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2、“喂，你是谁” 深夜街道，

　　“我母亲在我两岁时就去世了，我爸一个人一边忙事业，一边拉扯我。后来，他娶了现在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后妈，很快，他们就有了我的妹妹。从那以后，我爸就把我寄养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他虽然不跟我住在一起，但一直对我管得都很严，他特意雇了一个保姆，实际上是一个管家来打理我的衣食住行，不准我干这干那，我几乎是在他的监视下长大成人的。一直到我十八岁考上大学，我才重新来到他身边。住到一起之后，后妈倒是对我还算客气，但是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感觉自己就是个客人，所以，我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什么。你能明白那种整日畏首畏脚的滋味吗？再后来，我总算上完了大学，继续考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真爱，本来都已经谈婚论嫁了，结果，他得了白血病，死了。前不久，我爸又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让我嫁给秣陵文化旅游公司的老总华月升，呵呵，他年轻有为，长得也帅气，我本想这下我这辈子算是安定下来了吧？谁知道，新婚没多久，一天夜里，他酒醉之后，开车回来的时候，被人撞死了。对了，就在上面的马路上。唉！留下了我。今天是他六七，可能我是个扫把星吧，是我克死了他，我不配再拥有爱情，我现在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我要解脱！”

　　“你的过往确实令人伤感……”那个男人点头同情道。随后，又像个长者一样劝解：“不过，你也不至于自杀呀！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总不能因为失去了爱情，你就选择轻生吧？”
　　“可是，我感觉我的人生没什么愿景了，活下去只会有无穷无尽的苦痛，还不如一了百了呢。”她说得灰心丧气。
　　“那你可真是太傻了！”那个男人摸了摸耳垂，接着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现在对爱情已经死心了？”
　　“是的，我累了，我不可能再去爱任何男人了！”她揪着自己的头发。
　　“乐观点！我倒觉得这样的状态最好不过了。你听没听人说过‘如果你同时爱几个人，说明你还年轻；如果你只爱一个人，那么，你已经老了；如果你谁也不爱，你已获得重生’？”
　　“新生又怎样？我的生活已经没什么希望了，过一百年和过一天，又能有多的区别呢？”
　　“生活就像拉屎，有时候你明明很努力，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屁。”他说得一本正经。
　　林雨瞳被他冷不丁说出的这句粗话逗乐了：“讨厌！”
　　“我听说，男人对你说‘讨厌’的时候，他是真的讨厌你；而女人对你说‘讨厌’的时候，往往表明她喜欢你。你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多漂亮啊！”
　　“都是听谁说的？真不要脸！”
　　说着，林雨瞳强忍着笑，心情畅快了许多，坐到石椅上。那个男人跟着走了过去，站在一旁。

