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萧酒》流莹离

48、第48章 醇酒一坛 醇酒一坛

　　破门而入，她跟着他下了一道楼梯，瞬间满鼻酒香。

　　地下酒窖，无人。

　　一张四方桌，一盏微佛的烛火，满房的酒。

　　“偷酒？”指尖擦过红色酒盖子，单黎夜望着他：“莫不是叶大楼主以前经常做这等事？”

　　他一笑：“那倒看是和谁。”

　　烈火剑放于桌上，他随手搬下一大坛酒，拍开尘封的红色封印，揭碗，倒酒。

　　一股清淡的酒味，扑鼻而来。

　　未请自拿，大碗在她鼻尖划过，入口，她道：“新丰酒？”

　　他再倒，斟满：“我还以为你只会品茶，没想到对酒也有贪念。”

　　“有一个喝酒的师父，当然要有一个懂酒的徒弟，不过这酒名虽好，但这酒里却插了四分的水，并不算得酒中上品。”

　　她抬眼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最终的视线落在酒窖最后一层摆上的酒，微微一笑，借着踏蹬的力，一跃而上。

　　落地时，手上多了另一小坛酒。

　　“这是什么？”叶南翌看着她揭开那一坛小酒的红盖子，满满的倒满了两杯。

　　“屠苏烈酒，若是饮一小杯倒是可以宁清气爽，若是一次喝完这一小坛，估计得醉一两天才能清醒过来。”她将其中一杯酒端给他：“这普通客栈里的酒只能图个乐子，要想喝到真正的美酒，只有去一个地方。”

　　“那地方是皇宫？”他迟疑接过，在她面前，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当然不是。”单黎夜一笑：“皇宫里的酒最多算好喝，却不能说美，真正的美酒，藏在那些喜欢珍藏名酒的大家中，他们才不舍得把这么好喝的美酒进贡给皇帝妃子赏乐，自然是自家珍藏，自己喝了。”

　　他喝了一小杯，味道确实不错，沁了心脾，有一种爽然开朗的感觉：“没想到喝个酒，还有如此复杂的讲究。”

　　“这样的喝法，太简单了，叶大楼主要不要来点刺激的。”她将小杯子放在桌上，转身，搬动一大坛酒，置于桌上：“你酒量怎样？”

　　他挑眉一笑：“比得过你。”

　　她轻笑，再搬来两坛，置于桌上，裙角掀起，一脚踩在凳上：“那叶大楼主敢和我比吗？一坛酒，一个问题，输的人必须回答，如何？”

　　“有何不可。”他转身，两坛酒被伶在手中，掷于桌上，看着她微微轻笑。

　　酒香味，弥漫，散落。

　　举坛就口，她清淡的唇紧贴着坛口，一滴未落，尽数入腹，再看他，酒坛举过头顶，如流水般颤颤流入他的口，胸处衣衫浸湿。

　　一坛酒见底，他伶空酒瓶掷于桌上。

　　却见她早已微微附在酒坛上，指尖轻轻拍打空空的酒坛，挑眉看向他：“你输了。”

　　另一只手勾住第二坛酒，单黎夜轻然道：“叶大楼主，这次，可别让我，我可是不会手下，不，嘴下留情。”

　　叶南翌抹去嘴角残留的第一坛酒的酒渍，单手覆在第二坛酒上：“好。”

　　弥漫浓烈的酒香，在小小的空间散漫，映在两人身上。

　　清淡的薄唇一张一合，酒香悉数落入口中，嘴角笑意不断，第二坛尽。

　　她抬眸，他手中酒坛已在手中旋转许久，她有些踉跄不稳，勉强抓住桌角才微微立定，后来干脆直接躺在桌上，微微抬眸，看到他的笑态。

　　她只好道：“算你赢。”

　　“第三坛，还喝不喝？”放下酒坛，他附身靠近她，两人身上酒气弥漫。

　　她的脸颊，已微微泛红，无力的躺在四方桌上，手掌却还是微微用力，拽住了第三坛酒，不肯放松。

　　缓缓舒着胸中的闷气，打在他脸上，她出口：“当然喝，莫非叶大楼主怕了我？”

　　“还有一次机会。”手肘寸在她头旁，他一手缠绕她的发丝，一不小心，打了结。

　　“好。”

