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我可怜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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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坐在自家后院里斟酒，斟满了一杯放在自己对面，像是在等人。毫无疑问，在他看来那个叫小七的少年对河年是一片真情，让他感动不已。黑羽统领着这片雪山整个巫师族，巫师族虽然人口稀少但是都尊奉他为王。他每天都会放出一只名为“黑宴”的鸟去雪山寻人，寻到外来者就带回来利用其身体研究一些巫术，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用来吃了。黑宴就是他第一次学会使用巫术时召唤出来的鸟儿，黑羽很喜欢它，就照着自己的名字给它取名“黑宴”。
今日的刑场所见让他感触颇深，望着酒杯，出神起来。
四十年前的一日，黑宴带回了好消息，黑羽便随着它匆匆出发。当他在黑宴的带领下奔赴断崖旁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伫在那里，在漫天的飞雪之中显得孤单苍凉。这位白发的女子只穿着单薄的绿色纱衣，一动不动。莫不是被冻死了？黑羽刚想上前一看究竟，那女子竟先回头看他了。这一眼这一瞬间，他当永生铭记。她赤如火的眸看得黑羽心中直发毛。女子见他一动也不动傻愣的样子，一时就疑惑起来，死盯着他的脸。黑羽骤地转身就跑，连飞在空中的黑宴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巫师族的王，被一个女人吓跑了，说出去真是要笑死人。如果对方奇丑无比那还情有可原，可对方明明是个绝世美人，他当时为何会心里一毛，撒腿就跑？四十年了，他都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被对方气势吓到了？笑话！被对方的美貌吓到了？虽然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也许就是如此。
第二天那个时辰，他又忍不住走到了山腰的那个断崖旁，远远地望着那个绿衣女子清丽孤单的背影，一走神就是一个下午。直到绿衣女子转身欲走，他才闪身离开。她为什么要站在那个断崖旁？难不成是在犹豫要不要自尽？以前从未见过她，听说灵蛇族女王国色天香难道就是她？
一连几日他都是白日去断崖旁看美人，回来之后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魂不附体犹如着了魔一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个七八天，直到知道真相，他才毅然停止了这近似疯狂的举动。
黑羽照样远远望着那个背影走神，心中担心她会纵身一跃却又不敢上前搭话。她今天的衣服换成了黄色的绸缎，但是在黑羽眼里她穿什么都美不胜收，光是背影就足够迷人。
突然感觉有人从低处扯了扯自己的袖口，低头望去，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小孩子，他踮着脚努力拉扯着。黑羽一看这孩子透明的身体便知道他是由法术做出来的灵体，腰间还围着一块小白狐皮，搞得自己下面真有什么似的！黑羽心中鄙夷。
小孩昂着头问：“我家主人问你为何只天天站在他身后不上去搭话？还问公子你在雪中站这么久不累不冷吗？”
黑羽蹲下问：“你是谁？你家主人又是谁？”
“我叫紫葡萄。”小孩指了指断崖旁黄色的背影，“他是我家主人。”
一听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派来询问自己的，黑羽紧张的说话都结巴起来，还害怕自己说错话：“小……小姐实在是太美了，我也……也只能远远看着……每天都能看到小姐，我……我不累，也不冷……”
“哼，”紫葡萄不屑地斜开了注视着他的双眼，“那是，我家主人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男子，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你说什么？”黑羽有点蒙。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上一句。”
“我家主人是这世界上最美的男子。”
“你说你家主人是男的？！”黑羽有些不敢相信。
“你这不是废话吗？女的有能长得像我家主人这般好看的？”紫葡萄叉这小胳膊神气地反问。
黑羽此刻犹如五雷轰顶遭天打雷劈一般，眼前一黑，竟然昏死过去了。
自此这件事便成了他的心结，由爱生恨，丢了这么大的人，黑羽便处处伺机报复。
黑羽从回忆中走出来，微微抬头叹息，自言自语：“好像这几十年都没有一次成功报复过，你到底要我记你多久才肯放过我……”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刚萌发的悲秋少女心，凝神一看，白发黑衣的倾世美人已经坐在了他对面。雪魂将端来的一盘葡萄放到石桌上，有紫有青：“这是赌注，你向来和我唱反调，这次终于赢了，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个叫小七的孩子。”
“他怎么样了？”黑羽拿起一粒紫葡萄放进嘴里。
“没什么大碍，”雪魂轻叹一口气，感概，“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孩子那么小，看起来还柔柔弱弱的样子，性子却那么烈。他当真为了不愿看到河年难过痛苦，可以结束自己的性命。还好刺得不是很深，否则就真的一命呜呼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而已。”
“那又怎么样？我第一次见你就——”黑羽似乎将后面的话连同葡萄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慌乱之中看见雪魂手掌支撑着下巴，眯眼笑着问他：
“就什么？”
黑羽脸涨得通红，起身说：“我拿去分给我手下人吃！”说罢，端着盘子快步离开了。
