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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谦谦君子(五) 八拜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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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二十,晚上二十,还有昨天的四十,你得补上!”矮胖的士兵又给苏晏玉添上新的宣纸。
苏晏玉隐约觉得,不写也不会怎样,也就闷闷地躺倒在床,看都不看矮胖的士兵一眼。
苏晏玉根本没有继续抄书的打算,他走到窗口,正想着开溜的方法。
当他无聊地开始拔毛笔上的毛时,世子找人给他带话了。
苏晏玉急匆匆赶往晋侯府,迎面望见唐谦安静地看着书。
“咦?不是有急事么?”苏晏玉怎么打量,唐谦都不像很焦急的样子。
“有啊。不然找你干嘛?”唐谦放下书,从容地道。
苏晏玉目瞪口呆地注视他。
“走,陪我出去一趟。”唐谦一边交代,一边换上出门的服装。
“你这是要去哪儿?”
唐谦神神秘秘地将一封信递给苏晏玉。
“康慕的信?”苏晏玉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对啊,他约我出去见面。还有唐赐,还有你。”
苏晏玉却感到了一丝不安:“世子,你真的要去?”
“他诚心邀请我。”
“可是……康慕毕竟是昭国公的世子!你们终究是敌人!”
唐谦的神色黯了一黯:“你说的对。”继续拿起书,读了起来。
……
然而,苏晏玉这回竟然长了一个心眼。
也许是在电影院里对唐谦的了解,带到了这儿,苏晏玉不觉得,唐谦是那么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是夜,苏晏玉睡在外屋,唐谦睡在里屋。
苏晏玉一边数星星,虽然眼皮沉得要死,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睡。
果然,三更时分,他听到了等待许久的响声。唐谦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绕过苏晏玉的时候,冲他熟睡的脸打量了几眼。
苏晏玉趁着唐谦不注意,一下子跳起来。
唐谦显然受了惊吓,手里的蜡烛都没拿稳:“你没睡着?”
“就知道你会去找康慕!”苏晏玉怪罪。
唐谦歉然地一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不然怎么做侍卫?还是贴身的那种?”
“那么,你是让我走呢,还是叫人来阻止我?”
“这个……”苏晏玉摸摸下巴,“还真的是一个问题……”
“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考虑。”唐谦一边说着,回头去整理床铺和衣服,又在外面套上一件大氅,对着铜镜理了一下发冠,“怎么样,考虑好了没?”
苏晏玉真不是一个善于做决定的人,五分钟一溜烟过去,他纠结来纠结去,完全没有主意。
“没想好?那我可要走了?”
苏晏玉注视了一眼唐谦的背影,顺手抓了一件衣服,一边走一边胡乱地披上:“等等我……”
……
“唐赐呢,不叫醒他?”天色逐渐变明,苏晏玉边走边说。
“你说的对。我和康慕,真的是敌人呢,叫上唐赐,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连累了他?”
“你就不怕连累我?”
“你?”康慕微微一笑,“你很值得被连累!”
苏晏玉扭头,心下却思索,如果不是因为国仇,唐谦和康慕这一对,还真的可能成为最好的兄弟。
“你的伤不碍事么?”苏晏玉问道。
“一点点小伤而已。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的,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
大约日出东方,唐谦带着苏晏玉到了郊边的一个小木屋里。
苏晏玉注视这屋子就诧异了。外表实在破旧,一个唐谦,一个康慕,任谁的风格都不搭。
“确定是这儿?”苏晏玉瞪着眼问。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昭国公还不是昭国公,我父亲也不是晋侯,两个人却同朝为官,都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当时我和康慕的住处只是隔着一条街那么远。在没念书之前,我和康慕,就是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而我们的启蒙先生,也是同一个人。这儿,就是我们经常来玩的地方。”唐谦解释道。
苏晏玉打量了一眼。只见一扇漆着黑漆的木门上,隐约盖上了蜘蛛网,他努力不露出任何的嫌弃,跟着唐谦推门而入。
屋子里面是狭小,但空落落的令两个人目瞪口呆。
苏晏玉问:“康慕不会是等久了,走了吧?”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他。”唐谦道,“信上写着不见不散。我相信他会来的。”
这儿确实得找个地方坐,因为遍地都是腐烂的桌椅。
不见不散这一句果然威力巨大,可以令两个人在这里无所事事地耗上半天。
当苏晏玉等得无聊地快要抓狂时,外面终于有一匹白马悠然来迟。
白马配美男,康慕确实是美男子,就连下马的姿势都令人看得如痴如醉。
唐谦热烈地上去迎接,苏晏玉却站在一边,使劲压抑着抱怨他迟到半天的怒火。
唐谦和康慕一见面就飞快地拥抱在一起。苏晏玉在旁边,觉得应该默默地走开。
依依不舍地放开,两个人激烈地讨论了半天去哪儿游玩。
“陵城西郊那家茶坊不错,前两天我还去那儿坐了一坐。风景也好,茶具也干净,泡茶的水也新鲜。”康慕道。
“但那地方人太乱,万一有人发现了我们,那会不会有麻烦?”