　　她一字郑重有声，不等他，先他一步，随手拿起第三坛，触口顷酒，点点吮吸入腹。

　　他嘴角笑意淡浓，抓起第三坛，仰头，喉结哽咽。

　　她躺身，酒倾入，他仰首，酒灌入。

　　落叶堆积了好几层，听见，前世谁在泪雨纷纷，一次缘分结一次绳，今生还在等，一世就只能有一次的认真。

　　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前朝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是转世而来的魂，我策马出征，马低声如泪奔，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一路跟你轮回生，用情极深。

　　洛阳城旁的老树根，想回忆般延伸，谁问，经过是谁的心跳声，拿醇酒一坛饮恨，那千年眼神，是谁醉醉坠入赤壁的，伤痕。

　　她微微的醉态，酒坛在指尖松手，滚动，落下，碎裂成片。

　　沉着，从容，端庄，娴熟……

　　他嘴角笑意浓浓，慢慢扩大，他看到的是她的放任，不羁。

　　“谁……谁在偷我的酒？”

　　房外，响起令人不满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

　　再看她，脸颊醉意几分，手仍抱着空空如也的酒坛，躺在桌上，每一个动态都让人遐想，风情万种。

　　他再看桌上，方才那小坛屠苏烈酒的酒坛子倾斜滚动着，摇摇晃晃，难怪她会如此醉态，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那坛酒已被她饮得一干二净，那第三坛，便算她赢吧。

　　笑意在唇边慢慢扩大，他单手搂过她，最后一撇桌上空空的酒坛，完全不理房门外灯火一片的喊打喊杀，支身跃上了屋顶。

　　如此迷离月色，该去什么地方好呢？看着怀中沉睡不醒的人，他心底已有了主意。

　　天微明。

　　房中灯火散去，房间仍旧缭绕着残余的缠绵味道。

　　紫色的窗帘，摇曳，薄透的紫帘该在两人身上，看似若有若无。

　　他倚在房中木柱上，一手放在她身上，一手覆在她柔长轻魅的黑丝，胸间衣衫微露。

　　她躺在他膝上，薄透的紫帘掩盖不了她的身姿，人影微动，以为是她醒了，没料到是身体挪动，在他怀里寻了个更好的地方沉沉而睡。

　　他无奈笑了笑，怀中人忽然睁开了眼，望了一眼四周，迅速抽离他的身边，在他身上踱了几秒，又在自己身上看了一瞬。

　　似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剩里衣，她白衫薄透，忆起昨晚，两人对酒，那末，酒后呢？

　　她记得有人疯狂的吻遍她左肩锁骨，而现在，她的肩甲之处遍布吻痕，手不自觉的搭在了左肩上，似乎，昨夜，他还吻住了她的唇。

　　那末，是失身了吗？

　　甚至，她也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借着酒劲强上他？如若她那样做了，他也一定很乐不思蜀，犹如他此刻诡谲的笑容。

　　她只记得那人身上有淡淡的独有香味，亦如刚刚在他怀间的香味。

　　“可记起了？”他手勾住她的下颌，伴随着昨晚未去的酒香，飘入她鼻尖：“昨晚，表现不错，爷喜欢。”

　　表现？一个喝醉的人会有什么表现？

　　她挣脱，起身，拢衣，开门，凝眉，又回来，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一连串的动作，令他嘴角笑意很浓，两字淡然出口：“青楼。”

　　青楼，是什么地方，她很清楚。

　　单黎夜慢慢附下身子，对上他墨深的双瞳：“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了？”

　　他仰头，残留的酒味再次萦绕她鼻尖，依旧两字：“女人。”

　　“昨晚……”她低微蹙的眉，又抬起，对上他的眸子：“第三坛酒，谁赢了？”

　　如果他口中还有酒，他一定会喷出，眼前人，他有点看不懂了，他以为她会问昨晚是不是失身于他。

　　他小看了她，发声这样的事，她没有羞敛之色，也没有异常的脸色变化，仿佛那是一场不存在的事。

　　他淡淡的笑容收敛：“你赢了。”

　　她冷静道：“那就是说，我可以向你提两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我必定知无不言。”

　　惊讶于她的速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本以为今天会与她有一场刀光剑影，怕是失望了，眸子流漏出失意。

