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已离开》冰夕Icy

22、流泪的小丑（一） 找了好几份

　　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满意过后，我决定去向“面包西施”学习做面包。她依旧喜欢涂厚厚的粉来遮住她脸上的雀斑，没过多久，我便知道了“面包西施”的一个秘密，已经四十八岁的她竟然从来都没有结过婚。有勇气不结婚的女人都是不畏惧孤寂的，但想到一个女人一生都没有遇到一个愿意拥抱她寂寞的男人，就觉得很可怜。
　　“为什么想学做面包”一天她教我做蓝莓拿破仑的时候问我，做蓝莓拿破仑一直都是我的愿望，以前我也尝试过很多次，不过每次都失败了。
　　“因为会做面包的女人都比较有魅力”
　　“好像也是”她得意地点点头。
　　“你有谈过恋爱吗？”我问他。
　　“我可没有立志做一个老处女，守着一颗从未悸动的心孤独终老。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曾经不顾一切和一个油画家私奔过，我们一起挤在只有九平米的出租房里。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房子有多简陋，一张桌子，一张床，再有多余的家具就放不下了。白天我就拿着一本书到处陪他写生，他作画的时候最需要安静，所以那时候我连呼吸都要小心地控制。晚上的时候，我就陪他去卖画，他是一个性情孤傲的人，宁可挨穷，也不愿意廉价地出售他的那些艺术品。不知怎么的，一个富家小姐看上了他的才华，重金买下了他所有的画，男人一旦尝试到成功的滋味就上染上鸦片一样，很难停下来。我一劝他不要沾沾自喜，他便认为我是在阻碍他的艺术发展，那时候我们经常因为这件事争吵。同苦容易共甘难，后来他就和那个有钱小姐在一起了，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他离开我是因为他爱上了那种荣耀感”
　　没有想到“面包西施”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疯狂的女人。
　　“你最后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我问她。
　　“十年前”
　　“十年？”我很惊讶，一个女人能够十年不谈恋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很少有人能忍受这种寂寞。
　　“听说单身久了的女人会习惯单身，甚至爱上单身”我们将酥皮从烤箱里取出来，然后开始制作乳酪。
　　“没有哪个女人真正喜欢单身，她只是没有找到拿个矢志不渝的人”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个人享受世界的风景，并不是只有男人值得你去花费时间与精力”
　　“假设我四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嫁出去，我就陪你单身，用卖面包赚的钱去环游世界”
　　“我可没有单身到底的打算，尽管我已经四十八岁，但我仍然有勇气相信爱情，这跟我之间经历多少感情失败都没有关系”
　　“还记得恋爱的感觉吗？”
　　“当然，就像两个经历沧桑的人突然回到了童年，连一支冰激凌都会让你觉得很快乐”
　　“现在我发现你比你的面包更有趣”
　　我很喜欢“面包西施”对待爱情的态度，无论是否单身，她都有本事让自己快乐，有本事让自己快乐的人才容易幸福。
　　最后放上蓝莓就完工了，我第一次做出如此完美的蓝莓拿破仑。如果我的妈妈知道我做面包比她有天分，她一定会嫉妒我。我分别尝了一口我做的和“面包西施”做的，毋庸置疑，即使相同的材料，相同的工序，一起做出来的情况下，差距还是很大。我向她请教怎样才能做的更完美。
　　“你最想做给谁吃”她问我。
　　“一个特别的人”
　　“那就在做得时候一直想着他”
　　“你呢，你做的时候想着谁”
　　“一个特别的人”她学着我的语气。
　　圣诞节的时候我送了一盒自己烤的曲奇饼干送给林湾，现在我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惧怕一个人过节。
　　“我可以把饼干送给徐政，他应该没有吃到过女朋友亲手烤的饼干”她一副讨好的表情。
　　“我从来没见你对一个男人如此的上心，早知道你要送给他，我就不送给你了”我作势要把饼干抢回来。
　　“不是每个男人就叫小黑，如果徐政像小黑那样体贴，那样容易知足，我就不必如此费尽心思了”她把饼干藏到身后。
　　“现在想起小黑的好来了”
　　“难免会拿自己的现任和前任比较”
　　“你曾经说过一定要找一个爱你多一点的男人”
　　“也许有一天徐政也会爱我爱得死心塌地”她一脸自信，以前我和她一样认为男人是可以驯服的，我不想用我的经历泼她冷水，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的。
　　“提前祝福你”我说。
　　“你跟我一起参加我们公司的晚会吧，我们公司有很多单身青年，说不定今晚会有艳遇”她拉着我的手。
　　“今晚“面包西施”要去相亲，我得帮她看店”我才不要刻意去推销自己。
　　十点过后店里的人就很少了，所有的人都在狂欢，没有谁想要吃面包。其实我大可不必守在这里等待某个饥肠辘辘的人进来买块面包，但我无处可去，一个人在浓厚的节日气氛里在街上走会显得异常的孤单。我坐在店里守着面包发呆，却有陈粤的歌声飘进我的耳里，我并不抗拒他的声音。我们之间抛弃恋人这层关系，他还是我崇拜的歌星，每天晚上我都会听着他的歌入睡，我还没能突然习惯他不在我的身边。
　　十点半的时候，我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客。孟铬钒抱着玫瑰花走进面包店的时候，我差点没有认出来，我很难将眼前穿着整齐驼色西装的男人和当年那个背着沉重书包经常埋头在数学习题里的孟铬钒联系起来。
