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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晋基业(四) 良久的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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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苏晏玉倒是一直没有见到苏将军,也没有见到任何人。虽然据他了解,这儿就是晋侯府了,当他迫不及待要去找子陌的时候,门外的侍卫总耍108从,像是被人软禁在此。
当矮胖的士兵再次出现时,捧着一大堆跟他鼻子一样高的蓝皮书籍,像扔重磅炸弹一样丢在苏晏玉面前:“你读过兵法么?”
“我没事读那玩意儿干嘛?”
“哎,不问就知道你没读过……”矮胖的士兵问,“那你读过什么书?”
苏晏玉握拳:“印象最深刻的一本是毛概。还为这个补考过两回!”一抬眼,“你问这个干嘛?”
“苏将军叫我问的。那你总认字吧?会写字吧?”
“我写字的水平,总比我武功的水平好多了。”
“会写就行!这一些,是将军让你抄的!”矮胖士兵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书一股脑儿丢在了桌上,“早上二十页,晚上二十页,抄不完不准吃饭!”
苏晏玉一愣:“等等……你们这儿流行这么审犯人的?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你的是特殊待遇!”矮胖的士兵怨念地看了苏晏玉一眼,立刻甩门走了。
“等等啊!胖子,你能告诉我不,这儿是什么地方?”
“胖子?”矮胖的士兵一回头,露出一个吃了苍蝇的眼神。
“啊哈?我是叫你胖子啊,哪里不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别问我,问苏将军。”
苏晏玉就更不明白了。看这士兵,好像有点儿怕他,又好想有点儿不敢得罪他,但更有那么点儿,是在讨厌他。
“看来这晋侯府是紧缺会写字的人啊,莫非是要我当劳力,抄书给这里的人看?”苏晏玉想来想去,唯有这个答案最是符合逻辑了,“咦?苏氏兵法?怎么这书名也这么跟我有缘?”
有缘也没有用。苏晏玉叹气。没有办法,拿起笔来,抄吧。毕竟,吃饭最重要。
电影里面用的是繁体字,所以这儿的通用字体也是繁体字。苏晏玉心中抱怨,这些字他虽然看得懂,但是完全不会写。经常有一个部首包不住另外一个部位的情况发生。
“啊,真是难看死了。这样看,怎么让人相信我读了十几年书!”苏晏玉数了数他一个上午抄出的鬼画符,只有十三页,还差七页。
当矮胖的士兵来检查工作时,打量着苏晏玉的毛笔字,也是皱了皱眉头:“你写的比我还难看。”
他抱走了十三张毛笔,丢下一句:“中饭没有了。晚上你要交二十七页,不然晚饭没有!”
“什么?明明二十页,怎么又多出来七页了?”
“将军吩咐了,缺的要补上!”
苏晏玉简直觉得,这比直接用皮鞭来严刑逼供更令人折磨!
一连许多日,苏晏玉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抄字。苏晏玉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他来这里的任务,可是为了带子陌回去的!而眼看着,距离子陌又一次出征的日子不远了。
苏晏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若不赶在他出征前制止,他就会永远地失去子陌!
然而将军府守卫森严,尤其还是软禁苏晏玉的地方。苏晏玉一共试了七次,不管是横冲直闯,还是坑蒙拐骗,每一次,都被府里的守卫给拦截回来。
第八次,苏晏玉在彻夜研究,和苦思冥想后,终于想出一个装病的法子。
苏将军急忙赶来,一边指挥人叫大夫。苏晏玉就模仿影帝,一脸痛苦地快死的表情:“哎呦,我肚子疼,大约是吃错了东西了!救救我啊!快带我去看大夫!”
“已经去叫大夫了!大夫马上就到!”
“不行了啊!我快死了!我等不到大夫到了!我要准备点儿遗言!”
“快,快去催一下大夫啊!”
“不行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你要不送我去吧!不然我可就要死了!”
苏将军忙不迭的点头,叫人弄来一辆马车,赶紧的送苏晏玉出去找大夫。苏晏玉一边偷笑,一边儿继续装影帝。
然而,苏晏玉刚出门几步,就找了个去茅厕的借口,趁机躲了起来。
苏将军一念清醒了:这小子!是在骗我!他根本没病!
