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一种传说》严俨

33、罗立军出走西藏

　　第三十三章
　　一个月后，罗立正回来了。他穿着崭新的深灰色条纹西装，捧着大大的一束玫瑰花来到了多多家。多多父母早早就在家里张罗饭菜，沏茶备水等候着未来女婿的到来。当多多从香格里拉回来后跟他们说和罗立正已确定了恋爱关系，并有结婚打算时，两位老人从心底里喜悦。他们的宝贝女儿总算从过去那段感情的伤痛走出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且这个男主角是深得他们心意的罗立正。所以当罗立正仪表端庄地站着多多家客厅里向两位老人深鞠一躬，请求多多嫁给他时，多多妈激动得眼泛泪光，多多爸笑得合不拢嘴。罗立正坐定后，便向两位老人说了今后生活的打算：“我已经正式向部队提交了调离报告，这边的后勤部队也联系过，应该可以安排职务，我的母校陆军学院也表示欢迎我回去任教。虽然我父母希望我能到后勤部队，那里的人脉很熟络，但我个人的意见想回学院任教，学院还承诺可以给我提供一套房子，这样我和多多结婚后就可以有自己的家了。结婚的时间和安排，我父母的意思是希望由多多来决定。我和多多想在八月份结婚，这样我们有两个月的筹备时间。多多不喜欢大操大办，所以我俩打算旅行结婚，结婚当日只宴请亲戚和最要好的朋友。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我希望可以给多多一个完美的婚礼和幸福的人生，所以我想再征求一下您们二老的意见。”多多爸有些感慨地说：“终于看到你和多多能走到一起，并将携手共度人生，我们感到非常欣慰，我们不讲究什么形式，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能彼此关爱，彼此包容，拥有美满的婚姻生活。”多多听到此言，一下子揽住爸爸妈妈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当晚，在罗立正家里，罗立正的父母和罗家两兄弟坐在客厅里，谈话的气氛却有些凝重。自从罗立正给父母打电话告知了想要和多多结婚的决定后，罗家三十年来一直比较平静的生活突然打破了。接到罗立正电话的那天正是罗爸爸的生日，罗立正在电话里祝贺爸爸生日快乐，然后笑嘻嘻地说：“爸爸，我想送给你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我和许多慧决定结婚了。”正喝着茶水的罗爸爸一下惊讶地喷出水来，这位戎马一生，历经风雨的老将军被自己的儿子吓了一跳。“什么？结婚？和谁？”罗爸爸高声地对着话筒喊，他不是没有听清，而是担心自己听错。坐在一旁的罗妈妈和罗立军被罗爸爸的惊呼也吓了一跳，他俩放下手里的盛着生日蛋糕的盘子，聚拢到罗爸爸的身边。这时，罗爸爸手擎着电话，抬起头看着罗妈妈，带着喜悦的震惊说：“立正要结婚了，和许多慧！”罗立军听到此话，如同被人接连搧了几个耳光，脸霎时红了，他不由分说，夺过爸爸手里的电话，冲着话筒喊：“罗立正，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罗立正听出了弟弟的声音，他知道迟早要面对弟弟这一关，所以他镇静地说：“小军，我和多多已经决定结婚了，我希望你能冷静地面对这个现实，我爱多多，而多多也爱我。你不要任性地去找多多，她唯恐伤害你，所以由我来告诉你，她喜欢你，像自己亲弟弟一样。她马上就成为你的嫂子，所以，我希望你能收敛自己的感情，让我们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相亲相爱地和睦相处吧，这是我的请求，也是多多的心愿。”罗立军崩溃了，他放声哭着喊：“罗立正，你还是我哥吗？你怎么能这样背叛我？”罗爸爸在一旁听出了一些缘由，他厉声对罗立军说：“小军，你这是干什么！”然后一把将电话夺回去，对罗立正说：“立正，结婚是大事，你和许多慧已经商定好了吗？你马上请假回来，我们见面谈。”此时，罗立军已经奔出家门，罗妈妈在身后喊他：“小军，不要冲动，别做出格的事！”
　　罗立军并没有去找多多。其实多多从香格里拉回来后就一直躲着他，当罗立军问她是否决定来公司上班，多多很坚决地说：“我想继续写作，而且已经开始酝酿第二部作品。”于是在家闭门写作成了多多躲避不见罗立军的最好借口，即便罗立军忍不住跑到她家里去看她，多多也表现得比较冷淡，说是自己在创作期，情绪起伏不定，不想被打断思绪，所以不愿意会客。多多和罗立正已有共识，所以她从没有跟罗立军说过在香格里拉和罗立正的事，虽然罗立军曾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询问，多多却不予正面回复。罗立军当然感觉出了多多的冷淡，但他没有想到结果是如此严重，他没有想到香格里拉的相聚竟然促成了这两人结婚的决定。罗立军怎么能接受多多即将成为自己嫂子的事实？一个自己最深爱的女人不仅不能相爱，还要相守着看着她成为自己的嫂子，这天下最大的悲哀竟然被自己撞上，罗立军怎么能不肝肠寸断？罗立军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他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因为所有的人都会倾向祝福哥哥和多多，他是第三者，而且是作为弟弟的第三者，只会被人唾弃，不会被人同情。
　　罗立正并没有马上回来，因为他被派出执行任务，所以他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表达了自己多年来对多多的感情，也讲述了和多多在香格里拉约定终身，以及他对未来生活和工作的想法。罗立正父母收到信后特意约了多多见面，他们不想在家里被罗立军撞见产生尴尬，所以三人约在了一个茶座。
