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男神的剧本》麦小小

14、第十四章：青梅竹马 那一年，她

　　夜风徐徐，荷香阵阵。

　　孤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将海吃胡喝的傅榕喂得酒足饭饱后，顾侧便一言不发带着她七弯八拐的上了孤山，金主顾侧不发话，身上分文未带的傅榕自然不敢乱开口。

　　傅榕心中哀嚎不已，果然应了一句话，吃人嘴短，顾大财主没喝酒都要发酒疯，执意不肯回酒店，非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三更半夜逛孤山，于是带累着她这个小丫鬟不得不也陪着他在这美丽的湖光山色间喂蚊子，她心中哀怨——刚吃进去的美食统统化成了红细胞血红素细胞壁——真是给蚊子准备的一顿美餐啊！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患穷而患不均，什么事情都是对比才会出真知，比起喂蚊子这件小事情来，更让傅榕不安的事情则是——顾大财主郁郁寡欢的面庞和周身散发的能结成冰的低气压负能量。

　　傅榕尽量不露声色轻手轻脚地往旁边站了站，离这个负能量体远些。可是，自己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 ，怎么说也不能为了他而辜负这心心念念的西湖美景吧？

　　她的脚底是千年碧水，碧水泫泫流淌，清风徐来，月影在波光中浮动，水月交辉，湿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润在发间指上，犹带着荷香蒲甘萦绕不去。这湖天一碧楼的低栏，盈盈满月，清辉肆意泼洒，傅榕手撑着扶栏，那似水月光温柔地流淌了她一身一脸。

　　叫人想不诗意大兴感概赞叹都不行。

　　远处水面倒映着影影绰绰的灯光，衬得这一方凭栏一方流水越发的石青水碧。远景已是美到极致，再转头往旁边一望，旁边的某个身影也越发的飘逸雅致，清韵卓然，恍若已经无声无息的融入了此情此景一般。

　　不得不承认，只要不开口，顾侧还是很衬得起着西湖美景的。

　　另外据她的观察，顾侧实在是一个很有秘密的人。

　　一路上那些特别的关照。泰然自若的神情。暗含深意的话语。她觉得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慢慢的唤醒。虽然迷茫困惑，然而却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在心里弥漫着。越来越浓。

　　今天她的情绪真是有些反常。不知道是因为那一顿美食，还是因为这江南的秋色。

　　傅榕再次偷偷地转头过去，那人三月烟雨般细致的眉眼在月辉下越发的温润如玉，如同上天精心雕就一般。

　　心上，仿佛有一根弦被什么在轻轻地拨动着。如流水般轻轻荡漾。

　　摇晃不已。

　　如此水山月色。如此玉堂人物。他立在桥头，夜风拂起他的衣衫。

　　侧影一剪，清冷无比。

　　怅惘无比。
　　落寞无比。

　　“榕榕，你到底还是不信？”站了很久之后，顾侧缓缓地开口。清醇的声音在冰凉的夜风中细细地荡开来，如谷雨时节檐前的雨，一个字一个字地溅落在她的心上，淅淅沥沥，久久不止。

　　一句很突兀的话。却无需任何注解。

　　当然不相信。您又搞错了吧？竹马大人啊，我真的不是您的什么青梅啊。太非常容易回答的问题。可是不知为何所有的话都卡在她的喉间，她的喉咙似哽了鱼刺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榕榕，你当真不肯信我一次吗？”

　　仍然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就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呃，原来顾侧除了是一个很有秘密的人，其实还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顾侧的故事据说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故事是这样编造的：

　　曾有一双小小孩童。

　　那一年，不常喜形于色的颜大学士对着来人呵呵大笑：“顾世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了！”

　　来人身材修长，一袭白袍，玉带轻束，一派儒雅，然而浓浓笑意却在嘴角眉眼处流转不去：“恭喜颜世兄，喜得千金。”回头，唤过一个恭手规规矩矩立在身后的五岁稚子：“子谦，来，见过世伯。”