　　“圣诞快乐”他把玫瑰花递给我，如今的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没法拒绝的气质，再加上我和陈粤已经分开的缘故，我没有那么拘泥。
　　“谢谢”我大方地接过花，让自己的态度既不暧昧不清也不太过分疏离。
　　我煮了一杯咖啡然后拿了一些现烤牛奶面包给他。
　　“这面包是你烤的吗,很好吃”他只咬了一口便称赞道，我怀疑他根本都没有品出味来。
　　“这是老板娘烤的”我告诉他。
　　“你在这里上班”
　　“我只是在这里当学徒”
　　“没想到你竟然会去学做面包”他说。
　　“很多事情我也想不到，听林湾说你正在和一个女主播谈恋爱”我不明白他正在谈恋爱怎么会抱着一束玫瑰花来找我，我肯定不会认为他只是碰巧路过单纯的祝我圣诞快乐。我不欲花费过多的时间与他拐弯抹角，直接询问了他的来意。
　　“已经分开了”他说。
　　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自从我和陈粤分开后，我就觉得天底下任何一对恋人都可能分开，无论他们到底有多相爱。
　　“相处起来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她很好，我也很爱她，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是她解不开的，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你要个答案”他接着我。
　　“答案？”我更加不明白了，难道他分手还有我的关系。
　　“我时常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勇敢一点，我们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所有的故事会不会重新改写，不再是你和陈粤而是你和我。我再也不用看着你们的背影独自懊恼，为自己的胆怯自责，也许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一个你偶尔才会想起的名字，但对我而言，你不是的。你不要小看你对我的重要性，如果我能轻易忽视你对我的影响，今天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向你坦白我的心迹。很多秘密只有在很多年以后才有勇气讲出来，这个遗憾一直折磨着我，即便我和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恋爱，也忍不住在答应她之前送你一束玫瑰。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以为我会忘记那段自我沉醉的感情，但总有一股力量牵扯着我去做一些理智之外的事情，既然这些都是因你而起，那么我想问题的答案一定就在你的身上，这就是我今天不得不在找你的原因”
　　听他说完，我吓了一跳。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别人的生命里扮演这样的角色，这让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已经不再是像我当初拒绝接受他的星星那么简单，也不能像拒绝一个追求者那样用冷言冷语打发掉。无论怎么说被一个男人偷偷关注这么多年，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我不想说一些冷漠的话伤害他，但我却很清楚我并不爱他，无论我说什么，对他而言都不是那个完美的答案。
　　“我会爱上陈粤，并不是因为他出现的比谁早一步，就算他晚一步，晚十步，我一样会爱上他”我坚决地说。
　　他明白我的意思，怅然中带着一种释然仰头喝掉了杯子里冷掉的咖啡，就起身离开了。我看见他把双手插进衣袋，低着头走在街上，这一系列的动作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残忍的女人，我突然追出去。
　　“孟铬钒”我叫住他，他回头冲我笑。
　　“我们还是朋友”我说，尽管我知道这个答案并不是他心里最期待的那个，但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残忍。
　　“我知道，能与你有这番谈话，我已经很知足了”他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
　　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在别人的生命在扮演者怎样的角色，如果他今天不跟我讲这番话，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他的意义。我应该永远也不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只有陈粤能让我印象深刻，我值得成为别人的记忆，别人也在不经意间在我的记忆里投下倒影。
　　这件事过后，我和孟铬钒偶尔还是会联系，但谁也不提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或许他比我更明白我和他之间的不可能。
　　林湾知道孟铬钒找过我后，立即跑到面包店里向我打听当天的情况，我大概跟她讲了一遍。
　　“没有想到数学怪这么深情，竟然可以偷偷喜欢你这么对年，我觉得他比陈粤有诚意多了，反正你现在已经和陈粤分手了，干嘛不给他一个机会”他说。
　　“我并不爱他”
　　“果然有情的人最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