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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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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林皓以保送资格毕的业——全国物理竞赛少年组第二名,A大附中里一如既往地挑大梁的传说中的神人。
三年里最后一次年级集会上,他代表毕业生上台讲话,被评为“有史以来最帅的代表”。
——就这水准?岩颜咂嘴,弹舌,意味不明地想:那是因为以前上台的代表被眼镜挡了大半脸好吧。
和她要好的猥.琐女胖子坐在她旁边偷偷和她咬耳朵:“哎,他是那个经常来找你的小帅哥吧?”
“帅哥?!他——”扬高的怪腔怪调一瞬间抓住了在底下开小差的人。
岩颜总算从小范围女霸王升级成了大范围女金刚,成了一头壮猪。
林皓站在台上,一双凌凌的锋锐凤目透过专门用来装.逼的金边平光眼镜投来清冷的一瞥,冷淡的声线稍扬,全场的注意力又重新被他吸引了回去。
“很帅哦。”大叔控女胖子一脸羡慕。
岩颜高深莫测地仰头看着台上,没回答。
“作为即将离开这个我们曾有过欢笑、有过泪水的校园的莘莘学子中的一员,我今天……”
切,这小子。
岩颜挑起嘴角:
好像,也有点男人样了嘛。
……
少年时期的毕业与青年时期的毕业不同,这时候的三六九等其实是按照成绩、人缘更加分明的。
比如一些成绩好的独角戏主角们一毕了业基本上就早早地收了摊回去参加夏令营训练班提前为火烧屁股的高中的到来做好准备,待三年后再有他个“春风得意马蹄疾”;比如一些好学生也好人缘的小同/志就更愿意先聚几桌毕业酒席,吃了散伙饭,秋天再相见,这是“海内存知己”的预备役;又比如把毕业当狂欢的差生们,奔前程的奔前程,拼老命玩儿地拼命玩儿,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气势。
岩颜和林皓两种人都不是,而他们俩的情况也截然不同。
一个是烂泥糊不上墙的富家的酒囊饭袋的典范,进的散伙饭席面大多都是小时候以女霸王马首是瞻的膏梁子弟开的,条条都是自以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个个不满意爹妈给预下的安排,靠着爹坑着爹,是一堆难得的混账集/会里的头头之一;一个是特立独行的孤独学神,有“附中大脑”的神名,善不善交际两说,可出了名的是他的“除了我全天下都是一群傻/逼”的凌厉眼神,高冷极了。
然而他们两个要一起去参加一群浪荡子聚起来的餐,听一群自以为是的傻/逼侃大山。
岩颜她妈受了岩颜毕业晚会踏进家门时那一团烂泥的教训,再也不放心这个性别为雌的熊孩子单独去一个小光棍集中/营厮/混了,林太后大手一挥,下令小皓子护驾,若女大王有汗毛之险,提头来见。
这时候六月份都已经要接近尾声,帝都正是最热的时候,烈日灼人,一出门就有被烤成人肉包子的危险。
岩颜立刻庆幸还好不是她一个人遭这份大罪。
她旧话重提:“还是阿姨心疼我。”
林皓的小白脸给蒸得通红,照样面不改色:“心疼你?怕你回去槽圈不分污染环境还差不多。”
岩霸王二话不说,武力镇压。
林皓挨着打在心里默念:凡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那都是粗人的问题。
君子动口不动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天降大任于是人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下手轻点儿行不行?!
