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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有人治 烈日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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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知了怎么都不愿意放过人们的耳朵,就跟有组织似的,你嚎完了我嚎,我嚎完了它接着,就这么此起彼伏的,半刻不带停歇。
项海同志躺在树荫下头,二郎腿翘的倍儿高,眯着眼睛在心底掐指算着时辰。
今儿个咋这么闹心呐,早上居然四个包子都没吃完,搁在平时那是个塞牙缝儿的事儿。上课的时候破了个天荒,老师站前边儿巴拉巴拉,他给下边儿支楞着脑袋嗖嗖嗖的记笔记。
边儿上的人看得有点儿懵,却谁也没敢说啥,只当哥们儿今儿让驴踢了脑袋。
项海叼着一根儿草,抠抠耳朵,知了依旧没完没了的叫唤,顿时心下生起烦躁,川儿昨晚上一走这都快一天了,不晓得啥时候能回来啊……
“老大!老老…老大!”
“一惊一乍你干啥?不能好好说话?"项海蹙了蹙眉,看向满脸慌张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山。
“隔壁村儿里那崔猛又来找我们强子麻烦!你快去瞅瞅吧!”
“什么玩意儿?崔猛又他娘找茬?不想活了怎么着,走!老子非揍得他爹妈都认不得!”项海一个翻身站了了起来,骂骂咧咧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强子这孩子打小生的白净,身子骨比普通孩子都弱,他爹给取了强子这名儿,是盼望着孩子大了,能长得结结实实的。
可强子怕是负了他爹这份儿心,身子骨不争气,可谓是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后期川儿他爹说给这孩子瞧瞧吧,这一瞧,得,瞧出个心脏虚弱。强子爹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生了个儿子本是个合家欢乐的事儿,谁能想到天意竟是这般弄人。
得亏了强子这孩子不消极,照样儿跟其他孩子一样上私塾,学知识,只是性格内向了些。
林川也挺照顾强子,经常送些补身子的药给他。
说到这崔猛,那可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去年中秋节,俩村子联合举办了个学生之间的蹴鞠比赛,崔猛故意把强子给撞伤了。
虽说崔猛无恶不作,但项海也是一狠角儿。私塾里的同学都知道强子身子不好,从来也没谁欺负过他,你说平日里大家伙儿护着的孩子就这么让外人给伤了,怎么办,这口气儿憋着能舒坦?
项海一咬牙就把崔猛给揍了,也算是给兄弟们扬了眉吐了气。
崔猛丢了面子,奈何打不过项海,这梁子结大发了,此后时常挑着项海不在的时候找强子麻烦。
这会儿刘山把项海带到地儿:“老大,就这儿。”
项海一看:“嚯,还带了不少人啊。”
崔猛嚣张跋扈的,身后站着的四个大汉气势逼人:“项海,你真当老子怕你不成?今儿我可要你好看!”
项海一咧嘴,乐了:“您这说话用下巴磕冲着人就叫不怕啦?”
崔猛吹胡子瞪眼:“我就看看今儿个你是爬着回去,还是叫人给抬回去!”
项海杨杨眉撇撇嘴:“成呗,兄弟们,都给我站边儿去,哥们儿今儿给你们表演一个一挑四,这正愁着好些天没练身手了,长膘了都。”说着动手慢慢悠悠卷起了袖子。
刘山吸一口凉气:“老,老大,川哥要是回来了,知道你又打架那可是会生……”
项海摆摆手:“起开起开,我说边儿去就边儿去。”
刘山对老大的战斗力当然是丝毫不怀疑的,知道自个儿拗不过这位说一不二的祖宗,只得把大伙都领到了一旁。
崔猛鄙夷的说道:“嗤,这么没自知之明的人我还真就头一回见。”
项海提溜提溜裤子:“就烦你这废话一箩筐的样儿。”话落对那四个大汉勾了勾手指,脸上明摆了写着赶紧解决,完事儿散伙儿。
大汉们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项海的轻屑,脸上燃起怒意,拳头握得嘎吱响,纷纷冲着向海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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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北皎巷,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走在前头那少年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就连平日里最能叫唤的大黄狗都感受得到他周遭散发的冷气流,在离他老远的地儿就麻溜儿的绕路。
“……川儿。”
身后的人一瘸一拐的跟着,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林川抿嘴,顿住脚步,后边儿的人也立马停住,林川回过头,看向那人受伤的腿。
裤子遮着,不知严不严重,兴许给那装可怜博同情呢,这么一想又觉来气,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不断传来一顿一顿的走路声,还有某个人时不时发出的轻声咝呀。
…… ……
该不会伤的不轻吧……
林川走着又停下来,项海也赶紧的停下。
林川眼睛掠过他胳膊,心里咯噔一下,老长一个口子,一瞅就利器划的,胳膊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这人平日大大咧咧的,指不定就搁衣服裤子随便蹭了蹭。
想到这儿视线一转,又看见那人裤子上真有一块儿红不拉几的……
就不怕伤口感染!拉倒!自个儿都不心疼自个儿我跟这儿起什么哄?
