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疼 ...
-
坐在明楼房间的沙发上,明诚有些局促,半拢着外衣,小心的看着明楼,“大哥......”
“我之前说过什么?!不管出了什么事,护着自己就好,凡事回来跟我商量,我自有计较!”
“大哥......阿诚知道错了......”
“你!”被骂的人认错这么干脆,态度这么好,让明楼一下泄了气。
“大哥不是气你,大哥......大哥是气自己护不好你们。”
“大哥!不是的,大哥!”明诚看着明楼的沮丧,慌了神,真的不是这样。大哥已经为自己为阿台做了太多的事,是自己,是自己太莽撞,明诚几乎要哭了出来。
“哎,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明楼也坐了下来,抱起了阿诚放在自己怀里,手臂虚虚的围着小心不蹭着药。
“乖,告诉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
“嗯?”
明诚本不欲说,想糊弄过去,但一听大哥这语气,心知是逃不过的了,便只好一一道来。
明诚与明台上的本是洋人开的贵族学校,自幼小到大学都是全的,明楼自小也在那里念书。这样的学校,条件自是不用说的,教师都是留洋回来的学者,法文、德文甚至都是洋人教的。能进这里的学生自然也不简单,家境自是不用提,都是沪上有名望的家族,家里的父辈兄长不是政坛掌权就是商界精英,各个天之骄子,眼高于顶,这也是明诚麻烦的根源。
我们只道寻常百姓家喜欢个家长里短,却不知其实这种大家族里更是对这些个家里的私事好奇的紧。小门小户里的事可能就只近邻的几家人知晓,传到街尾算到头了,但这豪门大户里的事,可是整个城的事,甚至外地外省的人都会知道。于是,明家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养子的事也是传到大街小巷。
这些个家族先是紧张万分,本来明家是眼看着要完了,没想到出来个女儿明镜竟是个厉害人物,硬生生挺了起来,还搭上了香江的线,国内外的生意做着,隐隐说还有军阀护着,这可厉害了。但想着明镜好歹是个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吧,一旦嫁了人,这明家总不能还让个外人当家做主,便也都憋着等看好戏。只是当明镜将生意交给了明楼,几番作为下来,这些势力却也无奈的都歇了心,这明楼居然是个更难缠的!平日里都是客客气气,叫着叔伯兄弟,你好我好,大家和和气气,真欺到头上,便也是下手狠的,雷厉风行,比其姐更甚,甚至有老人觉得此子更超其父,因为他能干,更能忍!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都是靠个忍字!乱世之中,忍常人不能忍,才能伺机而动,占得头筹!
现在却听到个大消息,明家居然收了个养子!还是来历不明,据说是个佣人带来的孩子。这下好了,沪上的豪门都炸开了锅,纷纷探听消息,传言乱飞。有人竟猜测说这小孩儿搞不好是明镜的私生子,明镜现在做了家主,便从外面接了回来,但为了名节,就当弟弟养着!正找不到明镜的把柄,这传闻出来,可不正让些人有了出气的地方,说什么女中豪杰,不过也是未婚生子的不守妇道的女人!又有人说这明家已有两个少爷,为何又抱来个养子,岂不是要和兄弟们分家产?于是便又有人猜测是不是这两个兄弟有问题,根本就不是明家的种!这下可好了,明家兄弟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段时间,各处谣言四散而起,虽然都不敢在这姐弟面前提起,但是背后总禁不住议论纷纷。明家姐弟却稳如泰山,既不解释,也不搭理,别人爱怎么说与自己无关。仍旧做生意的做生意,宠弟弟的宠弟弟,反正也没谁有这胆色当着他们面问,何必自找不自在,清者自清。
彼时,明诚和明台都还小,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前几年,两人年岁虽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但明诚之前并未开蒙,也怕生的紧,明楼便将他留在家里请家学先生教他习字,自己也领着他习学说话与人相处。明台看着如此,死活不愿再去学里,要跟明诚一起在家,明镜被搅的无法,看着幼弟一人在外求学也有些不忍,便也应了。于是,直到今年,两人在一同去了学校。
一开始,倒是万般好的。明台本就是开朗的性子,在哪儿都是同年人的焦点,不时便跟同学们打成一片,可也给学校的“霸王”们添了堵。有人的地方就有分层,别看这些都还是孩子,却自小跟随父兄见识良多,便也把成人社会中的攀高踩低看了个十足十。这样一个本都是天之骄子的学校,也被生生分成了三六九等,谁跟谁玩,谁跟谁关系好,都是有个定数的!有人被欺负,自然也就有欺负的人。明台在这里,却不管这些,身随心动,对自己好的、对明诚好的便是朋友,朋友受了欺负,便要帮着撑场子。明诚一直是个安静的性子,跟在明台身边,一直照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却活泼的多的弟弟。
今天本也是安静的一天,教习古典文学的教师看着外面阳光正好,便带着班里的学生们坐到室外的草坪上,讲解着《莎士乐府本事》,讲讲念念,再让学生们思考提问。明台最不耐烦听这种课,便拉着明诚偷偷躲在最后一排,靠着棵大树打瞌睡。
事情是突然发生的,一个外班的同学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正撞在窝在最后的明台。明台瞌睡被打断,虽记得是课堂上不敢大声,却也拎起此人衣襟,正待发作,却见此人原是一起修习德语的同学,平时不甚说话,但也一个圈子玩着。可此时见此人魂不守舍,慌慌张张,额头有个大包,嘴角也是破的,明台转扯为拉,道:“书青,这是怎么了?”
