奇赶在甄心开口之前先声明。
　　甄心闻言立刻奔上前去，捞起一边的长勺一一摁灭了蜡烛，这才转过身来。
　　“你怎么不早说！”看到孔友奇无辜的表情，又补充道，“好吧，是我自己忘记了。可是……”
　　孔友奇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接口：“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纸扎店老板的身份，怕人家知道这灯是你做的，会忌讳而不肯买？”
　　甄心猛点头：可不是嘛。
　　孔友奇挑眉：那你想咋样？
　　甄心睁大眼：既然你知道不帮忙就是你不对了。
　　孔友奇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眉来眼去半天，谁也不能说服谁。就在甄心打算出口相迫的时候，被孔友奇抢了先：“你可以乔装一下啊，这样就没人知道是你了。”
　　甄心知道孔友奇是有点小报复的意思，但是却也无法反驳，谁让她之前把“乔装”的作用夸的天花乱坠呢？
　　不过她想了想，女人比男人乔装还是多些优势，不是说女人化妆可以变一个人吗，终日素面朝天的她也许装扮起来别人就真的认不出来了呢？
　　中午匆匆吃过粗茶淡饭之后，甄心就跑回房间“乔装”去了，孔友奇便带着甄意在堂屋里练字，毛笔字写了几大张，甄心还没出现。
　　这番功夫下的倒是深啊！
　　孔友奇端起一杯茶，在心里默默想着。
　　茶水刚入口，“吧嗒”一声，那是面朝屋门的甄意手中的毛笔掉地的声音，孔友奇本能地循声望去，只见甄意满脸吃惊地瞪着门口，他再转头看去……
　　“噗——”一口茶水尽数喷在地上。
　　“什、什么妖怪啊！”
　　“啊哈哈哈”
　　孔友奇打翻了茶盏，甄意用手捶着桌面，两人都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
　　只见装扮地怪模怪样的甄心一脸尴尬地站在屋门口。
　　“很奇怪吗？我精心画了很久哎。”甄心有点生气。
　　“那一高一低的眉毛是怎么回事儿啊！”
　　“脸上那两坨红会不会太圆了一点呀！”
　　“哎呦，笑死我了，你嘴角那是画上去的大痦子吗？”
　　“……”甄心有点郁闷，“我之前从没化过妆啊，也没人教我，谁知道画自己的脸比画纸人可难多了！”
　　难得看到甄心为难的样子，自从见到她，一直是胸有成竹无所不能的样子。
　　孔友奇突然想到之前的情报，说甄心姐弟的母亲在多年前就抛下他们而去，想必因此甄心身上才会少了许多寻常姑娘应该具备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孔友奇按下自己突如其来的一点恻隐之心，决定好好利用这个刷好感度的好机会，于是他说：“你把你的脂粉拿到这里来，我来帮你画。”
　　甄心和甄意一样吃惊地望着他，甄意甚至忍不住开口：“孔大哥，没想到你好这一口。”
　　嗯？孔友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这相貌用得着涂脂抹粉吗？我不过昔日在家里常帮妹妹画眉来着，多少还是有点经验。”
　　甄心洗干净脸，将信将疑的取来了自己少的可怜的一点化妆品，刷刷摆在甄意刚才练字的桌子上。
　　孔友奇打眼望去，只有一盒花式非常古老的胭脂盒，和一支用了大半的螺子黛，看残留的花纹，应该也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
　　“这是……”
　　“这是我娘留下的，我平常也用不着化妆，所以也没买过这些玩意儿。”
　　“姐，你也是太节俭了，谁家的大姑娘不涂脂抹粉……”
　　眼瞅着亲情大戏又要开唱，孔友奇赶紧出声打断：“嗯，这两样倒也勉强够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保存的尚可。
　　“要开始了吗？我坐在哪里比较合适？”甄心也怕弟弟又开哭，立刻接口。
　　“且不忙。”孔友奇并没有贸然行事，他先是取了胭脂在自己手背上薄涂了一层，然后坐下开始喝茶看书，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咦？孔大哥，难道你反悔了？”甄意看着气定神闲好像没事人的孔友奇，再看看同样一头雾水的姐姐，开口问道。
　　“胭脂放了这么久，我担心变质，总要先试试没问题再使用，不然万一害你姐姐起一脸红疹可如何是好？”
　　“可是我刚用了，没有什么问题呀？”甄心不解。
　　孔友奇想到她刚才脸颊上的那两坨红，忍着笑说：“我不觉得我画出来的妆容需要立刻洗掉。”
　　哦，原来是这样。甄心姐弟受教点头。
　　可是，这个试用的时间未免太长。甄心姐弟问了很多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时候未到。”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和无聊，于是，甄心先到前店去打烊了店铺，又去后院收拾整理了杂物，甚至还去洗了几件衣裳。
　　甄意则是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笠翁对韵》，最后终于撑不住趴在桌边睡着了，孔友奇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冲甄心招招手，叫她坐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来。
　　甄心依言坐在窗边的方凳上，孔友奇一手取了螺子黛，面朝她微微弯下腰来。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包养，卖萌打滚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