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2、二：年少宫墙

　　“小姐，你要去找灵姚姐姐吗？”
　　霜儿看着天问着。天变得真快，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无云。如今，那层层乌云随着忽来的风而至。她是担心下雨，山路难行，小姐步行艰难。
　　灵姚姐姐是前年小姐和她到山神庙上香时候偶遇的。她和小姐长的有几分相像，和小姐一样酷爱雪。她比她们大六岁，和少爷同龄。为人可亲，性子温和，与小姐十分相投。

　　灵姚是山上小酒馆的掌柜，酒馆的客源开始多为行走江湖的人，如今也有许多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众人都想目睹这位美人的风姿。

　　子贤前些天来也是慕名而来的，但，这次不是。上一次与灵姚接触后，子贤十分差异。一位山中的小掌柜怎么会知道宫廷里的事？怎么会知道王兄的事？
　　自从八年前王兄离世后，父皇就下令，从今往后王家就再无“子轩”这人。
　　子贤记得他有叫过“王兄”，他记得王姐“子瑗”是二公主。可，某一天都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当年病了一场，等自己醒来之时。王宫里就再也没有“王兄”，王姐变成了大公主。
　　他一直都想寻找答案。可，宫里的太监，宫女却无人知晓。他时常溜出宫外，不是为了贪玩，而是想到外面的老官员那里打探一下是否有王兄的消息。六年了，他为了解这疑惑足足往外跑了六年。

　　九岁那年，王兄忽然就不见了，他问遍了宫里所有人，所有人都只是在摇头。他问父皇，问母后，得到的只有，宫里并无此人，说他只是做了一场梦。他不是三岁小孩，天天陪伴他的王兄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呢。一年后他就萌生了出宫寻兄的念头。

　　六年了，都毫无结果，他想着就这么放弃吗？
　　如果这“子轩”酒馆只是一个巧合，那酒馆里面的一些摆设，里面的陈列，绝不可能巧合得与王兄当年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王兄说希望自己休闲的地方，是个馆子似的，一棵柳树就在酒馆的里面，柳树挂着黄丝带，二楼的走廊挂着绿色的珠帘。
　　而如今这个酒馆就是这样，和王兄所述的一模一样。不过，这里在就多了个戏台。演绎的故事是他从没有看到过的。

　　那一天灵姚走到他身边，说着他与一个人很相似。她还知道他身上佩戴的雪翎玉佩。
　　雪翎玉佩乃圣物，是父王给王兄，后来才传至于他手上。
　　更让他疑惑的是，灵姚竟然还知道雪翎玉佩的故事。
　　这个故事只有王兄说过。他曾问过父王和母后，他们都并不知道这玉佩的故事。
　　灵姚口中的故事与王兄所说的一模一样。
　　他当时就想追问她，她怎么知道。而她总是说，公子该知道的终有一天会大白的。
　　他为了这个大白也不顾虑什么，纵然是明日是王姐回宫之日，他也不顾虑了，偷出宫来。他一定要再会一会她。

　　瑶馨是在一次上香的庙里遇到灵姚的，看到她尤为亲切。两人相聊投缘，灵姚还邀请她到自家的酒馆。从此瑶馨出府便多了一个去处。不过，将军并不时常让瑶馨出门，到酒馆的次数也只是屈指可数。

　　瑶馨虽是武将之家出身。可老爷却只让她学文，学女儿红。所以在难行的山路，瑶馨是吃过许多亏的。

　　“嗯！明日就要到殿前表演。爹说，此次殿前表演，一来是为大公主归门道些氛围，二来是为世子选王妃。不入选的都要留于宫中学习，他日世子继位，会挑选为侧妃。此次进宫，怕是很难有机会再见灵姚姐姐了。”瑶馨回答着霜儿，眼里满是感伤和失落。

　　霜儿凝望着瑶馨，小姐从小到大就少于人接触，除了她就灵姚姐姐为小姐的知心好友。这次进宫，她可以陪在小姐身边。可，她也知道，小姐想见灵姚姐姐就难了。
　　她也舒心地跟着小姐上山。
　　天真的下起了雨。没有闪电，没有响雷，就是静静地下起了中雨。

　　“老赵，你能不能快点，都下雨了。你快点，淋了雨，你明天回宫又要见御医的了。你那身子骨，真让我担心。”雨水忽然而来，子贤心急如焚，话语是嫌弃，却又是道不完的担心，担心他身边这个笨奴才。

　　“快点，先到庙里避一避雨。”子贤迫切拽着赵山进了附近的庙里。

　　“你看你，赶紧擦擦。”子贤用自己的袖子擦着赵山额头的雨水。像母亲对孩子般。

　　“三王子，奴才自己来。”
　　赵山说着，他总是在受到子贤这番照顾都会眼睛泪汪汪的。
　　他知道三王子很多时候都会责怪自己笨的如猪，很多时候都说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他更知道三王子对待他的心，对他如同朋友，亲人。
　　他会担心自己生病，会担心自己受别人欺负。
　　三王子还曾经和他说：“老赵，那一天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肯定会不习惯的。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能不在我身边。”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在三王子心里的地位不是奴才。甚至连他三王子的身份都省略了，如同知己好友般。
　　他看着三王子大，看着三王子的一切，关于三王子所有情绪，他都放心里。
　　所以三王子偷偷出去，他比谁到要着急，他比谁都要害怕。他喜欢三王子骂他，他感动三王子关心他。三王子笑，他就高兴。三王子忧，他就愁。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这天怎么突然就下起了雨。”子贤在门外自言着。

