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石凤凰玉》杜子藤

1、苏醒 1 老游侠说的

　　老游侠说的没错，极北雪原果真是冷极了的。

　　凛冽的风夹着大团大团的雪花呼啸怒吼着从灰沉沉的天空砸下，刚一落地立刻就冻凝了，脚步踩上去咯吱吱也只留下寸许深的痕迹，转眼又被新雪湮没的无踪无迹。

　　我浑身上下，黄色土布短袄上、灰色襦裙上、头发上都挂着厚厚一层雪花，寒冷四面八方从每一个针脚缝隙中渗透进来，扫过肌肤，立时觉得骨头血液也被冻凝了，每走一步，四肢百骸都像不堪重负的冰块一样咔咔作响。

　　迎春送我的七彩璎珞悬挂的剑袋口，随风荡着扫过我的下巴，带来片刻的温暖，我哆嗦着已被冻得毫无知觉的手小心把七彩璎珞塞进剑袋里，以防它被风吹飞。

　　狂风吹得人难以睁开眼睛，我举起手在眼前遮挡着，双眼方才得以睁开一条缝隙。大雪遮蔽了视线，能看到的不过前方几尺外而已。又一阵冽风卷过，我打个哆嗦，收回手拢拢短袄衣襟，更加抱紧怀里的剑袋，几乎闭着眼埋首弓腰摸索着继续前进。

　　这已经是我向北走的第三十三天，进入雪原的第七天，但我依然活着，并未如老游侠所言化成雪原入口的一座人体冰雕。

　　又走了不知多久，雪势渐消。为大雪遮蔽的视线慢慢通透起来，极目望去，淡淡的薄雾笼罩在雪原之上，薄雾一层叠着一层随风缓缓流动。周围绵延数百里都被冰雪覆盖，远处尽是漫天不见边际的莽莽白色，起伏的山峦在一尽的白色中化为一体，看起来竟似一片无边无际的冰雪平原。

　　而此时的江南，正该是草长莺飞，繁花灼灼的季节。

　　我之所以知道江南，是因为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江南，一颗凤凰木下。鲜红的花朵像刚从人体内流出的血，不同的是，血的味道是腥的，而它的味道，是香甜软糯的。

　　我很奇怪，为什么第一次睁开眼我就知道那树叫凤凰木，知道血的颜色是红的，知道血的味道是腥的，但却独独不知，我是谁？

　　我茫然四顾，凤凰木下聚拢了一大群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挨个望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面孔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是我记忆中的。我低眉，轻纵额头，右手食指揉着眉心，记忆中皆是空白。仰头望了望头顶绽放正极的凤凰木，鲜红的颜色，有着几分莫名的熟悉味道，但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好似我本就刚出生在这颗凤凰木下。

　　但我知道，我并非新生。在左胸口隐约横亘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我捂住胸口，默默感受着那种东西，我的心轻轻浅浅的有些迷惘，有些压抑，还有些许的疼......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睡在凤凰木下？”

　　一个好心的大婶挤出人群走来弯腰问我，面容和蔼。我想站起来，身子一动，手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是一把无鞘的剑，我皱眉，捡剑在手中，细细研究着。三尺长的剑身上布满红褐色的铁锈，暗黄色的木制剑柄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其上雕刻的缠枝纹饰在手握处磨损的只剩极浅的痕迹。单看外观这是一把扔在街上只怕都不会有人捡的普通破旧老剑。

　　“姑娘，你家在哪里？”

　　大婶又问。

　　我从剑上收回目光，认真想想，摇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然后微皱眉心，歪头问好心的大婶：“家是什么？”

　　大婶叹口气，目露怜悯，没有回答我，拉着我的胳膊扶我起来。

　　我睁大眼睛一直歪头看向大婶寻找答案。“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