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旅》百媚珍珠

1、第一章 男同桌

　　钻进拥挤的人群，曾玉伸长脖子在成绩公示栏里寻找自己的名字，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脸上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灼热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一边努力摆脱这种模糊，一边在脑海里不停地重复自己的名字“曾玉，曾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她无一遗漏地仔细看过去。终于，她在成千上万的名字中找到了，她闭上眼，立刻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流出，她没有理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缓缓地把眼睁开，“曾玉”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心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才将目光平移到名字后面的数字上，“5—3—9”。

　　“天哪！我考上了！”她欣喜若狂地挤出人群，飞快地奔跑起来，她恨不得能够长上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去，“我考上大学了！”她要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父母，谁说她没有考上，让她伤心、难过、压抑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她考上大学了！

　　突然，她感到奔跑中的双腿受到了阻碍，身体猛烈地摇晃起来，她惊恐万分，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双粗糙的手正紧握在她的双腿上，顺着这双手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并没有意识到，只觉得眼前一亮，立刻兴奋起来，“妈，我考上大学了，我考了539分！”

　　母亲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是498分，你没考上！快起来，今天是复读班报到的日子。”

　　原来只是一个梦境，可刚才的一切明明那么真实，曾玉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周围，她叹了口气失望地垂下头，呆呆地坐在床上。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地来到卫生间，拿起杯子里的一支牙刷，挤上少许牙膏，随后牙齿上响起急速磨擦的唰唰声。

　　曾玉通过眼前挂在墙壁上的长方形化妆镜观察着这间狭小的洗漱间，整个墙面用白色瓷砖砌成，由于年代久远，白色瓷砖已失去光泽，裂痕随处可见。左边墙角的上部安装着一个简陋的花洒，表面斑驳已辨不出最初的颜色，距离花洒一两尺的正下方是一个陈旧的马桶。马桶的正对面是一个简易的洗漱台，洗漱台的上方正挂着曾玉赖以观察的长方形化妆镜。自曾玉记事以来洗漱间里就是这些陈设，这么多年不曾增添过，这里也的确没有更大的空间来摆放新的陈设。

　　“小玉呢？”是父亲的声音。

　　没等母亲回答，曾玉匆匆结束了洗漱走出来。

　　“爸，下班了？”曾玉连忙接过父亲手中的工作服挂在竖在角落的衣架上。

　　母亲已在饭桌上摆好了三碗面条，中间放着一盘咸菜。

　　“快吃饭吧，吃完了爸去送你。”父亲的声音略显疲惫。

　　“爸，不用了，刚上完夜班，您还是睡会儿吧，一中这么近，我一个人去就行。”曾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都快8点了还在说话？快吃吧。”母亲的话提醒了曾玉，一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7点50分，而新学期的班会是8点30分开始，曾玉顾不上多想，狼吞虎咽地吃下面条，换好衣服，背起书包穿过狭窄的楼梯来到楼下。

　　楼下，父亲已将曾玉的行李紧紧地捆在自行车后的货架上，正用绳子在座管处收尾打结。
　　看到曾玉走来，父亲小心翼翼地拿起活结一头的绳子，“去了学校，拉绳子的这一头结就打开了。”

　　“爸，我记下了，放心吧。”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昨晚刚下过雨，路上不好走。”父亲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
　　“那就等你考上大学爸爸再去送你。”

　　“嗯”曾玉答应着并不抬头，嘴角努力上扬似乎要挤出一丝微笑，但她很快意识到这种努力只是徒劳。

　　于是推起自行车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爸，我走了。”便消失在父亲的视线里。

　　昨夜的雨似乎一夜未停，清晨的马路上低洼处仍有许多积水，曾玉小心翼翼地骑着自行车绕过积水，躲避着马路上的人流。

　　这条路通往曾玉所在地级市的唯一一所重点高中，她曾无数次渴望每天都能穿梭在这条路上，可是这个愿望在得知中考成绩时就注定无法实现了，她以3分之差入读了离家最远的那所普通高中。经历了三年的高中住校生活，当她以复读生的身份走在这条路上，却发现早已时过境迁，再也找不到当初渴望中的那份喜悦……

　　“哎呦…”曾玉的思绪被前面不远处的一声惊叫拉了回来，顺着叫声看过去，一位白发老人侧倒在人行道的一处低洼处，曾玉急忙赶到近前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