帝都XX会所某包厢里。
一群富二代看着哼着跑调跑成了单调的岩颜二不挂五地踱进包间,挂着彩黑着脸的林皓跟进来,面面相觑。
这个包间才算真正的熊孩子聚集地。
他们彼此间几乎都是从小就有耳闻,熊得没有高低之分,只有混账和更混账,而岩颜能在这里面熊出鹤立鸡群的姿态,跟她爹妈还真没多大关系——他们小时候帝都好的幼儿园不多,再有钱有权也得捏着鼻子把光着屁股的小破孩子仍一窝,岩爸那时候才刚在新材料开发这一块儿站住脚,土豪的名头扬了三千里地,还是一身铜臭,小孩子最势利眼又最不会掩饰,逮着就拉帮结伙欺负岩颜一个的不在少数,岩颜这熊孩子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认怂,头破血流也要跟人抗到底,由此闯出女霸王的名头,在座的大多都当过她一段时间的小弟。
她的威名能到现在都不减,还得得益于这群身为人民群众中的害群之马的小弟们对她当年一板砖给人差一点儿真开了瓢的宣扬。
至于那些年作为狗头军师的小书呆子林皓,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家里人灌输的对“烂蒜里的好葱”的敬畏,他们有志一同地选择性遗忘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见到大王的激动在瞥见昔年的军师身影时犹如一撮小火迎来兜头一盆冷水,烟都没来得及散完,熄得声儿都没有。
包厢里一时有点儿寂静。
林皓没带那副装.逼用的眼镜,没什么遮挡的凤眼和剑眉一搭,更犀/利了。
几个和两人还算都有交集的发小交换了眼神儿,暗自嘀咕:这小子干嘛来的?气势开这么足打算砸场啊?
岩颜挑看他们憋屈的表情,拖长调子“咦——”了一声,哼道:“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啊?”
“哪儿敢啊。”京师核心外交官的公子笑了声,站起来熟练地打圆场,可没什么友好地意有所指道:“盼着您都来不及呢,不过这么久不见您还给带个赠品来,也忒客气。”
这话,损,真损。
当下几个没脑子的货反应过来就笑,挤眉弄眼地笑,大部分都是默不作声,没附和也不参与,作壁上观。
这小子要打算占占口头上的便宜,没什么技术含量;可一个岩颜就要他们接受林皓,也不怎么和人意。
岩颜眼风一扫,当下就明白了。
林皓没开口,满眼的不上心不耐烦。
可她不是个忍气的——哪怕她平时再怎么整林皓呢。
欺负我的人,她想,活腻歪了。
岩霸王慢条斯理地问:
“怎么着?还不高兴啊。”
“哪儿的话。”
“那我带个把人来,你这么叽叽歪歪的,属耗子的呢?”她一点儿不给面子,对着公子哥儿铁青的脸色吊儿郎当地一字一顿:“盼我的人多着呢,哪儿轮得上你来说什么赠品?”
这轻蔑的语气,就是个圣人他也忍不下来!
“你……!”心比天高的公子哥儿立刻炸毛了,扭曲了脸,周围的人见势不对,半是规劝半是强迫地把他按到了旁边儿,另外一个组织起聚会的熟人才过来招呼岩颜他们,给她顺气儿卖乖:“什么赠品不赠品的,那是哥儿几个开玩笑给哥们儿做生日呢。没想到你和林大公子真的都能赏光来,我们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哥几个说是不是啊?”
“是!”
几个爱热闹的立即起哄应声。
都是出于情谊的纯聚会,也没刻意不刻意的,能请她来,也不是专门要闹不愉快的。
岩颜明白这个道理,暗自记下了几张“咬定青山不放松”的脸,意思意思地借了个台阶,下了。
该吃吃该喝喝。
揪着林皓的袖子要去坐下——没拉动。
她微微地回头。
林大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睛里映出群魔乱舞的灯光。
大爷他不高兴了,大爷他闹情绪了。
岩颜眯了眯眼,从揪袖子改成抓手腕,使劲儿了。
林大爷不甘不愿地撇着嘴跟上。
——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在闹哄哄的包厢里轻微得不分明,没其他人察觉。
唱了歌以后就是喝酒。
或者说,灌酒。
鉴于这群人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家里再多的钱势都是有限的,经不起大败,只好从偏门路子把他们树起来求个平安——像什么察言观色啊,吃喝玩乐啊,看人认情啊……包括岩颜在内,都是把三两白酒当水喝,八两陈酿不上头的酒场老手。
这也就是岩母不放心的地方了——这熊孩子没有十两不下桌,下了桌那还像话吗?