　　他那样对她，她竟然还能忍？

　　“你不同意？”她凝了眉，他沉沉的脸色已被她阅入眼底。

　　他摇首，她本知道他不会同意，昨夜才与他拼酒，为的不就是赢得好彩头向他提她的问题吗？

　　她赢了，他又怎会不同意。

　　他道：“三天后，明月客栈。”

　　得到他口中满意的答案，她起身，拿起地上寒冰剑，准备离去，眼角却忽然瞟到熟悉的东西，许是他解落衣衫时掉落的，她拿起来。

　　眸光才跃过小札记封面上几字，她眉色一拧，札记已教他夺去：“别人的东西，可不要乱看。”

　　被他这一夺，她有些气了，冷了眉眼：“那我也告诉叶大楼主一句，不该碰的，还是不要乱碰。”

　　意思明显——她这人，碰不得。

　　说完，她便展身离开了房间。

　　他叹气了，还是觉得喝醉酒的她能温柔一世，眸光落在书面上，隐隐四字显现——九宫心法。

　　曾属玄机门的上乘心法。

　　她有，他也有。

　　三日后，明月客栈。

　　单黎夜踏入客栈，便有小二模样的人朝她拱了拱手，恭敬的在前方领着她上楼。

　　脚步抬起，楼梯下方，单黎夜踏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上方，戴面纱的青衣女子缓缓走下。

　　楼梯中央，两人对视一秒，匆匆离去。

　　这一秒，单黎夜能清晰感受到青衣女子眼中的冷漠气息，那种完全属于寒冷的气息，只一眼，那青衣女子冰冷的眼中，也闪过一刹的震惊。

　　踏上最后一级楼梯，单黎夜眉头微蹙，目光往下搜寻，楼下却已不见了青衣女子的踪迹。

　　那青衣女子，怎如此令她不安？

　　方出客栈，青衣女子拐到一处无人的街角，另一名戴面纱的青衣女子闪现出来，隐约的面纱中，看得出青衣女子的笑容：“七月姐姐，六月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子，还和你真的相像呢，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如，我们去会会她如何？”

　　“别多事，主公吩咐过我们，先别去招惹她。”青衣女子不慌不乱说完，展开身形，踏地离去。

　　那一名青衣女子憋了瘪嘴，似乎不甘心，却也只得跟随离去。

　　单黎夜站在一间房门口，那小二领了路，恭敬的弯弯腰，退了下去，才一推开门，在暗处的一抹锭蓝色影子闪现出来。

　　缦雪夜上前禀告：“少主，雪夜暗中查探，这几日，果然有几方人马在暗中跟着少主，一方是幽冥楼的人，另一方尚不清楚，这次来明月客栈，又多了一批人对少主格外在意，这批人似乎身着青衣，都是女子。”

　　说着，缦雪夜突然眉色一紧：“少主，要不要派人……”

　　“既然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单黎夜抬手打断，慢悠悠踱步至窗前，手指微微抬起，接住了飞落而来的一只百灵鸟，笑了笑：“花隐这几日是不是闲得没事可做？”

　　“也不是，他忙得很，每天都在看书，似乎在查些什么，好像是些什么医书之类的。”缦雪夜迟疑了一下，又从怀中拿出一绿色瓷瓶：“对了，昨日还连夜让人送来了这个，百花玉露丸，可解百毒，花隐说可当做少主防毒之用。”

　　单黎夜接过绿瓷瓶，细细的度量了一下：“让他先放下自己的事，先帮我解决了那些跟着我的人。”

　　“啊？”缦雪夜有些纳闷：“少主您方才不是说，让他们随便跟，怎么……”

　　“尽管告诉花隐，他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符合她想要的结果，最隐秘的跟踪，并不是杀人。

　　“是。”

　　缦雪夜领命离去，单黎夜看了看窗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眸光悠悠，又落到了对面酒楼之上。

　　酒楼，二楼，靠窗，男子。

　　那男子慢慢的斟了一杯酒，放到四方桌对面，很是时候的，他看到桌对面出现了一双纤然细手，捏起了那一杯酒。

　　男子目光往上，是单黎夜飘飞的白衫。

　　“黎夜虽失去四层内力，但这轻功却是一点也未弱。”从对面客栈到酒楼，只一眨眼，太快了。

　　“莐堂主知道的倒挺多。”单黎夜笑笑，将杯中酒饮尽：“莐谙，我是该唤你安晨，还是莐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