“我记得南边还有一家酒家,楼上有包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也不会遇上什么人。吃的东西也不错。我两年前路过那儿的时候,还去过一次。”
“可那家酒家似乎关门了。”康慕无奈道。
“啊?”康慕呆滞,惋惜地叹了口气,忽然眼前一亮,“既然这样,我们就自个儿煮酒,我看东边林子里有一条泉,泉水清澈,还有鱼游的呢,不如我们把这儿打扫一下,席地而坐,再去买几样小菜带过来吃,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唐谦大赞,“我们分头,我去买菜,你去打水,如何?”
“既然是你去……”康慕笑嘻嘻,“那就顺路帮带一份聚香楼的剁椒鱼头来。我可想了它好几天的。吃了好多家的,都比不上那家的入味。”
“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一点,还是没变!”唐谦一拍他的肩膀。
于是两队人马分头行动。苏晏玉帮着康慕里里外外地打扫起房子。当本来废弃的地方,在他挥洒热汗后,虽说不上干净,但起码是人住的地方了。
苏晏玉虽然起初觉得是应该要和康慕保持距离的,但既然唐谦都不在乎了,他也就无所谓。胡乱地聊天,开始亲热起来。
唐谦不消一会儿,就买了康慕要的剁椒鱼头,还有跑遍了陵城许多家著名酒楼里的名菜,全部打包带了来。
“这个是白灼青菜,这个是干锅花菜,这个是你点名要的鱼头,这个是秦记的五花肉,这个是糖醋小排骨--”唐谦一件一件铺开来,摆在苏晏玉修好的桌面上。
一瞬间,让苏晏玉和康慕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简直太牛了!”苏晏玉道,“哪个世子有这么会买菜的,简直就像个贤惠的夫人--”
“对!我应该娶了唐谦过门,啊哈哈哈。”康慕无所忌讳地开起玩笑来。
“……”唐谦放下手中动作,斜睨了一眼康慕。
“开玩笑的,哈哈。”
“你的酒呢?”唐谦问。
“啊,光顾着聊天都忘记了。我想马上就好了!”康慕又转头去看锅里的酒。
“我记得上一次喝你煮的酒,还是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次简直是记忆犹新。”
康慕却瞪了唐谦一眼。
苏晏玉也就讪笑,想必是什么痛苦的记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等下来尝尝这个--这是是我最新学到的秘方,我最拿手的酒。”
一会儿,康慕的酒煮也好了,然而地方简陋没有酒碗,于是三个人就轮流凑着大锅喝上去,也丝毫不介意什么。
苏晏玉先还是担忧自己的酒量,但只抿了一口,就觉得比啤酒差多了,这顶多只是一些发酵的米水,显然不会醉人,就是一整锅喝下去也没有丝毫问题,也是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按我说,我们三个既然在一块儿喝一锅子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以天为鉴,做拜个八拜之交吧!”康慕提议道。
这个太出其不意,苏晏玉没想到连自己也算上了,惊道:“怎么还有我?我原以为你俩要做三拜之交的。”
“……”唐谦又斜睨了一眼苏晏玉。
苏晏玉挑眉拍了唐谦的肩膀一下。
“对啊,三个人,多拜上五拜。”康慕问苏晏玉道,“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苏晏玉心下也觉得交这样一个朋友挺好,最起码跟他在一起,以后下馆子不愁没东西选择。他脑袋里装的,那简直就是个吃货的活地图!跟他在一起,生活品味也提高了不少,平均颜值也拉高了不少:“好,八拜就八拜!”