雪魂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眼底却万分失落。
河年一直闷不做声地守在小七身边，即使他不会笑，双目紧闭。青、紫葡萄两个小孩见他们的河年大人沉郁得可怕，找了个煎药的借口就离开了。不过两个小孩子也知道轻重缓急，并没有贪玩而是真的跑到屋子后面去煎药了。青葡萄用手在雪地里刨了个小坑然后把前些年采到的千年白莲一瓣一瓣地往里放：“你说，主人怎么舍得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那个小孩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知道，那我岂不是成主人了？”紫葡萄傲慢地一撇嘴，“不过那个小孩子可不是一般人。”
“这个我知道！他是精灵！可以在天上飞！”青葡萄站了起来，“放好了！”
紫葡萄冷冷的“哼”了一声，心想自己和这个傻子一样年纪，为何他就此般幼稚。瞟了他一眼，便蹲下自己圆滚滚的小身体轻轻往里一吹，紫蓝色的火焰便烧了起来。
“哇！”青葡萄拍手赞叹，下一秒又不禁迷茫了，“可是……你是要做烧烤白莲嘛？”
“弱智！这是我从黑乌鸦那里偷学得绝技，这个火只要水不是很多，是不会熄灭的，烧一会儿冰成水了自然就开始煎药了。”
“我怕冰还没成水，这白莲就焦了。”
“蠢货，你以为千年白莲会因为这点火就焦了？它的寒气哪儿那么容易融化？”紫葡萄抱着手，也不直视青葡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青葡萄将信将疑地伸头往火坑里看了下，果然紫蓝色的火焰下千年白莲一点要焦的迹象都没有。青葡萄激动地抱住紫葡萄语气中满是崇拜：“哇！紫紫你好厉害！”说完，还用脸贴着紫葡萄的脸一直蹭。
“说了别叫我紫紫！你再这样我揍你哦！”紫葡萄嘟着嘴，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紧握的小右手，他觉得就凭他这只手就能揍得青葡萄□□了，便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雪魂正纳闷怎么不见这两个孩子，问了河年才猜到他们在这里。一出来便见二人打打闹闹甚是欢脱，自己也不由的心情大好，微笑看着。
雪魂是一只狐，不对，是一个人，好吧，他都是，又都不是。狐妖和人类女子所生，母亲的样貌他不曾记得，人类的寿命本来就短，在他未记事前就永远离开了人世。父亲也因忍受不了终年思念的折磨，也病倒离他而去。那时候27岁的雪魂外表看起来只与人类六七岁的孩子看起来无异，他并不脆弱，他坚强无比。
父亲教会了他一些法术，其中“造灵”他学得最好。一日他右手食指无意间被坚冰割破，蹙眉之间他顺手用一个小碟子接住自己的鲜血，觉得差不多了便含住食指。左手端着盛满自己鲜血的小碟子往外走，小心翼翼地放到雪地上。刚下完一场大雪，雪厚的盖过了他的膝盖，他欢喜地蹲坐在雪地里，用雪捏了个小人的雏形，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揉碎了继续捏。捏了好久终于真的有了人形，他又觉得一个人是不是太孤单了便又捏了一个与它为伴，把它们两个紧紧挨在一起，将碟子里的鲜血往它们身上一倒，开始凝神屏息地看着。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巴掌大的两个小人儿，居然变成了两个约摸三岁大小的孩子，他喜出望外，可是两个孩子躺在那里纹丝不动，不一会儿便化成了一滩混着血色的水迅速被雪地吸收，只留下一小片红渍。他的眼泪差点就一涌而出，可是小小的他硬生生地将它们憋了回去，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早已失去了知觉而自己竟全然不知。它们就在那里，连接着自己的手腕，可是雪魂却感受不到它们。他满不在乎地扬起一个笑，十分灿烂，站了起来，胡乱哼着小曲乐呵呵地跳着进了屋子。
后来他每天都实验，狠心用冰割自己的手指头取血。他偶然间发现，其实冰柱用来雕人的话适宜得多，而且也比那软绵绵的雪好操作，他便用割自己手指头的冰刃去雕那冰柱，稍一用力手中的冰刃就断成了两截。他虽然有些难过却不认输气馁。用力掰了两根同他小手臂一样粗细的冰柱，将冰柱带回了屋子里。雪魂突然想起来自家有匕首，那是属于父亲的。但是不知道父亲将它放在哪里，即使如此他还是立即去找，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父亲的衣橱下发现了目标，欣喜若狂的他顾不得多看着匕首几眼就飞奔到冰柱旁，认真地在冰柱上刻画起来。稚嫩的小脸聚精会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悯。这一次，他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再次将血液倒在雏体上的时候，顺便也将自己的汗抹了上去。还是熟悉的白光一闪，但是这次出现的小孩是透明的，两个小孩子在屋子里活蹦乱跳，叫他“主人”，惊喜之中他才恍悟：造灵不只需要血，还需要汗。看着两个小胖娃笑吟吟的眉眼，听着这死寂许久的屋子里突然迸发的生机，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个手指竟没有一个没有刀口，有的手指头还不止一个。他没心没肺地笑着，笑着笑着却哭了，放声大哭。
如果这百年没有他们的陪伴，他该如何在这万年冰封里度过这百年孤独？
面对门的青葡萄看到了主人，推开紫葡萄便往雪魂身上扑，雪魂笑吟吟地弯腰抱起他，他便在主人脸上连亲了两口。紫葡萄不悦地双手往怀里一叉，鄙夷地瞪了青葡萄一眼：“抱我的是你，推我的也是你，你这无知的小子！”
“主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青葡萄不搭理他，亲热地问主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黑乌鸦早就想对主人下手，难不成主人还傻乎乎地站着让他吃了自己吗？”紫葡萄说。
“对！黑羽会吃人，主人要离他远点！”
紫葡萄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这蠢货已经没得救了。
雪魂想起先前黑羽的欲言又止，脸上的笑也淡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