　　“三王子，如果刚刚没有帮那个老农就可以避开下雨了。”老赵随意说着。

　　“我身为王子，百姓有难此有不帮之理。”子贤对老赵严肃道着。

　　刚刚在山下碰到了一位担着木柴的老农，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很是吃力。
　　子贤上前询问才知道他崴了脚。子贤便帮老农把木柴担回去。
　　老赵也不会阻挠了，因为他知道三王子的性格，心底善良，乐善好施。
　　他不会仗着自己是王子的身份，高傲自大。很多时候，哪怕是普通老百姓的事，他都是义不容辞去帮。
　　临走的时候，老赵也不用子贤提醒了，自动就留了些钱给老农家。
　　三王子训他，他默默低头，表示惭愧。
　　因为帮老农他们就晚了些，加上老赵肥肥的身躯，走山路只会是缓慢。
　　子贤也是体谅他，所以也没有催促他快速。可，眼见雨水就滴下了。他只能催促了。因为他也知道老赵这肥身体是经不起这雨水的。
　　他记得有一次就因为淋了小小的雨，这老家伙都病了好几天。
　　因雨困于此，老赵也是功不可没的了。这个家伙还把责任推到那位老农身上。
　　不过，子贤倒不想再拧他耳朵训他了，看到他疲惫样也是心疼的。
　　被雨困于此，那就只好等等，他也看到这天色，这也只是一场过云雨。天上的一团黑云散去，天就会放晴了。

　　“小姐，你可以吗？要不霜儿背你？”霜儿对着瑶馨说着。

　　走山路瑶馨总会出现状况，这次也不例外，在过木桥的时候，瑶馨一只鞋子掉进了河里。

　　“霜儿，没有关系的，我可以走，我们在前面的庙里避避雨。”瑶馨看到了庙对霜儿说。

　　“老赵，你是不是饿了。”子贤听到老赵的肚子咕咕地叫着。

　　“嘻嘻。”老赵对着子贤憨笑着。

　　老赵就是个吃鬼，吃得多，也很容易饿。而且今天也确实还没有进食。

　　“吃了它。”子贤递给老赵几个烧饼。

　　“三王子，您这烧饼是在哪里拿的。不会是上面吧。”老赵拿着烧饼疑问着，指着观音神台上的烧饼问。

　　“是的，怎么了。有何不妥。”子贤笑着回答。

　　“这是观音菩萨的。”老赵吃惊说着。

　　“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看到你都快饿倒了，怎么舍得怪罪你。”子贤道是理直气壮说着。

　　“这也不行吧。这是……”老赵嘀咕着。

　　“观音菩萨，在下司子贤，因为这个老赵特别怕饿，所以在下先借您几个烧饼，江湖救急，他日定会三倍奉还。不是，是十倍奉还。”子贤对着诚恳地菩萨起誓言。

　　“吃，快点。”子贤传向老赵，命令着老赵。

　　“真好吃。”
　　老赵听着三王子这江湖正道般的救急，也没在扭扭捏捏，把烧饼吃了一大口，还发出感叹。

　　子贤看着他，得意地嘴角笑了。

　　“三王子，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老赵把另一个递给子贤说着。

　　“你拿着。”子贤拒绝道。

　　“观音菩萨，我也尝尝。”然后转去神台，拿着，拱手对观音菩萨道着。

　　“小姐，小心点”霜儿照顾瑶馨进庙。

　　瑶馨踏进庙刚好看到子贤在神台拿去烧饼。子贤看到瑶馨，尴尬地手一松，刚刚拿到的烧饼掉到地上。

　　“小姐，你先坐下来，你的脚都肿了。”霜儿找了能坐的地方让瑶馨坐下。

　　瑶馨看到子贤和老赵往向她，她对子贤和老赵微笑一下，表示礼貌。

　　子贤却把烧饼捡起来，继续放到嘴巴。
　　他看着她，那一缕如月光的微笑让他宛如在水中，轻轻地飘荡着，轻松，舒服。

　　“哎哟…..”

　　一声柔柔的哎哟，惊到了霜儿，也惊到了那位正在咬着烧饼的当朝三王子。

　　“小姐，你怎样了，有没有摔倒哪里？”霜儿看到瑶馨摔倒，马上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瑶馨微笑着说。
　　转眼还看到子贤看着她，她顿时就羞红了脸。

　　她作为将军府的二小姐，可走路摔跤却是常事。哪怕连坐椅子也都会摔屁股。

　　子贤看着她，红晕由脸到脖子，又从脖子到脸。像月光洒下水面，照着岸上倒影的光。红，微红，伴着丝丝雨水。如若点水而过的仙女。她摔倒那刻，子贤看到她身上腰带处挂满了符。

　　瑶馨整理一下，坐好。
　　她低着头，霜儿关注着天。静静地等雨停。
　　老赵吃饱了就打盹了，子贤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去瑶馨。

　　“小姐，雨停了。”霜儿高兴说着。

　　瑶馨起来和霜儿离开了。

　　“老赵，起来，雨停了。”子贤也叫着老赵。
　　眼睛还不离门外，满眼透着失落。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为什么突然就低落了。就那么一面之缘而已。她走了，他就失落了。
　　是因为被她看到自己拿神台的东西吃。是因为被她看到自己情不自禁地把掉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到嘴巴里。还是因为他看到她摔倒，那红红的脸如血液涌进自己的心里。
　　或许她就如同这场雨，过了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