　　“姑娘，千万不要为旧的悲伤，浪费新的眼泪！出生之前，父母从来没有问过我‘你想出生么？’其实，我活着也是被迫的。有时候想想吧，生活与生存之间就一字之差，但却是天上人间，试问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在生活，又有多少人在生存？人生须臾，何不活得洒脱一点呢？俗话说：‘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哭’。即使你是一棵仙人球，也偶尔需要用雨水浇灌，哪怕只有一滴二滴三滴四滴……至少，让我有勇气和信心去企盼那迷人的雨季……”那个男人眉目唇齿之间弥漫着成熟和真诚。
　　“你是心理医生吗？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没等回话，正在这时，五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了过来，并将他们围住，看阵势像是一群拦路抢劫的家伙。
　　“别怕！”那个男人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住林雨瞳，扬起头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兄弟几个缺钱花了，大哥我身上最近又没钱，问你借点儿。”为首一个大哥模样的人挥舞着棍棒吓唬道。
　　“那我看你们今天可不走运了，我出门匆忙，忘了带钱。”那个男人翻开口袋，果真空无一文。
　　“你没带钱就算了。她穿那么好，身上肯定有钱吧。”
　　“我看，我还是给他们钱，息事宁人吧。”林雨瞳躲在那个男人身后耳语。
　　“你别说话！别怕！”那个男人一把将林雨瞳挽入怀中，羽毛般轻轻吻了她一下，沉下脸对流氓们说：“要是我不给你们碰她呢？”
　　“再问一遍，Money or life？”
　　那个男人转而嬉皮笑脸：“大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年头出来行走江湖，连英语都不会？你丢不丢人！我问你，要钱还是要命？”
　　“If you want money, I have none; if you want life, I have one!（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这小子不老实啊！你刚才不说你不会英语的吗？”
　　“大哥，我说我听不懂英语，不代表我不会说啊。”
　　“You have seed I will give you some color to see see，brothers！together up！”
　　小弟几个一头雾水：“大哥，什么意思？”
　　“给他点颜色瞧瞧，兄弟们，上啊。”
　　“抱紧我！”那个男人一手护住林雨瞳，她不知所措，躲进了那个男人的怀中。只见他单臂拒敌，动作敏捷，身手矫健，三拳两脚就轻轻松松地把那几个拦路抢劫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还不快滚！现在这世道，连流氓都学会说英语了！”那个男人赶走了流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不起，小姐，请把你的手从我胸部上移开好吗？”
　　“哦。不好意思啊！你，”林雨瞳十分尴尬，说话都不伶利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这几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那个男人拍拍自己的胸膛，显露自己孔武健硕的身形。
　　“你身手这么好？是练武的？运动员？还是军人？”
　　“都不是。”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能告诉我吗？”
　　“我是……”那个男人欲言又止，他抬起手腕，再一次看了看时间，神色稍紧，语气严肃起来：“听着，呆在这儿，别乱跑！三分钟后会有一辆车来接你。”
　　正说着，忽然街道上响起了警笛声。那个男人摆出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而后扭过身来，沿着河岸，迅速跑开。他离开的时候，随身掉落下一个亮色物体。
　　“喂！你是谁？”林雨瞳大喊道，“唉！你的东西掉了！”
　　林雨瞳痴痴傻傻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男人消失在视野里。她俯身拾起他遗落的物品，是个镀金的领带夹，上面什么标致都没有，只有三个字母“W、P、R”。奇怪！刚刚没见那个男人打领带呀？怎么会掉落下领带夹呢？“W、P、R”，这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雨瞳！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呀？现在，大家为了找你，都快把秣陵市掀翻了！”
　　说话的是梁萧， 26岁。林雨瞳发小、闺蜜，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没有分开过，现在是秣陵晚报社的记者。梁萧火急火燎地跑向林雨瞳，紧紧握住她的手，甚是关切，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上官呢？”
　　“他在车上。”
　　“哦，咱们走吧。”
　　说完，梁萧拉着林雨瞳走上滨江大道。警车停在路边，里面坐着一位穿着警服的男人，长相方正，他叫上官弛步。梁萧打开车门，两人一齐坐到了后排座位上，上官从车镜里瞥了一眼林雨瞳，咬咬唇，很快发动了车辆。大家都保持沉默，谁也开不了口。
　　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上了桥面，林雨瞳终于开口了：
　　“诶？上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哦，大约十五分钟之前，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她在江边那里看见过你，于是，我就从警局开车，又接上林萧，到那里去找你了。”
　　“十五分钟之前？”林雨瞳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梁萧问道。
　　“没，没有。”林雨瞳摇摇头，莞尔一笑，接着问向上官：“诶，上官，你车上有Nat King Cole的音乐碟片吗？”
　　“有！”
　　“给我放那一首《Pretend》”
　　碟片缓缓转动，忧郁的爵士蓝调飘扬而出：
　　“You will find a love you can share（你会找到一份可以共担喜乐的爱情）. One you can call all you own（一份能够唤醒你自己的爱情）. Just close your eyes, she’ll be there（只要闭上你的眼，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You’ll never be alone（你不会感到孤独）……The world can be mine, It can be yours, My friend（朋友，这世界既是我的，同样也是你的）. So why don’t you pretend（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佯装呢）”
　　车继续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警笛哑口无言，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沉浸在酣梦里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