　　“爷爷，您怎么样？要不要紧？”曾玉搀着老人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

　　“小姑娘，你先别管我，先帮我把这些药材捡起来。”老人皱着眉用手往右侧的地面上指了指，曾玉这才注意到老人的身边散落着许多干草枯枝模样的东西，有的已经泡在泥浆里了，旁边还躺着一个几乎倒空的塑料袋。

　　曾玉边捡边往塑料袋里装，禁不住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中药材，本来要拿到我的中药店去，这下都泡水了。”老人无奈地看着撒了一地的心爱之物。

　　曾玉捡起一根药材，细心地抖落上面的泥水，装进塑料袋里。不一会散落在地面上的中药材已经全部重新回到塑料袋里。曾玉吃力地将老人从地上扶起，又搀着老人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老人在一块平地上站稳，然后提起装满中药材的塑料袋，

　　“爷爷，您现在要去哪儿？我送您吧？”曾玉关切地问。

　　“不用了，谢谢你小姑娘，你很细心，是个好孩子。”老人慈爱地看着曾玉，“叫什么名字？”

　　“爷爷，我叫‘曾玉’，就是曾经的‘曾’，加一个‘玉石’的‘玉’。”

　　“曾玉”老人的嘴里嘟哝了一声，看了看眼前这个圆脸庞，大眼睛的小姑娘，认真地说道： “前面有一家中医店，是我开的，叫‘春和堂’，你吃中药的话，就上我那儿去。”

　　“好的，爷爷。”曾玉心里暗笑这位爷爷居然也有职业病，自己从来没有吃过中药，估计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吃这个，只随口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在意。

　　当曾玉放好行李，来到复读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讲台上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两手支撑在讲桌的内侧，语重心长地勉励着台下的80多名学生，动情处双眉紧锁，一只手抚上头顶稀疏凋零却又顽强生长着的几缕枯发，颇让人为之动容。

　　曾玉悄悄地躲在走廊的门侧向教室里张望，讲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一时竟没有发现一个空座位，于是向教室的后门走去。经过从前门到后门的一段远距离跋涉，曾玉终于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一抬头竟被眼前一排又一排的背影和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看花了眼。讲台上，郑老师的身影显得有些渺小，之前洪亮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缥缈。

　　曾玉仔细倾听着讲台上传来的声音，无非是让大家珍惜少年时光，发奋学习之类的激励语，整个教室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结束前的几句话才让整个教室里又恢复了活力。郑老师说现在的临时座位将在两个星期后按照今年的高考成绩重新调整。

　　第二天是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曾玉很早就抱着书本来到教室，教室里静悄悄的，为数不多的几名学生散落在教室各处，都在埋头用功。曾玉一眼就瞧见了旁边的男同桌，留着半长不短的青年头，身穿一件蓝色牛仔衬衣，低着头半趴在课桌上，目光专注在两只胳膊围拢的一本书上。曾玉擦了桌椅，整理好书本，拿出一本改写版的英汉对比读物读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紧接着，读书声此起彼伏，背政治、历史的，读语文、英语的，普通话、方言交织在一起，急促的、缓慢的，应有尽有。

　　曾玉突然感觉到来自左边的目光，她转过头，发现男同桌不知何时侧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坐着，身体斜倚着课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曾玉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立刻心生厌恶。男同桌似乎并不在意，依然随心所欲地侧坐着，毫无顾忌地瞧着她。

　　“你上课的时候坐正了，不要向这边侧着。” 男同桌的坐姿让曾玉感到有些恼火，她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但这样的同桌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跟我说吗？”男同桌一副故作吃惊的表情，“高中三年我一直都是这样坐的，有什么不对吗？”

　　曾玉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位不可理喻的同桌，尽管对他十分不满，也只好深吸一口气，接着看自己的书。

　　谁知他竟不依不饶，向曾玉凑近了一些，拖长了声音“我叫‘邱浩然’，邱—浩—然，记住了？”

　　邱浩然看到曾玉窘得满脸通红，竟得意地笑了起来。

　　幸好早自习的读书声掩盖了邱浩然的声音，不然曾玉真是羞得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尽管如此，还是有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好奇地向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