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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冬至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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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那一天下了雪,宁修竹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向外望了望,心里说不清是好奇期望还是什么其他的感情。车夫挥动马鞭的声音格外响亮,催促着马更快地奔向此行的目的地——皇宫。
几天前,逍遥山庄传来皇上的口信,说皇上久闻玉犀公子大名,想请公子到宫中一叙。这玉犀公子便是宁修竹,逍遥山庄的独子,弹的一手好琴,加上逍遥山庄在江湖中名声还不错,玉犀公子的名声便传开了。只是江湖中的事,不知怎么会惊动了庙堂里的天子,还亲自着人来请,实在不同寻常。
宁文廷知道皇上的意思后,问宁修竹要不要去。毕竟伴君如伴虎,在家里自由惯了的儿子,突然跑去规矩甚多的宫廷,出了事也不好照应。自家孩子一向随性,想必是不愿意去的,可没想到宁修竹犹豫了一下之后,竟然同意了。夫妇俩只好仔细交代一翻,就让宫里把人带走了,随行的只有陪他多年的侍从若尘。
马车行了两日,终于到了皇宫。一进宫就立马有丫鬟太监上前服侍,宁修竹初来乍到只好让他们摆弄,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宁修竹发现自己被安置到了一处叫闲逸居的院子。院子虽说不大,却装扮地很雅致,墙上挂着青山绿水的画,与自己在山庄里的住处倒是有几分相似。
无所事事地住了两日后,一个悠闲的下午,有太监传口谕让他去御花园抚琴,宁修竹便带了琴过去。皇帝正坐在亭子中间,与一众妃子吟诗赏雪。
“先生快过来!”皇上见他来了便招呼一声,甚是亲切。宁修竹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位天子,大约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精神很好,面目也十分和善,看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宁修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日与爱妃赏雪,忽然来了雅兴吟了几句诗,才想起宫里还有一位抚琴高手。”皇上说完哈哈笑了两声。于是宁修竹很识相地谦虚了几句,“皇上过赞了,只是弹的了几首曲子,哪里称得上高手。”
一曲终了,众人都沉浸在音乐声中,皇上率先鼓起了掌,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妃子们也回过神来,纷纷赞叹。末了,皇上转头对身边的一位妃子道:“曦妃觉得如何?”
那位曦妃闻言笑道,“玉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妾身佩服。来日找公子讨教一二,还请公子允了才是。”
“讨教二字不敢当,娘娘若觉得好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公子远来是客,杜爱卿何在?”
皇上话音未落就不知从哪闪出来一个身影,跪在堂前道,“臣在。”
突然的声音把宁修竹吓了一跳,闻声望去,看见有一人抱拳下跪,那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并不像宫中其他侍卫那么死板,眼神看起来有一种慵懒的感觉,望向他的时候却有一丝戏谑。
“这位是杜迟杜大人,一直是朕的随身侍卫,现在我派他暗中保护你。杜大人武功高强,以前也是江湖中人,与公子应该会很投缘。”
那日之后宁修竹便很少受到皇上召见,倒是隔三差五地有娘娘妃嫔请他去弹琴。而那位杜大人,似乎从来没下过地,永远在屋顶或树上,真真把皇帝的“暗中”保护落到了实处。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阵,宁修竹每日就重复着差不多的生活,有时候与若尘说说话,没事就在院子里抚琴。只是他教妃子们的曲子多种多样,而自己闲时弹的曲子总是一只,就算开始弹的是别的,最后也总会绕回这一只。听得久了,连树上的那一位也记住了那旋律。有一天宁修竹又在弹那只曲子,便听到有人吹着树叶和着他的琴声,不动声色地弹完一曲,宁修竹才朝树上望了望,笑道,“大人何不下树一叙?”
犹豫了一阵,远处的树叶一阵响动,人便已经落到了跟前。“大人懂音律?”
杜迟随意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不懂,只是听得多了就会了一点。”
“看来要多亏我每日都弹这一只曲子了。”
“公子刚才弹的那只曲子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那是我自己写的曲子,还没取名字。”
自从来到宫中,还是第一次和若尘以外的人能说上话,宁修竹不觉兴致高了起来就多聊了几句。“皇上那次说大人原是江湖中人,怎么会到了宫中?”
“你不也是江湖人,也到了宫中。”
宁修竹翻他一记白眼,“我那是皇上请来的好吗?”
“来太久了,不记得了。”
敷衍地太明显,宁修竹转身抚琴,不理他。
自从杜迟下地以来,宁修竹的生活就丰富了很多,没事的时候就缠着杜迟让他教他武功,杜迟实在被缠地没办法,只好简单教他一点,好在宁修竹还是有一点武功底子,教起来也不太费力。
这天来请宁修竹的是曦妃宫里的人,来宫中几个月才勉强把宫里的妃子混个脸熟的玉犀公子知道这位曦妃是很受宠的,那日皇上请他弹琴的时候曦妃就坐在皇上身边的位置,最后还特别问了她觉得如何。和这位娘娘以琴会友几番,宁修竹发现曦妃很有天分,琴艺几乎与他拜师前相当,因此对她印象还不错。
更难得的是这位娘娘懂的东西还挺多,可以和他聊上几句。
“对了,”曦妃状似随意地说道,“皇上对公子真不错呢,杜大人一直是贴身保护皇上的,我以前向皇上讨过几次皇上都没让他离身,这次就轻易让他保护公子了。”
宁修竹眼珠一转,仔细揣摩了一番这话里的醋意,想到现在男风盛行,娘娘是不是以为皇上看上他了。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自己虽然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但皇上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表示,应该是娘娘想多了吧。于是回答道,“娘娘多虑了,可能是因为我是宫外的人,毕竟是客居于此,若是出了意外对皇上的名誉不好,这才让杜大人保护我的吧。”曦妃听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回去后杜迟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曦妃下午跟你聊了什么。宁修竹也没细想就回了一句“聊了你。”
没想到杜迟却吃了一惊,过了会儿才问,“聊我什么。”
“你很关心曦妃娘娘?”