　　多多见罗立正父母很紧张，这种紧张包含两种情绪，一是畏惧，是对位居高官的未来公婆的畏惧；二是担心，担心和罗立正突然结婚的决定让罗立正父母觉得自己很轻率。多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到了未来公婆的面前。罗立正父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女孩，虽然认识多多也有十年了，但真正面对面坐在一起，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她，这还是第一次。多多端正的五官，细致的肌肤，飘逸的气质让两位老人很喜欢，这么美丽大方的儿媳妇不仅会令罗家门面生辉，更重要的是，娶进如此善良大方兼才华横溢的女孩是罗立正的福气，也是罗家的福气，罗立正的父母对这个儿媳妇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他们问多多对结婚的事是如何打算的，多多不安地说：“对不起，我们突然的决定可能给您们带来了困扰吧。我和立正从高中同窗一路走来，一直保持着深厚的友谊。坦率的说，我没有想到会爱上他，并决定和他结婚。我原来以为我们只是同窗之谊，但这些年，立正给予我的深情厚谊，给予我的爱，让我深深地感动，直到他向我表白，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我心里，我一直都在等他。所以，对于我们两人来说，做结婚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以来彼此相望之后的自然归属。立正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我很幸运能够和立正携手人生，我也会好好地爱他，守护他。我希望您们能同意我们结婚，我不需要任何繁缛复杂的婚礼，我只想得到家人、友人的祝福。”多多的一席话令罗立正父母很感动，他们理解了为什么罗立正可以为了这个女孩等待十年，拥有这样纯真的女孩是幸运的。
　　见过多多之后，罗爸找罗立军很严肃地谈了一次话。“小军，你爱上许多慧了吗？”罗爸问。罗立军耷拉着脑袋说：“爸爸，我不想谈，我心里难受得想死。”罗爸啪地一拍桌子，厉声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孩就要死要活的！我告诉你，许多慧即将成为你的嫂子，你要看清现实，她是你哥等了十年的女人，而且许多慧也爱你哥。你不要添乱，整理好你的感情，勇敢地面对现实，好好地祝福她们。你们哥俩自小感情就深，你哥最想得到你的祝福，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哥俩为此产生怨恨。这世上不止许多慧一个优秀的女孩，你要坚强起来，好好生活，努力工作，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更优秀的女孩成为你的伴侣。”罗立军悲哀地想，我们两兄弟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对感情的专一和执着，爸爸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感，多多是自己的唯一，永不可变的唯一。
　　罗家父母在分享着一个儿子即将结婚的喜悦时，也承受着另一儿子失恋的痛苦。罗立军几乎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清醒的时候就愁着一张脸，饭也吃得很少，很快地，整个人就消瘦了。罗妈妈很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失恋的儿子，罗爸爸在一旁气乎乎地对罗妈说：“真没出息，早知道这样，当次真应该把他送到部队里磨练磨练。你别管他，我看他还能怎么折腾，还能翻天嘛？！”
　　当一个月后罗立正回家，两兄弟面对面的时候，罗立军什么也没说，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罗立正。罗立正跟他说话，他沉默着。正如此时，罗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结婚的安排，罗立军一直默默不语，他本来不想参加这个家庭会议，但罗爸爸坚持要他参加，他希望罗立军可以帮哥哥筹备婚礼，毕竟这些年罗立正一直驻营在外，在本地没有什么人脉，安排婚庆事无巨细，罗爸爸担心他一个人搞不定。此时，罗妈妈提议，希望他们新婚时暂时住在家里，家里有空闲的房间，可以好好布置一间新房，等学院的房子装修好了再搬过去。罗立正则提出先租房子，借口是希望和多多过二人世界。他其实不想住在家里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多多比较打怵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多多说自己不善于家务，担心他父母有意见；二是和罗立军这样尴尬的关系，让他也不想三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下。一直沉默的罗立军突然开口了：“你们就住在家里吧，我搬出去住，明天就搬。”说完，他起身就走了，剩下罗爸罗妈和罗立正面面相觑。
　　第二天，罗立军将简单的行李搬到了办公室，一张长沙发铺就成一张床。夜晚，他躺在沙发床上，斜眼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镜框里的多多，这个多多笑靥如花地望着他，罗立军喃喃地说：“上帝啊！神明啊！菩萨啊！各路众神啊，请帮我忘掉她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让我能忘掉她吧！”
