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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个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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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处于帝都郊区的小镇子。
镇子上有两户有名的人家,两户人家都很有钱有势,家里各有一个独生子。
一户林,一户姓岩。
但他们的出名并不在什么权/势上面,而是因为他们那两个性别性格都截然相反的独生子。
林姓人家里是个男孩儿,家里人却把他养得比一般女孩儿更精细,那可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而这个男娃娃也不负爹妈的宠爱,长相精致,脾气温顺,确实比个女娃更招人疼哩。
岩姓人家呢,生了个女儿,但倘将她的成长过程与寻常男娃比起来,那都要糙得多了。不听话?打!考试砸了?打!戏弄小朋友?还是打!偏偏这个小丫头在这样的教育方式之下仍然比好多小子要野得多,啧,那被打的。
两家人又是比邻而居,相形之下,大家都联系不到“重男轻女”上面了。
于是知道的人不禁都叹:这女娃熊的。
——事实与猜测难得的想去不远。
岩颜把试卷丢进臭水沟的第二天,她爸就黑着一张包公脸怒气冲冲地“砰”一声推开了她的卧室门。
他手里拿着那张被她遗弃了的被红墨水鲜明的勾出“32”字样的卷子——当然,现在那个数字和其他红叉一样都被水晕成了模糊的一团,但凭着她原来的铅笔字答案和简单易懂的题目,让人不难猜测到它的本来面目。
岩颜根据三四年的对敌经验,已经不再会犯在这种关键时刻停下来思考自己老爸是怎么能从那么偏僻的一条水沟里捡起试卷的低级错误。
眼看木已成舟,她直接往后一连退了三步,想要通过翻窗逃离战场。
不要说她是个懦夫,毕竟不是谁都有面对能把人一巴掌掀翻的熊爸的。
但她是什么道行,岩父又是什么道行?要是让她给跑了,岂不是自己这么些年的米饭都白吃了?岩父三步并做两步,一把就将还在努力和窗台高度抗争的她拎小鸡仔似的拎到身前,怒目圆睁。
正欲发作,忽然觉得掌中一轻,一怔之间,就看见只剩下了一件被污渍糊得已经毫无本色可言的拉链衫留在了手里。
而岩颜俨然已趁他发愣的时机爬上窗台,一个纵身,翻了出去。
等岩父再回过神,穿着一件小花背心的花猫早已变成一个小黑点蹿走了。
“这混账玩意儿!”岩父反应过来,恨恨骂了一句,想了想,还是出声叫到:“老徐!”
徐嫂应了一声,从厨房里跑过来,问:“什么事啊,老爷?”
岩父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吩咐她:“给小姐送件外套过去。”
“是。”
徐嫂想:还好自己家里没有这么熊的孩子,否则早被她亲手打死了。
……
此时正是早春时节,虽然迎春花已经放满了路边,但天气依旧微寒。
岩颜一边到处跑,一边手欠地糟蹋了不少花花草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颇有心计地踱着步子饶了一个大圈,最后在隔壁后院的小池塘边停了一会儿,听到动静,悄没声息地躲进了一旁的小竹林里。
果不其然,隔壁家的林小子推开自己家后门走了出来,蹲到小池塘边——喂鱼。
岩颜暗暗坏笑:别人不知道属于正常,她不知道那就叫怪事。自从林爸爸给林皓买了鱼苗回来养,这个旱鸭子就天天都到后院来喂鱼,忒娘炮。
她不用脑子都想得到是谁专门从臭水沟里把卷子捡回来陷害她。
卷子不仅没泡烂,还被人专门晾干了;以她爹那个熊脾气,昨天拿到的话,早把她收拾得鬼哭狼嚎了。
岩颜心里挨挨琢磨过这些细节,越想越不是滋味:
敢整我?咱们就看看谁会先哭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专心致志的林皓背后,双手迅速一伸,身体朝前一扑——
“扑通”一声,一阵水花过后,水里多了只穿小花背心的巨型鸭子。
岩颜不可置信地扑腾着水波,瞪着岸上气定神闲的男孩儿。
林皓抹掉脸上沾上的水珠,抱臂冷笑:蠢货,连镜面反射都不知道。
嗤。
他本来是一向很看不上这个低能儿,十分乐意看她的笑话的,但如果低能儿在这里出了事情,那可就不好笑了。
林皓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从刚开始的一脸“装,你再装,老把戏”慢慢变成了脸色阴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水面连个泡都没有。
林小皓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岩颜?”他有些担忧地靠近了水面,小声喊:“岩颜……”
无人回应。
心底一沉,林小皓有点儿懵,下意识地跑下池塘阶梯,大声喊:“岩颜!岩颜!岩颜!岩——唔!”
——一只细瘦却有力的小鸡爪子猛地从水下探上来,蓦地抓住林皓的脚腕将他拉进了水里!
一口水呛进林皓喉咙,男孩儿立刻扑腾得惊天动地。
岩颜一个猛子钻出水面,哈哈大笑:“憋死爷爷我了!还以为你小子不会上当了呢!”
林皓拼命挣扎着想要上岸,被水呛了好几口才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放……唔……放开……”
岩颜决心要让他吃吃苦头,既不让他沉下去也不让他上岸,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的傻大胆轻蔑地回答:“休想!”
幸好拿着外套到处寻找小祖宗的徐嫂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可一见眼下情形,几乎厥过去,尖叫道:“妈呀!”
……
累了徐嫂嘶声竭力的几嗓子,两个缠在一起的小祖宗才能被三拖两拽地或者拉上岸。
林皓上岸时吐出几口水,已经昏过去了;活蹦乱跳的当事人之二岩颜小同志站在自己家里独自面对命中注定的、逃也逃不脱的狂风暴雨。
鉴于林皓爹妈尚在焦心自己儿子的事情,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岩颜站在光明敞亮的大厅中/央,心知自己今天遭遇的大概只会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岩父岩母像两座大山似的压在沙发上,夫妻俩都虎着一张脸,直直地瞪着她。
“老实交待。”岩父沉着脸色,冷冷地开口。
——交代什么?
岩颜压下喉咙口的条件反射,隐约明白这会儿不能糊弄,遂不敢再犟嘴,用她被老师批评为“一塌糊涂”的叙事水平自以为添油加醋实则颠三倒四地将事情没头没尾地交待了一遍,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狡辩:“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那么脆,跟个布娃娃似的。”
——落到岩小颜手里的布娃娃,缺胳膊少腿是常事,最残忍的是许多都没个全/尸,送回制造厂里人都认不出那是什么。
而岩父听完,一点都没有被她掐头去尾的叙述给影响到重点,脸上的表情基本上已经从“山雨欲来风满楼”变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没有过多关注岩颜和林皓之间的纠纷,毕竟——男孩子嘛,这也确实有些不经折腾了;他的重点在于——你TM自己考试考砸了还敢堂而皇之地报复别人打小报告?!
你爹这么混蛋的人小时候都不敢对有学问的人不敬,你说你这个混账玩意儿是随了谁?!
岩母也立刻坐不住了。
她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辍了学,平生最恨有条件还不好好读书的人,一听岩颜居然考了个“32”回家,目眦尽裂。
她捋起袖子,勃然大怒:“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岩父默契地双手奉上事先削好的细长竹篾。
岩颜绝望地急步后退——显然没躲得开。
有了她“竟然还敢反抗”这个理由,这顿糊涂的女子单打顺理成章地演变成了岩颜预想中的男女混合双打。
等到一家子打人的和被打的都累了,守在隔壁的徐嫂才姗姗来迟:林少爷失忆了。
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