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坑勿跳》风弧

2、第二章

　　国境以北的万年雪山，有关这儿生长的植物传说纷纭，有传言说国境最北的极寒之地生长着一种神草，它如同薄冰一样透明却能开出洁白无瑕的小花朵，十二年开一次花，花食之可以让人遗忘以前的所有事情，人生从零开始，人们都叫它“前缘尽勾销”。至于这个叫法缘起于谁已经无从得知，名字虽然让人不由得心生苍凉，却很符合这神草所能带来的价值，于是便叫开了。
　　只是国境最北极寒之地的雪山望不见边，神草又12年只有一株，若要寻找，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这儿终年飘雪，看不见太阳，只有永远的寒冷。
　　细雪密密麻麻地飘下，落在紫色的棉袄上，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雪地中行走了很久，他的双脚早就沾满了雪片，雪花一层一层挤压变成了冰粘在他的鞋底，直至每抬一次脚都困难万分。即使穿得厚的像个大粽子，他还是忍不住抱住手臂浑身打哆嗦，越走他越累，但是却越走越冷，寒冷没有冻红他的面颊，反而显得苍白异常。茫茫大雪中那如同沧海一粟的紫色小点，终于没有再移动。
　　此刻那个叫“命运”的转轮开始了它的工作，不久前在灵山机关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恰巧也在这里，恰巧经过这里，也恰巧在漫天大雪将他掩埋之前，发现了他。
　　河年觉得自己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发现一直惨败纤细的手，只以为是个被冻死的女人，但是那紫色的袖口让他移不开视线，他想起数月前在灵山遇到的那个眼睛干净，长着翅膀的精灵族少年，想起他不藏一丝污垢的微笑，他那时也是一身紫衣。河年弯腰用右手握住那冰凉的手腕，用力一提，埋在厚厚雪片下的人被整个拎在了半空中，他高举着粗壮的右臂，直视着这张惨白熟悉的脸，眉头紧锁：“小七……”

　　“从这里你就可以出去了。”紫色的少年扑腾着蝉翼般薄的翅膀，右手食指指着一大块奇怪的巨石，冲他微笑着说。
　　河年看着这块刺猬般的巨石，用一种难以相信的口吻问：“你是说……叫我撞上去？”
　　少年点点头。河年顿时眼神一变，杀气突显。毫无疑问，他觉得这个少年在戏弄他。
　　“这儿是这片机关林唯一的出口，不是精灵族的你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擅自闯到这里来，会把你抓起来的。”小七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想杀掉自己，他口吻中满是劝告与担忧，“河年大人，赶紧离开这里吧！”
　　他的眼神干净明朗，语气也真真切切，而河年却疑惑起来，疑惑这个少年为何此般信任自己。
　　小七见他用一种捉摸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忙解释说：“河年，我不会骗你的，相信我。”

　　当小七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恍神间竟然怀疑自己已经死掉来到阴曹地府了，扯了扯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突然映入眼帘的高大黑影让他不由得一惊：“是谁？！”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蹲下隔着火堆平视着他，“你醒了。”
　　“是……是你……”少年突然看到自己的棉衣和内衫都挂在火堆上方，低头看自己身体时不由得红了脸。河年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出了声，用一副无辜的口吻问：
　　“小子，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吧？”
　　小七摇摇头：“我只记得我昏在雪地里了，你肯定是怕我生病才把湿衣服都给我脱了下来……”
　　他这么信任河年，河年倒觉得无趣了起来，他于是就微微眯着眼睛，刻意把声音压低，语速缓慢地说：“不过小七，你的皮肤白皙紧致，比许多女人都要好，于是我就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小七愣愣地看着他。
　　河年觉得他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又接着说：“你下面那个，居然是粉红色的，不，应该说是白里透红，可爱极了。”
　　小七霎时脑海里一片空白，小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河年自知把他吓到了赶紧道歉，虽然连说了几句抱歉却心中却没有一丝歉意，眼前这个小少年的表情真的是可爱又有意思，不过他决心放他一马，便话锋一转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前缘尽勾销。”
　　“找它干嘛？难不成你有什么烦心事？”
　　小七一个劲地摇头：“是为了我哥哥找的，我要让哥哥忘掉伤心事。”
　　“真是个好孩子。”河年夸完他，便开始说起他的不是来，“但是你这次出来看起来很仓促，你并不熟悉这里，甚至连食物都没有带够，这里一片荒芜，而且走到哪里都觉得风景相差无几，你这样毫无准备地来，只会迷路最后饿死。”
　　“唔。”小七害羞地点点头，突然两眼放光地看着河年，“河年，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来找个人。”
　　“哎？这里居然会有人居住吗？”小七惊讶地问。
　　“是啊，会有人居住吗……”
　　小七看到他突然严肃认真的表情，识相地不再去追问，那让人不安的脸色，隐约透露出某些不祥的预感，可小七的目光却无法从这张刚毅、充满男人味的脸上移开。小七“嘻嘻”笑了两声，然后说：“河年，你真是个男人。”
　　河年被这话说的一头雾水，搞得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个男人似的。
　　小七也只管傻笑，不做解释。
　　河年看着他那傻样自己也笑了起来：“小七，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我也不知道。大概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可以相信。”
　　“你对谁都这么信任吗？”
　　这是河年第一次看到那双翡绿的大眼睛黯淡下去，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对于我来说，情和人是可以分开的，就像我虽然不信什么亲情但是却相信我哥哥一样。所以，我相信了河年并不是因为河年对我有什么情，只是因为我觉得河年可以相信，而河年也相信了我。所以我们彼此都为自己做出的信任获得了回报，你平安离开了机关林，我也被你救了。”
　　河年惊叹于他还信任，惊叹于他说的“为做出的信任获得了回报”。可是想来，他说的一句不差。河年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想去问个究竟，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泽，他的心里堵堵的。小七注视着面前跳跃的火焰，像在想什么心事一样，表情呆滞。
　　“我从未真的去信过谁，唯独那次信了你——用生命去信了你。”
　　小七骤地移目看着他。
　　“如果那次你骗了我，我估计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你也应该被冻死了。一次信任，我们获得了双赢。”
　　小七点点头：“是啊，如果那不是出口的话，你撞上去必定全身被刺穿，必死无疑。”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时候信了你吗？”
　　小七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因为我从未见过同你一般美丽、干净、真实的眼睛，当时我想，如果这么一双眼睛也会骗人的话，那么我认栽。”
　　小七笑出了声，眸子里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这样美丽的双眸不应该暗淡，不应该充满阴霾，无论遇到什么想起什么，都应该微笑，只要不死，就好好活着。”
　　小七咬着下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