林川又转过去接着走,项海却是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个儿又做错什么了,惹得林川更加生气,只能挪着步子跟着走。
林川越走越快,项海这正负着伤呢,有点儿跟不上,眼瞅着人就要拐弯儿看不见了,项海连忙喊了一嗓子:“哎!川儿你慢着点儿……”
林川叹气,这才转身正眼瞧了向海。
额头都淤青了,还有嘴角,脖子,脸颊,头发上也都是脏兮兮的沙子,嗯,状况惨烈。
项海见林川停下来了,眼神也没那么吓人了,赶紧瘸吧着走过去,也不敢说话,就给林川边儿上站着。
林川见项海这幅惨样儿,配上可怜巴拉的眼神,心软下来,扯扯项海的袖子,终于开了口。
“回家,治病。”
项海眼睛一亮,心道这是要原谅自己的节奏:“那那那咱快点儿,走吧走吧!”
林川翻白眼儿,心说是谁瘸吧了走得慢,还让我快点儿。
两人一路回了家,大夏天的,走了一身汗,回到屋子里头头一件事儿就是大口大口的灌了自己一肚子水。
喝完水,项海老老实实往边儿上一站,倍儿直,一副听从发落的模样,林川瞟了他一眼说道:“脱衣服。”
“哦……”
窸窸窣窣
“裤子也脱了。”
“哦……”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你不先脱鞋,裤子扒的下来?”
“哦……”
“啧,鞋带儿没事儿绑这么紧干啥?脱个鞋你都磨蹭,坐下。”
“嘿嘿。”
“笑啥?”
“川儿。”
“嗯?”
“你瞅这眉头皱的,跟包子褶儿似的。”
“丫说什么玩意儿,你才包子褶儿,你全家包子褶儿!自个儿脱,我不干了。”
“别介啊……我包子褶儿我包子褶儿,我全家包子褶儿还不成……”
林川看一眼项海,把这人鞋给脱了,裤子扒了:“去,清水洗净,自己小心伤口,我去给你配草药。”
这话音还没落下,项海跐溜儿就跑到帘子里洗澡去了。
林川真就对向海无可奈何,转身去了药房取些止血消炎的药草。
项海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吓人,实则没有伤到筋骨,林川给他看了看腿,没什么事儿,心里也算放心了。
上药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气,这人到现在还呲牙咧嘴的,一副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行了啊你,这都一刻钟了还给那儿装,刚才大街上也没见你疼成这样儿。”
项海委屈:“真的疼哎,要不你试试?”
林川一说就来气:“我试啥我试?我没跟人打架,可没让人揍得浑身是伤,走路都瘸吧,走我后边儿我都嫌你丢人。”
项海说道:“是,我浑身是伤,那是你没看着跟我打架那几个,那才叫丢人呐,四个人打我一个,还被我揍成那样儿,你是没看见崔猛,鼻子简直都气歪了哈哈哈哈哈!还有那个长着一副……”
林川面无表情,眼神扫了一下项海。
项海立马收。
林川问:“崔猛怎么又来了?”
项海回:“那小子贼烦,今儿又来找强子。”
林川问:“哦,所以你就去打人。”
项海回:“被逼无奈哎。”
林川问:“被四个人围着揍,你那边儿上就没人?”
项海回:“倒是有一帮兄弟,我叫他们别上来着。”
林川气急败坏:“假仗义,就是乐意出风头!”
项海更生气:“什么风头不风头,我不想让兄弟们受伤!那几个一瞅就不是啥好捏的柿子!”
林川说:“你受伤就成,别人都不成,你说那叫什么兄弟?!”
项海怄气,又说不过人,悻悻的躺到床上,被子一裹,面朝着墙壁不吱声。
林川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自个儿也收拾收拾,在山上呆了整整一天,身上都是泥土。
弄完了把灯一关,也爬到床上。
呆在一块时间久了,光听身边儿的人呼吸声就知道那人睡是没睡。
林川翻个身,开口说道:“……是我话说重了,知道你不是假仗义,不是爱出风头,也知道你真心为你兄弟着想。”
项海皱眉,不说话,装睡。
林川叹口气,继续说道:“阿海,从我把你在街上带回来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吧。我没数过,觉着总之就是那么久了……”
“我不是总爱管着你,我就是担心,担心有一天出去摘个草药,回来就见不着你了。”
项海眉头一点儿一点儿的舒展开来。
林川说:“你啊,不要觉着人家喊你一声老大你还真就刀枪不入天下无敌了。你可就是个肉做的人,不是什么铁人铜人金罗汉。我就是想让你多顾顾你自个儿,有危险咱跑成么,谁跟你似的,巴不得炮火全朝你一个人开啊?”
项海有点感动,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可是嘴忒笨,琢磨半天也没想出来该说点儿啥,只把林川拉到里头,自个儿跑到床外边儿的位置睡去了。
几句话功夫,项海就从憋憋屈屈变成了没声儿版的喜笑颜开,美滋滋的做梦去了。
要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治得了他项大海?除了林川,估计也别无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