　　那孩子姓顾名侧，字子谦，正是来人顾尚书的第三子。此时那孩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垂头行礼道：“世伯。”孩子年龄虽小，但一举一动极为得体，眼神神态俱是恰到好处，声音清亮，行动稳重，一看便知是簪缨世家中教养极好的子弟。

　　颜大学士点头称好，细细打量了一番，孩子眉清目秀，风姿清贵，浑身通透着聪慧机敏之气，待到细细问上一番，应答得当，才思敏捷，可贵的是更兼文理俱惬，这让一向惜才的颜大学士大为感叹，直向顾尚书拱手不已：“总角辩惠，文藻清艳。可叹可叹。假以时日，必光门楣。”

　　听闻此言，顾尚书将手中的茶盅放下，起身拱手道：“世兄，小弟来正是有一事相托。”说罢，指了指堂下的孩子，“稚子尚幼，敢请世兄费心教化。”

　　颜大学士爽朗一笑：“顾兄不提，我也是要厚颜开口自荐西席收下世侄的。”看看那始终垂眸端端正正站立在一旁的孩子，颜大学士转念想了一想，唤丫鬟抱出一个裹着品红底绣百蝶戏花锦缎襁褓的婴孩，一边逗弄着，一边向那五岁的孩子问道：“依汝之见，此女如何？”

　　年幼的顾侧跨上一步，望向那襁褓里的婴孩，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婴，粉雕玉琢，雪肤晶莹粉嫩，点唇如春日落樱，一双滴溜溜的杏目漆黑透亮，不停的转来转去，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人，一时又将嫩藕般的小手伸出，在半空划拉几下，模样着实乖巧可爱。

　　看了好一会儿，顾侧才抬头，从进门起第一次直视着颜大学士的眼睛，轻声道：“舒卷开合任天真。”

　　“好个任天真！”颜大学士眯了眯眼睛，“汝拟如何待之？”那语气中竟然含着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顾侧虽年幼，却也郑重：“初荷不聚尘，勿使霜雪染。”

　　闻言颜大学士一愣，顾尚书也一愣，随即两人相顾一笑：“看来，咱们从此便是儿女亲家了！”

　　那一年，他们初相见。

　　正是五岁的顾侧一句初荷不聚尘，老爹给她取名颜初，闺名芙蓉。

　　那一年，一双翠鸟在三珠树上浅鸣缱绻，春日温暖的阳光斜斜穿过四扇镂花窗格，透过糊着松花色的绡纱洒在房内，越发轻软明媚。

　　窗下一个温文清雅的少年正立在案前习字，他身材修长笔挺，月白衣衫，玉钩宝佩，头上墨黑的长发绾起，顶上正正插着一支白玉发簪，正是发如泼墨，面若冠玉，目似晨星。少年纹风不动，一心专注笔下的纵横千里。

　　春风拂过，唯有广袖轻扬，衣摆微动。

　　“子谦哥哥！”一声糯软的呼唤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海棠红薄衫的小小女孩奔进房内，所过之处飘散出淡淡的衣香，细细看来，那小女孩一双眼生得秋水潋滟，又圆又亮，眼中含着一汪水波，犹如太阳的光亮揉碎了化在其中一般，顾盼生姿，虽是年少，已是极尽娇妍。

　　少年才一抬头，小女孩已咯咯笑开了，声音清甜动人：“子谦哥哥又在习字呢！”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眼中尽是温润的笑意：“初儿。”

　　女孩与少年隔案而立，两只小手张开，撑在铺在桌案上的玉水宣纸两侧，惦着脚尖，倒扭过头去看他刚刚写就的字：“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杏目看了半晌，再用脆生生的声音朗朗地念了道：“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嗯，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

　　她反复念了这行字好几遍，再仰过头来，一副了悟的表情冲着少年露出欢快的笑脸：“子谦哥哥写的字，是在说我的衣服像水芙蓉一样好看，对不对？”