林皓现在是不必先走这些邪魔歪道的,他自己练出来的酒量也顶天是个六七两,六七两下肚,人事不醒那都是轻的。
可他身为护驾先锋,哪能眼看着主公被一干酒杯围困呢?
后面还有个太后盯着呢。
其他人看他一口干到底不费事的样子,回过味儿来了。
哎哟喂,难能学霸身处泥潭,哥几个上啊!报那些年被“别人家的孩子”碾压的大仇!
那位外交官的公子跟他们闹了龃龉,不好上前,只好在后方娘兮兮地不痛不痒地口头攻击:“林公子酒量不行啊。”
岩颜挑眼笑,正要说什么,挡在她前面的脑子已经有些不灵光的林皓又干了一杯,冷冷地:“你行你上啊。”
“……”
强装风度的公子哥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气得摔了杯子走得远远。
岩颜冷哼一声。
——她可记起来这是哪个糟心货了。
要说中间没出意外,这小子本应该现在还是他们的校友的。
林皓没失忆前,岩颜比现在还熊,还不要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一个小姑娘又能有多熊呢?
仅凭一般人的想象力,是很难想得到的。
那时候,民风淳朴,十里八乡知道有岩颜这么一个熊娃家里有闺女的的父老,一到夏天都得给孩子捂严实咯,胳膊都不能露出来——那家伙多熊啊,小平头耸着一件二梁杆,套一条花裤衩跟一群男娃娃追着小姑娘掀裙子!
为了戒/严,爹妈们还得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知道岩颜吗?——对,就那个假小子。离她远点儿——不不,最好看见她跑快点儿,明白不?”
要等小姑娘们似懂非懂地点下头,操碎了心的家长们才算松了口气。
好嘛,就这样,岩颜小时候的“玩伴”又变成了清一色的异性——她改脱漂亮男孩儿的裤子了,要不是林皓跟她势同水火背后又有岩妈撑腰,贞/操都要不保好几十回了。
有那么一回,最严重。
岩小霸王从幼儿班出来,上一年级没几天,地盘儿还没怎么混熟,时不时就爱给老师同学找点儿小麻烦,等人老师一来,话都还没出口呢,她立马就要给她爸打电话告状——这儿的小孩儿多金贵啊,身娇肉嫩的,哪儿能让她真把家长叫来呀?形式立转直下,老师只好就给小祖宗低头了。一来二去,这小崽子还对这种弄得别人鸡飞狗跳的情形上/瘾了,搞得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天熊孩子闲来无事,例行逗弄“新玩具”——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儿,笑起来颊边俩酒窝,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可招人疼。
岩霸王心痒了,岩霸王眼睛发光了。
林小皓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跟她疏远了,看出她要作妖,只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儿,本来不打算多管。
结果第二节课铃一响,就有人嚎着“岩颜给人骑在男厕所门口打了!”
大快人心!
我辈楷模!
林小皓立即反应出自己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切合语境的词语,想想又有哪儿不对——哎呀卧/槽岩颜被人打了呀!
岩颜哪!
被!打了!
他妈那儿不好交代呢!
他以哪吒踩着风火轮的气势冲到男厕门口,一把将骑在岩颜身上的柔弱小男孩儿掀了个屁股墩儿,看也不看人家身上比岩颜严重得多的伤势,当军师当惯了的他一语不发地就又狠踹了人家几脚,眼看人爬不起来了,这才反过身去问岩颜:“没事儿吧?”
围观的狗腿们心想:我们老大能有事儿吗?她是自己拉了人家的小内/裤被人扇了一巴掌要求单打独斗来的,真有事儿他们能不扑上去吗?