“快搜!晋侯府那么小,他一定走不出去。”
苏晏玉刚躲起来,哪知“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这一下,苏晏玉呆了半晌!
他还没逃出虎口,就先掉进茅坑里了!
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要选在茅坑。
苏晏玉皱着眉头从里面爬上来,只能把浑身的衣服都扒了,在附近找到个水缸,把自己倒扣了进去。
用石头在水缸上面敲了个小洞,苏晏玉躲开众多侍卫的视线,看着他们在四处搜寻,渐渐觉得安全了。
哪里知道,苏将军注视着一个倒立行走的水缸,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想,哪怕装病,哪怕掉进了粪坑,都要逃出去吗?难道他就那么抗拒自己的安顿?
“收工!”苏将军吩咐了下去,“你们不必抓他,只要监视好他,看他逃去哪里,随时告诉我就是了。啊,对了,还有保障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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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子陌,你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啊。”司徒诵坐在子陌床边问道。
“没事……”子陌慵懒地依靠在床沿,目光迷茫地定格在天花板上。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莫不是上次落水受了寒,一直到现在还没好?”
“我没事儿!”子陌凝视着司徒诵,“有一件事儿,我一直想跟你说。”
心想,如今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司徒诵奇怪地打量子陌。
子陌沉吟一会儿:“我是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若有朝一日真的成为了开国功臣,你一定要功成,身退,如何?”
司徒诵凑了上来:“子陌,你在想什么啊?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主公若是缺了我们两个,那这晋国,可不得乱七八糟了?”
“主公他,自然有主公的法子。”子陌认真凝视了司徒诵,“你我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但只求你答应我这一件事。”
司徒诵犹豫了一下,没有作声。
子陌心想,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想到电影里司徒诵的结局,子陌心中就陷入了一阵郁结。若是卢选庞炎之类,或许他会只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可他从小深受司徒诵的恩典,怎能袖手旁观。
“主公他,毕竟是主公。而当臣子的,也毕竟是臣子。我们的主公不是别人,他有野心。当他老了之后,他也一样会糊涂,会担心。”
司徒诵谦然一笑:“子陌,我懂你的担心。我也想跟你说一句。我也有我的荣耀。”
子陌心想,到了那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知道不了。司徒诵能怎样?他若是能活到那时,或许还可能将他从火坑里拉出来。然而,自己却等不到那天。
子陌长叹一声。有时候提前预知,看到自己何时死,看到身边最亲的人何时死,却是一件心灰又不祥的事情!
子陌回到自己的青衣居。青衣居,便是晋侯府的幕僚住所。除了子陌,还有众多谋士,都云集在此。
“卢选,我的毛驴,你出个价吧?我卖给你。”
“啊?”卢选一愣,“我上次要你不是还不肯么。怎么这一回你突然要卖了?”
良久的死寂之后,子陌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快要死了。”
卢选又一脸惊愕,装作没听到似的:“什么?”
“我看你以前问我要过,我才肯给你!帮我好好照顾它!”
“别这么说,我看你还能吃能睡,哪有那么快病情恶化的?”卢选一张黑炭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儿笑容,“至于你的毛驴,上次我喂它,它还踢了我,你敢卖我可不敢买。你自己照顾它。”
清晨,子陌等人又一次踏上出征弈城的大道。这将是跟昭国公的胜负之战。浩浩荡荡的军队,在晋侯府军营外面排了一个黑压压的方正。
子陌像往常一样,坐到晋侯的马车里,与他形影相随。
然而,却在鸣金出发之时,斜刺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要见子陌!”
子陌听得一怔。是他?
“别拦我!我要见子陌!”
是他!子陌更加确定,急急地拉开车帘去查看。
只见几把长矛,将苏晏玉拦在了军队外面。
子陌回头对晋侯道:“我下车去看一看。”
晋侯点了头。子陌小心翼翼地跳下车,慢步地走到苏晏玉面前。
苏晏玉注视着他,眼神里忽然一热:“子陌——”
“我们去旁边说话!”子陌打断道。
子陌带苏晏玉到了一处无人的城墙下,先开口斥责道:“我不是叫你走,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不是说过几百遍了!我不可能走!”子陌认真地注视,“这儿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唯一的容身之处。哪怕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我没把你带走,我不甘心!”
“既然你看了电影,也知道我的将来。你做这些,岂不是徒劳无功?”
