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城》许一诺爱犯二

4、Part 4

　　许微回到寝室的时候没有说话，安静地整理行李。
　　梳着利落的马尾，像刚踏进C大时的模样，所有的动作都是回放的镜头，把一包包一件件拿出来的又收回去，然后退回到寝室外，像我们最初不熟悉的一个陌生人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哦，不。她应该是去那个向往已久的上流社会。
　　平心而论，北京确实比大连发达，可综合比起来……雾霾比你化的妆还厚上几十倍。交通水泄不通，上了立交桥就是死路一条。唯一让我满意的就是地铁建设，据说下个月第15号线路要开了，上帝能记得了这么多站？
　　所以……它除了发达还有什么？
　　“人活着不就为了发达的那一天么？”
　　许微的话让我无力反驳，确实，小市民下雨天买一条德芙就能丝滑半个小时，吃一顿哈根达斯还要自拍一张。
　　上流社会的人做的却是碰巧看到你绽开的笑脸，然后冷冷地回一句“土鳖”。
　　人是该往高处走，说到底还是我肤浅。
　　这夜静得出奇，窗帘半掩着，皎白的月光投进来，似乎去了别处再也没有这样的景致，大连还是不错的。
　　入眠前最后的声音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伴有疼痛的呻吟，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哭腔，莫小沫抱怨了句：“谁这么不文明没公德，去厕所解决也不能在这四处无人的大街上啊，万一真叫我撞上了……”
　　“他一定会人财两失。”许微补了最后一刀。
　　这是赵子诫下楼的声音，或许还顺路掉进了垃圾桶。
　　叶晚的沉默让我觉得可怕，可是我并不担心。
　　无论你在什么环境下都要迅速拉拢一个人在身边，你们不需要多有默契，生活本来就是虚伪的。只要不开心的时候呆在身边，哪怕不回应，听着就好。
　　莫小沫大大咧咧，许微整日忙碌，扮演这样角色的只剩下我了，可没想到是在半夜。
　　脖颈好像蚂蚁爬过一样，酥酥的感觉，我确定这些爬行类昆虫是不会在上铺出现。睁开眼，一张大如圆盘的脸与我不到一公分的间隔，“啊”的尖叫喊道嗓子眼又憋住了。她把我的嘴捂上，嘘声道：“是我……”
　　若有若无的声音让我以为是胖子潜伏进了女寝。
　　叶晚躺在我的旁边，安逸地靠过来，这一刻我感觉她更像某种女性衣料的材质。
　　C大最大的优点就是寝室宽敞，床铺下桌的结构，四个人四张床，实际上一张床就能解决。
　　我的床位靠近窗户，此刻月亮走到西边，半撩的窗帘只能看到淡黄色的缩影，恰好印在叶晚的脸上，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只是这表情并非开心，“程城，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没有啊。”我迷糊着双眼，混沌不清，看清楚的时候，尖锐的目光已将我刺得千疮百孔，只好硬挤笑容，“呵呵，我有要问的，你说吧。”
　　叶晚一点困意也没有，摇了摇我的肩膀，因为晃动，床板也跟着“吱吱”作响，我确定这声音帮助莫小沫梦到了某些情节，因为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享受的笑容。
　　叶晚握住我的手，就像送别的农村妇女面对前线的战士一样，慷慨激昂：“程城，你放心，我没事！”
　　“好吧，我知道你没事了，所以我可以睡了么？”
　　“我是说真的，这次不同。我们真的分手了，全剧终，没有续集，我和赵子诫永远不可能了。”
　　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
　　我貌似说了好多次，可是叶晚这次是认真的，因为她的语气，表情和我当时一模一样，“为什么？”
　　“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男生么？他回来了。”
　　她说的男生应该是暗恋的那个人，一个让叶晚心动到疯狂，甚至想要离家出走和他私奔的一个人。
　　他们从小相识，一起长大。叶晚计划里的恋爱、结婚、生子直至一生的对象都是他。
　　可是父母并不同意这件事情，18岁那年她拿着行李在火车站等着男生一起逃走，男生出现了，却只说了句，“回去吧，我并不喜欢你。”
　　这是叶晚最深刻的伤口，尽管她用鲜花和香草把这致命之处包裹得严实，可我知道这背后还是疼的。
　　“我和赵子诫相处的很好，他包容我，疼我，满足一切我要的。可是唯一遗憾的是我不爱他，我试了好久好久，那种热烈的心动始终没有。然后我发现，相处得越久我越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
　　“我承认，每次和赵子诫逛街、吃饭甚至亲吻，做一切亲密的事情我都是不排斥的，可是忘情的时候，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个人。我才发现，他说不爱我，他说要走，我却一直在等，只是从来不承认，没有发现而已。”
　　无疑，叶晚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爱情的心动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是甜的还是涩的，或许根本就是一种麻痹神经的痛苦。
　　我一直拒绝等待的消遣，因为于我而言，它只有白白老去的下场，可这一刻我竟有一种冲动。就像没生过宝宝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岂不是白白在世间走一趟？
　　偌大的月盘彻底在我的视线消失，叶晚说累了就在身旁睡了。
　　窗外是摩擦碰撞护栏的声音，深夜里格外清脆，这声音逐渐逼近，就像一个人不停地攀爬，直到终止在405的窗户上。
　　有贼？
　　拿起叶晚的发饰往窗边爬，这是一枚白金发卡，四叶草上明晃晃地镶着四枚钻石，我一直纠结这是不是假货，此刻想的只有能不能吓死贼。
　　刚一抬手就听到他在应声：“小城城，小城城，是我……”
　　“韩续？”
　　“嘿嘿，原来你没睡啊。”
　　“你怎么到这来了？“
　　他倒是轻巧，一使劲坐到了窗檐，和我只有一道栅栏的间隔，嬉皮笑脸：“我到这……当然是想钻进你的被窝呗。”余光一扫，收起笑容，变得严肃：“程城，你床上怎么有人啊？你是我的，怎么可以和别人睡！”
　　汗……“激动什么，那是叶晚，她不光把我睡了，上次还袭你的胸。”
　　“胡扯，我可是干净的。”
　　……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我们之间突然没话说，变得犹豫。半夜的气温降了不少，韩续喜欢握着我的手不松，就这么攥着，好像培植盆栽，让它在手心生根、发芽、开花。
　　他问我：“小城城，你说我们的距离就像天和地，注定分开，不可能在一起，是么？”
　　“嗯。”这理由明显是托词，让我心虚。
　　“那是不是我找到一个天地重合的地方，你就不会拒绝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地看他指着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喏，就是那，在无尽的地方它们是重合的一条线，没有距离将它们分开。所以只要你跟着我，不停地向前走，一直走就能到达……或许要走一辈子……你愿意么？”
　　月光耀着他的侧脸，美观如玉。穿过护栏，手指触着他脸颊的一刻，肌肤是冰凉的，眼睛却温热凝人。
　　“你就不怕走一辈子，我变丑了，不好看了，你会嫌弃的。”
　　“正好，不会有人和我抢你了。”
　　“真傻。”我扣着他的手指：“走到那，估计我们也没剩什么了，金钱，好看的脸甚至时间都没了，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你陪我走了一路应该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