　　几日后，罗立军给多多打了一个电话，说有重要事要说，希望可以单独见一面。多多犹豫了一下，但转念想自己不能总这么躲着他，将来还要成为一家人，还是要彼此面对，于是两人约在了咖啡厅见面。为了这次见面，罗立军特意去理了头发，换了一身名牌休闲装，一双皮鞋擦得锃亮。精心打扮的罗立军来到多多面前时，多多看到的却是他清瘦苍白的面庞，她不由地心疼。
　　罗立军点了两杯拿铁，他用小匙轻轻地搅拌着面前的那杯咖啡，慢悠悠地说：“我过两天去西藏。”
　　多多有些意外，她问：“去西藏？你去那里做什么？”
　　罗立军依然慢悠悠地说：“玩啊，早就想去西藏了。”
　　多多开始有些担心：“怎么突然决定去西藏了？公司怎么办？你和谁去？去多久？”
　　罗立军抬起头，笑着看她：“你的问题真多啊，我先回答哪个呢？”
　　看着罗立军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种莫名的不安让多多突然心情很烦躁，她态度有些强硬地说：“小军，我不同意你去，西藏是高原啊，你会有高原反应，而且那里的医疗条件很差的，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罗立军说：“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关心对我来说是负担呢？”
　　多多不理会他的话中话：“你这样随随便便地去旅游，公司怎么办？你现在是十几号人的老板啊，他们还都指望你呢。公司这么多事需要处理，你有点责任感，行不行？”
　　罗立军丝毫不动摇：“责任感强让人太辛苦，所以我要给自己放个假。我向往西藏已经很久了，那里是人间净土啊，我去洗涤一下我的世俗烦恼。”
　　多多见罗立军态度坚决，她有些着急，就口不择言：“不行，反正我不同意你现在去西藏。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难道不要帮我和立正筹备婚礼吗？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要陪着我进结婚礼堂，让我能安心地结婚。”
　　罗立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盯着多多说：“你还能更残忍些吗？许多慧，我的心已被你伤得千疮百孔，你还要再伤我多少次？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陪你欢笑，陪你难过，除了你，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没有第二个女孩，我不相信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岂能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和何文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我觉得那个小子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等你。你去香格里拉见了一次罗立正就许定终身，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感情，我对你的心？可见你心里却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我最心爱的女人将要和我最亲爱的大哥结婚，你能了解我所承受的痛苦吗？我宁可你和何文韬结婚，远远地飞到美国去，永不相见，也无法忍受你成为我大嫂，成为我一生的伤痛。”看着罗立军此刻泪流满面，多多心如刀割，她伸出手去握住罗立军的手：“小军，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罗立军打断她：“对不起，你不爱我，还是，对不起，你和我哥结婚了？我真傻，我曾自命不凡地认为我比我哥更优秀，比我哥更懂你，更爱你，我天真地以为你的心是向着我的，我们俩是心灵相通的。”
　　“小军，你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所以我很自私地一直占有你的感情，因为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但是这种喜欢是手足情谊，我把你视为我的亲人，我的弟弟，有时甚至忘了你是立正的弟弟。这些年，我依赖你，享受着你对我的呵护，却没有想到会令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失去你，想到你因为我而痛苦，我的心也非常难受。小军，求你，原谅我吧，让我们重拾过去的情谊，成为亲密的一家人，行不行？”多多此时也已泪流满面。
　　罗立军摇摇头：“我没有办法把你当作嫂子，做不到。我也没有办法忘记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现在我每天都在煎熬着，快要崩溃了，所以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出去冷静一下。”
　　多多紧紧地握住罗立军的手，不断地恳求：“小军，别去西藏，求你了，我好担心。”罗立军却将多多的手放到自己的嘴唇上，他深深地亲吻着，泪水将这只手打湿得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