虽然这康慕酿的酒没多少酒精,但是喝多了还是令人激动。三个人这就结拜起来。
苏晏玉不知道仪式的时候还挺激动的,除了子陌,他马上又要在这个世界上多两个亲近的人!
但当他看到唐谦将随身配剑拿起来割破手指头时,他就完全呆滞了。本以为不用弄那么大的动静,没想到接下来康慕也拿出自己的佩剑,割破了手指。
两个人一起将血滴在那锅喝剩下一半的酒里,接着,两个人一齐回头来,期待地注视着苏晏玉。
苏晏玉心想,早知道要这样自残,就应该让他们两个三拜的!
“你是不是没有刀?我的借你!”唐谦将佩剑递给苏晏玉。
苏晏玉看着举在空中的剑,大错已铸,无法挽回,只能一咬牙,割手指。
然而,下一步,还要喝这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苏晏玉看他们眼睛不眨都喝下去了,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这群古人真是什么都能喝,茹毛饮血,讲的就是这个?
而轮到了他,只能仗着锅大,嘴唇抿了抿,假装个吞咽的动作,只求草草了事了就好。
“一口干了吧!”康慕出其不意地道。
苏晏玉听闻这句,一下子瞪直了眼睛,然而大锅挡着,其他两个人都看不到他此刻惊悚的表情。
在两个人的瞩目下,苏晏玉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逼着眼睛灌了下去。
将大锅放下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鼓掌。
“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八拜之交了。”康慕一脸高兴。
苏晏玉注视面前温馨的两人,倒是一瞬间想起了那个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床同睡”的子陌。
又一转念,现在这样美好的样子,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苏晏玉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为了救唐谦时撒的谎,总觉得真的成了兄弟,倒是有点儿对他不起。
“康慕,你还会煮什么酒?要不再来一锅?我还没过瘾呢!”唐谦道。
“我也没觉得过瘾呢!”康慕也意犹未尽,“这一回,干脆来个烈的,我们看谁先倒下!”
苏晏玉直瞪眼,但眼下他又没啥说话的分量,夹了口青菜放在嘴里嚼着压压惊。
唐谦也失了态,大叫一声:“这主意好!”
“苏晏玉,在想什么呢?”趁着康慕去煮酒的时候,唐谦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苏晏玉明明很心虚,却努力脸不变色:“没啊,啥都没想啊。”
“那你可得加把劲呢。”唐谦指了指一桌子菜,没动过几样,“我们还要喝到天明呢!”
又一大锅子烈酒下肚,苏晏玉只觉得脑袋晕乎乎。
打量周围,唐谦已经醉倒,康慕也半醒不醒,苏晏玉倒是有点儿自豪:“啊呀,你们酒量居然这么逊色……”
但是刚说完,他也晕倒了。
当他醒来时,看清楚天色,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
唐谦和康慕还在地下睡得很死。苏晏玉一想到他们一个国公世子,一个君侯世子,就这样夜不闭户地睡在一个荒芜的草庐内,幸亏没有人发现。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给敌人发现捡了去,那简直要乐得满地找牙。
苏晏玉一边庆幸一夜安宁,一边拍醒两个人。
唐谦爬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衣摆,打量天色,也有点懊恼地叹了一声:“糟糕,都这个时辰了,看来我得赶回去军营练剑。”
苏晏玉简直折服在了他的勤奋之下。
康慕满世界屋子溜达,一边抱怨:“这屋子里居然连面铜镜都没有。”
苏晏玉又一次绝倒。
倒是唐谦上去,给康慕重新弄了一下衣冠发式,道:“这样就可以出门了。”
“只是这样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可以想见了。”康慕脸色忽然一黯。
唐谦这么听着,也沉默了下来。
“不要紧,什么时候想约,什么时候写封信,再约一次,还可以来嘛。”苏晏玉安慰道,心想着,虽然不像是现代打个电话可以约那么方便,然而也不是联系不到。
唐谦想了想:“苏晏玉说的是,不如就约下个月的今天,我们依旧来这儿。”
康慕兴奋得大声说好:“好啊,还是不见不散,怎么样?”