这同学叫蒋书青,呜咽道:“明少爷,明少爷,他们......唉,你放开我罢,我......我还有课。”
“别支支吾吾的,出了什么事,我明台替你讨回来!”
“别!别......明少爷,我要是再跟你一起,又要被他们打了!呜呜......”说着说着,竟是哭了起来,怕是被吓着了。这些富家子弟,何曾见过这种阵势,十来个人围着,不由分说就几拳头揍下去,直逼着发誓不再跟明台说话,还被逼着一起骂明家兄弟。
明台听了原委,气的不行,直直跳起来往那边去。明诚赶紧拦着:“阿台,别去,他们就是指着你去,好把事情闹大,让你不得好呢!别去!”
“阿诚哥!这都欺到头上了,骂我明台我不怕,居然......你听到刚才书青说的了,还骂大姐和大哥!”明台说着头也不回,一路奔了过去。
明诚虽这几年在明家将养的好,但身体底子是不如明台的,哪里能拽的动他,便也只好跟着跑了过去。
绕过前面的草坪,西面墙角下就见一伙人站着,里面围着两三个人在闹哄着。明台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自己平日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一气之下冲了过去,直接推倒外围的几个人,冲着里面叫道:“呆霸王!有种冲着我来!”
里面一个16、7岁模样的少年听了这声“呆霸王”,立时怒了起来,跳将起来吼道:“谁?!你说谁呆霸王?!”
“谁答应我就叫的谁!”明台挑衅道。
这被唤作“呆霸王”的同学来历可不小,其父是时任上海特别市政府市长黄膺白的机要秘书张群,是其东京振武学校的同期同学,也为其登上市长的位子出了不少力。因此,这张姓小霸王在学校里基本是横着走,可惜撞上了明台这堵南墙。
明诚看着有些不解,这小霸王人是挺莽,但心眼却不甚坏,今天这出八成并不是他的主意。
果见其身旁站着一人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霸王便吼道:“给我揍那后面的小子!”
明诚身边的几人听到,立马围住明诚,拳脚都拥了上来。
“你们敢动我哥哥!”气的双眼发红,几欲上前救下明诚,却被另一拨人给拦住,明台空有力气却只能见着明诚被打,目眦尽裂。
这小霸王叫道:“明台!你如果放着不还手,我就把你哥给放喽!”
“别!明台,别!”明诚看着这架势,知道不能善了,明显是有人从中挑拨并要治明台,若阿台真不还手,那就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明诚想着怎么也不能让明台伤着了,不然大哥岂不要心疼死,便也放弃抵抗,闷着让人揍了几拳,趁着人放松警惕,拼尽全身力气撞开一个人跑向明台,拉着就跑,边大声叫着英文老师。
这边的教师也发现两个学生不见了,都是金贵的小孩儿,哪里担得了这种干系,便赶紧找来学校的警卫四处找寻,正巧碰上,见伤着了,便赶紧送回家,不敢怠慢。
明诚道完原委,小心的看着明楼,道:“没事的,大哥,阿台好好的,都没伤着,你不要担心了。”
明楼听了,半晌没说话,“那你呢。”
三个字,却让明诚心里一颤,直起身看着明楼,呐呐道:“大哥......”
明楼直视他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心里去,“那你呢,你以为你受伤了大哥就不会心疼吗?”
明诚红了眼睛,屏住哭声:“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