“谁说徒劳无功了?我不试试,我怎么知道!如果你离开这里……岂不是不会死?”
“总之,你不用再说服我了。我意已决。”子陌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子陌,等一等……”苏晏玉抓住子陌的半截青色的袖子。他有备而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子陌,听着,既然我们无法沟通,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用它来决定!”
子陌半转回头,呆了一下:“什么意思?”
“再给我一个机会!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我们用投硬币的方式来决定!”
“硬币?”子陌打量苏晏玉一眼。
“我跟你赌一半的机会!正面还是反面!”苏晏玉大喊,“若是我赢了,你跟我走!若是我输了,我不再劝阻你!”
子陌严肃着脸:“你认为这样可以改变我?”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苏晏玉大喊,“与其在这儿没有结果的对话,我们不如将决定权给老天!既然老天带你来到我的世界,又带我来到你的世界,这一定是有原因的!老天又告诉了我你的死期,却又让我来带走你,这一定是冥冥中自有的安排!子陌,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子陌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玩?”
“当硬币掉下来了之后,猜正反面。如果我猜对了,你跟我走,如果我猜错了,我不会再来纠缠你。”
其实,苏晏玉早就把抛硬币玩出了花来,一般情况下,他都可以在飞速旋转的硬币中看出掉下来的方向。所以这个赌,他必胜无疑。只要子陌答应,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带子陌回去!
子陌深思熟虑之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这硬币必须由我来抛。”
“你在担心我作弊?”
“防人之心不可无。”子陌微微一笑。
“你抛就你抛!”苏晏玉就不信子陌还能把硬币吃掉,“但是在玩之前,我们先拉钩发誓!”
“你要我怎么发誓?”
苏晏玉思索,如果只是用死来威胁子陌,那没有什么大用。子陌最牵挂的人,只是晋侯。
“用晋侯来发誓。如果你反悔了,这一仗,晋侯就会输给昭国公!”
子陌毫不犹豫:“好!我发誓,一定听从硬币的话。如果我做出了和硬币不一样的决定,主公就输了这一场仗!这一下,你觉得可以了么?”
苏晏玉点了点头。
“既然说定了,那我可就开始投硬币了!”
苏晏玉点了点头。一边聚精会神地注视子陌手里的硬币。
在子陌将硬币抛向空中的同时,苏晏玉松了一口气。
由于硬币旋转的并不快,苏晏玉几乎可以精确看到,掉下时候,确实是正面朝上的!
苏晏玉心里一阵发狂!并没有什么难度,子陌一定可以跟他回去的!
“我猜是正面。”他努力平静地说出这话。
苏晏玉紧张得注视着硬币,等待子陌将他开启的一霎那。
子陌打量着苏晏玉,认真地道:“你确定?”
苏晏玉用力点头。
“你真的确定了?不改了?”
“不改!我就是猜正面!”
子陌点头,却给苏晏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当开启的前一刻,苏晏玉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只见子陌在开启的同时,将另一只手盖上,顺势翻转了硬币,打开原来在下面的那一只手!
苏晏玉顿时呆滞!
如果苏晏玉预知到子陌会耍这样的诡计,他一定不会答应当初!
——不,应该说不是诡计,也不是什么计策,其实,只是小孩子输掉耍赖的玩意儿罢了。
只听子陌笑嘻嘻地道:“你看!是个菊花!我赢了!”
“你耍赖!”苏晏玉大喊。
“兵不厌诈!而且我们也没有约定过,开启之前不能翻转。”子陌道,“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就不能阻止我去弈城!”
“没有这样的道理!”苏晏玉话音未落,就见子陌一转身,决绝地向着晋侯的马车快步走去。
“你不能这样!留下来!”苏晏玉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子陌的衣服。
子陌一回头,目光盯着苏晏玉的手,却毫不犹豫将他推开。
苏晏玉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子陌从他的视野里,慢慢地走开,消失,直到不见。
他很想大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更是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子陌消失的地方,凝视着子陌的马车,一点点地开动了。
他一步都动不了,只知道巴巴的站在原地,心里痛的肝肠寸断,大悲无声,就连哭声都无法大哭出来,眼睛里却是慢慢地模糊了起来。
心里的某个位置,空了,空得比他之前遭过的所有痛,都要厉害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