两个人一击掌,又激动地抱在一起。
唐谦先送走了康慕。临走前,还不忘叫上苏晏玉一起收拾这儿的残羹剩饭。
一切都收拾完毕,直到觉得没有人会发现这儿,唐谦才满意地欣赏了一回这屋子,转身轻轻扣上了门。
在外观看来,这儿还是跟以往那个废弃的小屋没有任何差别。但是里面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苏晏玉和唐谦到了军营里,依然是唐谦的每日日常:三个时辰的练剑时辰。
苏晏玉正无精打采,靠在楼梯的石墩旁边打折呵欠。
“苏晏玉,听说你竟然不会武功?”趁着擦把汗的空歇,唐谦一边坐下来,就着水囊喝着水,一边问道。
苏晏玉羞愧地揉了额头,只能默默点头。
“你想不想学?”唐谦竟然这样问他。
苏晏玉的小心脏忽然颤动了一下。一方面是在现代,武侠小说看多了,就不禁对武功多加神往,另一方面--
本来误打误撞成为唐谦的侍卫,只是因为他缠着自己。本以为找到子陌就可以走,但苏晏玉却觉得自己开始陷了进去,越来越将唐谦当做他真正的朋友--
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反而是唐谦在保护他们,却不责怪他这个当侍卫的任何一句话。
苏晏玉一路走来,越来越对唐谦充满了敬重和感恩,如果没有他,或许他过的,依然是在古代的街道上流浪的生活。
为了不做唐谦的负累,苏晏玉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谦哪里会知道他这一番思想斗争?以为像苏晏玉这样的,也就是一时兴趣,坚持不了多久,于是高高兴兴地道:“那我给你找个将军,保证满意!”
苏晏玉也兴高采烈,竟不料一见面,所谓的导师正是苏将军!
苏晏玉一脸的目瞪口呆,然而反悔已经来不及!
“苏将军是晋侯府的最高护卫,在他接任的十多年里,晋侯府的守卫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他可是很有实力的一位将军,你可以好好跟他学习!”唐谦微笑地给苏晏玉介绍。
苏晏玉大脑完全放空,一句话都没有记下去。
如同教科书里似的,第一节课的内容,就是扎马步。
苏晏玉倒了大霉不算,还要练习这无比枯燥的内容。第一天完毕后,只想做的一件事,就是马上撤退。
倒是苏将军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既然今天是你第一次开始习武,这样已经很好。”
苏晏玉终于松了口气,以为噩梦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哪知道苏将军盯着他问长问短,问得苏晏玉都要烦了。诸如:以前为什么没有练武啊,是因为别人不给你练武吗?是环境不让你习武吗?还是没有时间?还是你根本就不需要习武有人保护你?有没有觉得不学习武术适应不了啊?
苏晏玉一个头三个大。但迫于苏将军的淫威,只能一个接一个厌烦也要不厌其烦地解答。
“其实我家乡,根本就不需要练武。在我所处的东西,各种武器都已经十分发达了,就算站在千里之外,也可以用--比如说,威力很强大的箭,给人致命一击!武术根本不能给别人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不能近身!你可以能想象么?”
苏晏玉解释得很认真,苏将军却一脸的不平:“为什么?既然这样,那军人的意义何在?那武器的地位岂不是高过了一切,甚至连军人的地位都不如武器?这真不敢想象,你们哪儿还有军队吗?”
“不止有军队,还有天上飞的军队,和海下的军队--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苏晏玉只能失望地摊手。
“天上飞?海下游?”尽管如此,苏将军还是努力去理解,却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天上飞的--除了鸟还能是什么?你们有一支穿着盔甲的老鹰部队?还是一支骑着可以飞翔的龙的骑兵?你们的将军又是怎么训练这些动物的呢?”
苏晏玉惊愕地回头打量了一眼苏将军:“一支老鹰组成的钢甲部队?哦,你真的可以考虑,要是晋侯府组建出一支空军,你可就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