杜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清楚意思后才找回常用的眼神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敢关心皇上的娘娘!”
“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宁修竹陪笑道。转头却若有所思。
第二天,宁修竹还是没告诉他曦妃说了他什么,杜迟也就没再问。而宁修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生起了闷气。一整天没说话也没弹琴。
杜迟反省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他生气了,只好找若尘旁敲侧击。其实宁修竹也不知道今天那种隐隐的怒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从想了一晚上对某些事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心里就有一点闷闷的感觉。
反省过后杜迟坚信他生气不是因为自己,可能是想家了,于是走到他卧房里,“玉犀公子今天怎么没抚琴啊?”
不说话。
“公子是想家了吗?”杜大人不放弃。
还是不说话。
突然杜迟脑袋里灵光一闪,张口说道:“修竹,再不吃饭就凉了。”
果然宁修竹肩膀动了一下,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杜迟不禁觉得好笑,很久以前他就跟他说让他私底下别叫他玉犀公子了,别人叫都还好,不知道怎么被杜迟叫起来就有一种讽刺的意味。杜迟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毕竟都是直接有话就说没怎么用到名字,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招这么管用。
于是宁修竹一起来就看见杜迟一张憋笑的脸,佯怒道:“笑什么?”
“没事,就想问问公子几岁了。”
“明天就满18了。”宁修竹头也不回地说道。
才18啊,比我小了不少呢……明天?这么说明天是他生日?
杜迟追出去看见宁修竹正在吃饭,问道,“既然你比我小,我就是你哥哥,说吧,明天想要什么礼物?”
“不……”正准备说不用了,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明天你来陪我喝酒吧!”
“没问题。”
第二天杜迟果然弄了两坛酒过来,宁修竹已经准备了一桌子菜。从傍晚喝到月亮爬上了枝头,杜迟已经喝不下了,倒在桌上装醉。
宁修竹虽然年纪不大,酒量却是不小,看到醉趴下的杜迟,不禁有些得意起来,这也是他提出要陪他喝酒的原因。“杜大哥?”宁修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杜迟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装醉就要装到底。
宁修竹看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问他,“你当初在江湖上明明正春风得意,为什么要跑到宫里来给皇帝当侍卫?”
杜迟听了一惊,原来这小子打听地这么仔细,转念一想他这么在意这件事吗,特意把他灌醉就为了问这个。这么久相处下来也知道他是一个没什么坏心眼的人,加上又是他生日,便真真假假地回答了。
“当初无意看见皇上和妃子出游,路遇反贼,寡不敌众,就顺便出手就了他们。后来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就说想要进宫当侍卫,于是就进来了。”
杜迟说的似乎与江湖上的传言没有出入,但宁修竹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明明是要赏赐他,他却把自己送进宫受罪。
“为什么要进宫呢?宫里很好吗?”
“好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可以天天看到美人,不用刀尖上舔血,多么轻松啊。”
宁修竹想他喝醉了,应该不会说假话,可为什么自己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呢?当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听说江湖上有位轻衣客,风流潇洒,一身轻功独步天下,劫贫济富不慕荣华。小时候的宁修竹对这样的侠客充满向往,想着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于是身体有些虚弱的他也开始跟父亲说要学武功,这才有了些武功底子。可不待他长大了追逐他,这位轻衣客就突然销声匿迹了,江湖上各种传言,有说他进了宫,享尽荣华富贵,有人说他被仇家杀害,还有说他觅得美娇娘,隐居避世了。轻衣客的消失,把宁修竹的侠客梦也打碎了,从此专心琴艺,也就有了后来的玉犀公子。
于是后来有人请他进宫,他没做犹豫就答应了,虽然只是可能,但也许轻衣客真的就在宫里,抱着这样的希望,他进了宫。
当看到那位杜大人时,他心里就有一种直觉,那样的身姿,那样的眼神简直就是他心里轻衣客的样子。听到皇上说他曾是江湖中人的时候,他就确定了。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年轻,这么想来,他当初名声大震的时候也是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的年纪吧。
一直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进宫,没想到想方设法套出他的话,竟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不对,这才不是他的轻衣客。
宁修竹越想越生气,加上喝多了酒有些醉意,他一把拽起杜迟的衣领,怒道“轻衣客才不是这种人,你肯定是骗我的!”
没想到杜迟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喝醉的样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宁修竹。宁修竹一惊,被他盯地有些慌了,没想到他是在装醉。“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他颓然垂下手,把目光移开。
“本来很多真相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子,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徒增失望而已。”杜迟轻声说着,宁修竹看着他,只看见在他眼里从未看到过的认真,还有一点不甚明显的……茫然?
说完,杜迟摆摆手,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