但他们没说一句话,决定助纣为虐——这俩参与斗殴的胜利方破孩子熊得,居然要去恶人先告状!
按岩颜的想法,虽然她在家里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可她爹妈从来没让她挂着彩来过学校,这小子一拳就给了她一个乌鸡眼,这绝对是在捅马蜂窝啊!
林皓也大惊失色——他被那么欺负还没敢打过这个混蛋呢,恨恨道:“告!必须告!告死他!”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告状权,飞奔到办公室拿起话筒就“嗷”地一声喊:“妈!岩颜被人打啦!”
“什么?!”林教授从电话那头穿过来的尖叫声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林小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把事情颠倒了个个儿,红口白牙不带打顿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把事实歪曲到十万八千里里后还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想像画面:“妈,医生说岩小颜可能就这么废了!我冲过去的时候那小子可是左一拳右一拳,都不肯停手的!”
“医生?!废了?!”林教授瞠目结舌,万分焦急:“别动啊!照医生说的做!我这就给你岩叔他们打电话!”
“还有我爸!”
“对对!还有你爸!”
林小皓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岩小颜就站在他旁边,拿冰袋捂着眼,呲着牙花子森森地一笑,一圈儿老师同学和“少年/犯”男孩儿都心底里凉成了冰块儿。
不过第二天,岩颜和林皓集体受了教训回到学校,小男孩儿的亲爸已经给他转了校了——这时赫赫有名的帝都外交官还是一个小公务员,不谈形/势,光说教育问题,谁TM敢把自己亲生孩子放在这么两个玩意儿身边啊?那骨头不都得给拆咯。
——您这儿子脑子自个儿长成这样,那能怪别人欺负他智障吗?
瞧瞧,缺德还带冒烟的熊孩子岩颜一点儿没注意把自己也骂了进去:七八岁的事情能记到现在还那么没水准,这是个什么人那?
林皓眼见着就不行了,思维都有点混乱,呆呆地问她:“回去?”
活泛分子们见这架势,对视了一眼,不好在追击,纷纷打着哈哈做鸟兽散。
岩颜扶着他,摇头:“要我妈见到你这样,得活剥了我不可。”
说着,她先扶着人坐到沙发上,让旁边儿的人叫杯茶来。
沙发上就有人笑:“您打小就护他护得跟个宝贝犊子似的,怎么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护着他呀?怕我们占他便宜不成?”说话的公子哥儿话音一落,自己先带头引起了一片笑声。
岩颜挺认真地看他一眼,又看了垂着头的林皓一眼,嘴下不积德:“可不?有您这体格,我怕是个人都要往我们家林皓身上贴。”
众人一愣,全看过去——那位发言的仁兄丈八的身量,五月有余的肚子,摊在沙发上着实魁梧,听到这凌空的讥讽也是一脸无辜,憨直得又引动了一阵轰堂。
席间说说笑笑,重新活跃起来。
被灌成了二百五的林皓跟着傻笑,岩颜瞥他,给递了杯醒酒茶过去。
脑子一片混沌的林皓还以为这是杯酒,豪爽地一饮而尽,不一会儿,吐成了个傻.逼。
不过这引子倒不全算茶。
——据目击者回忆: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有点儿小风,吹在身上挺舒服。
一群人都多少都喝了点儿白的,十个有九半个都不算清醒。
岩颜是剩下的半个,要负责把林皓这个死沉的醉鬼给拖回去。
司机还没有来,他们就只好先在路边站着等。
当时不知道是哪个二.逼——岩颜咬牙切齿——给了醉得找不见东南西北的林皓一拐子,她听到动静转头,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张放大的脸就正对着她贴了上来,狭长的眼睛睁得老大。
万幸她一偏头,唇角自她脸上擦过。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岩霸王脑子里吃不得亏的那根弦,“啪”一声,断烧成灰。
电光火石之间,岩颜一拳正中林皓腹部,重重一击!
——那个场景,好多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真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毕业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