　　说罢，抬手就要去指衣服上的藕荷色丝带和额头上的点翠华胜，哪料她原本人就小，一双手撑在案沿上，脚其实并没有使上什么力气，所以身子几乎是悬在半空中的，现在手一比划，身子顿时失了支撑，一个不稳脚底踉跄，眼看就要整个儿扑到案桌上去。

　　少年见状，慌忙伸手去扶，可到底是隔着三尺多宽的案桌，已然来不及了，虽然护住了她的身子，但她一只小手却直接一把按到了一旁的天青端溪砚上，乌黑的墨汁四溢顿时染了满手。

　　少年看了看面前那只被染成乌黑一团的小手，不由责怪道：“初儿，你太淘气了。”虽说是责怪，然而语调却如同一脉春水般和煦。

　　小女孩也低头在看自己的手，扁着嘴巴几乎要哭了出来：“子谦哥哥。”

　　少年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绢素色的丝帕，将她小小的身子拢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帮她擦去手上的墨汁，再唤了下人打了水来给她清洗。抬眼望去，只见窗外繁花烂漫，一从芙蓉未放，只在繁华中静静伫立，枝叶摇曳。

　　那一年，他们正年少。

　　她在树下含笑而立，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子谦哥哥是要去见父亲么？”

　　他低头，目光恰好落在她十指纤纤丹蔻上，微微颔首：“是。初儿。”

　　庭前，丹桂交错，甜香缠绕，芭蕉春绿，芙蓉初红。

　　一瞬间，却恍若已过了一生一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明日是十五，侧欲至水华寺上香，初儿可愿同去？”

　　一问出口，才觉唐突非常，耳根竟微微发烫。

　　“初儿一直都很想去明晓山。”

　　如此一说，算是应了？他抬头，只觉那一双眸子如此明亮，其中光芒璀璨，让天地为之失色，让他霎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只觉一生一世也不过是这一瞬间而已。

　　那日，从书房离开时，他觉得空气中盛放的芙蓉的味道分外香甜浓冽。

　　京郊的水华寺，建在明晓山的半山腰上，明晓山古木苍翠，高大参天，松柏葱郁，水华寺占了明晓山最好的位置，山门前一片开阔之地，极目望去，风景极好，更有淙淙山泉从两翼而出将寺庙合围，在香雾缭绕的大殿中也可听到潺潺水声，低低石响。山泉名唤双子泉，虽是活水，但是水中竟然常年生长着成片的睡莲花，开放时节,小的如同仕女手掌般小巧玲珑，大的居然有葫芦水瓢样硕大饱满，花叶相交，重重叠叠，纷纷繁繁，锦锦簇簇，说不出的盛景繁华，引得无数文人墨客风流雅士来此赏花听水填词作赋。

　　因此，本朝开国明惠皇后出力以后宫三年脂粉钱施助修建此寺之时，不假思索便挥毫提下了水华二字作为寺名。明惠皇后兴建，加之供奉观音大士，明晓山水华寺历来是闺中女儿探春踏青，祝祷良缘的首选之地。

　　那一日，顾侧携了颜初齐齐在观音大士面前跪下，观音大士容貌安详，眉目含着悲悯众生的神色，肃穆至极，慈悲至极。

　　顾侧心中反反复复念着八个字，再慢慢叩下头去，如此三次，恭恭敬敬。毕了，站起身来，发现颜初还跪在蒲垫上，一脸虔诚，身上的罗裙绮带柔软地垂到殿上的青色石砖上。

　　一直默念的那八个字此刻不觉又幽幽浮上了他的心头──愿言配德，携手相将。

　　出了山门，顾侧将一串山水纹奇楠手串递给颜初，看着她轻轻挽起袖口，将手串套在手腕上，再将袖口软软笼下。

　　娇怯女儿，罗裙绮带，轻纱叠衣。莲步轻移，便是环佩叮当。
　　翩翩公子，风华浊世，才高八斗。流风回转，便是掷果盈车。

　　于是乎，青梅，短墙，白马，垂杨。

　　那一年，她豆蔻岁月，碧玉年华。
　　那一年，他风流倜傥，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