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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相浮现
鬼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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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姒娘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堆旁,看到一头油亮漆黑的长发披身的画柢年正在那里用树枝挑拨着火苗,火光里一脸的若有所思,蛾眉微皱,目光滞留。
“咔”的一声将画柢年的思绪打断,原来是鬼姒娘不小心踩断脚下的枯枝干。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岔你的思绪的。”戴着轻面纱的鬼姒娘一脸的歉意。
“没事……他,还好吗?”画柢年丢下头部被燃得通红的树枝,信手从石头罅隙里拿起一枝干净的枯竹枝,缓缓将头发收于一处,再简单地盘在头上,最后用竹枝绾住秀发,干净清爽,婉丽不俗。
“他没事了,应该待会就能醒过来了。对了,我发现他的手背有块烫伤的地方,因为伤口没处理好,现在都留疤了。不过我用草药帮他敷了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碍的。”鬼姒娘择了一块干净的石块,端坐在上面,伸手在火堆上取暖。
烫伤?哦,应该是那晚看到我时发生的事情,那时也没太注意这个,真是的,他真的笨手笨脚。
画柢年想着那晚第一次见到世长安的情景,又想着今日世长安的旦旦信誓,舍命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掌,与此时的昏迷不醒,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让这样一个单纯得什么事情都不懂的人卷入这场不必要的风波里,不过事已至此,内疚也没用,自己唯有实情解释给他听,不能把他蒙在鼓里。不过,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舍命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自己做牺牲。
“洞外雨停了,但是天色也黑了,姒娘姑娘待清晨才走吧。对了,姒娘姑娘的医术果真了得,不知是拜于哪位名师门下?”画柢年漆黑如夜的眼眸凝视鬼姒娘,似乎要将眼前这位陌生又聪敏的女子探知个究竟。
“好吧,那我只能等到天亮才离开了。哦,家中世代为医,加之我自幼喜欢中药独有的馨香和优美诗意的名字,所以便选择跟随家父学医,并无拜入他师。”鬼姒娘云淡风轻地回复,目光迎着画柢年的目光,自信从容。
“哦,姒娘姑娘慧根聪颖,蕙质兰心,必能有所成就。”
“多谢夸奖,姒娘只是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医济世乃是我人生信条,并不求功成名就。”鬼姒娘微微眯着眼睛,睫羽细长墨黑,轻手撩开遮眼的刘海,秋波顾盼。
“我猜着姒娘姑娘容颜清丽姣好,为什么要戴着面纱呢?”画柢年终于压不住内心的疑惑,低声询问着。
“姐姐!姐姐!”世长安醒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找着画柢年,状态似乎还未从翊枭君那场大战中脱离。
“在这。”画柢年的话题被硬生生打断,只能悻悻然应和着。
鬼姒娘偷偷轻舒了一口气,目光别开画柢年,似乎在最后一问中幸存一样,她的面纱就像烟笼般迷离神秘,如同鬼姒娘她本人。
“原来你在这啊,那个,那个长着翅膀的妖怪没追来吧?!”世长安颤颤巍巍地快步走到火堆边,几乎在不停的趔趄中走来。
“咦?这位是谁啊?”世长安呆呆看着鬼姒娘,一脸的茫然不解。
“你好,我叫鬼姒娘。由于外面雨势太大,我逼不得已才进入此洞躲雨。”鬼姒娘立起身子,礼貌性躬身问好。
“她是救你的恩人。”画柢年故作淡定地说,其实看到世长安醒来,她心里莫说有多大的释然与开心。
“喔。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叫世长安,家住嶕峣山的百花村。 ”世长安也选了一处做了下去,用力地搓着双掌,希望用温度温暖冰冷的自己。
“ 嶕峣山的百花村?前不久我有路过那里,但是由于我急于采药治人,所以也没多逗留。”
“你经过那里!什么时候?前不久?你有见到我姥姥吗?她还好吗?”世长安突然被一种叫乡思的东西扯动心弦,想着自己离开姥姥也有一段时间了,经过这种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不知为什么愈加挂念姥姥,想着想着,眼眶不禁红通了起来。
“你姥姥?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姥姥,不过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很健康快乐,大家都在忙着种花养树,好不热闹。”鬼姒娘看到世长安这般思家,心里不自觉地被抽动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爹爹,心酸之意也自然萌生起来。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画柢年微微哈腰,别开头,在距离世长安耳边约摸四五个拳头处轻声说道。
“哦。”世长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姒娘姑娘,我们失陪一下,不好意思。”画柢年温声说道。
“没事,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问题的。”鬼姒娘弯眉微笑,面纱遮掩下,该是一张多么美丽娇艳的脸。
画柢年引着世长安来到洞口外,洞外凉意袭肤,新鲜的泥土芳香夹混着落花青竹的淡淡香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挑逗着鼻神经,痒痒的。由于没有月华星光,所以洞外光线幽暗,世长安看不清画柢年此时的表情。
“今天的事……”画柢年没有继续讲下去,无非是想知道此刻世长安的情绪和想法。
“哼!你也敢跟我提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你欺骗我,一开始没告诉我实情,你,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待到事情结束,就从此陌路了吧?”世长安的脑海突然又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再联系之前的事情,便开始觉得郁闷愤怒,语调里充斥着责备难过之意,觉得自己那么信任画柢年,画柢年却从头到底都没信任他,反而在利用他。
“是的,我一开始确实是对你有所隐瞒,而且也是想着利用你凡人的气息遮住我的气息,只是到最后还是被翊枭君发现了。”画柢年脸上毫无波澜,也不想狡辩,即便她知道隐瞒身份能让世长安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世长安心头猛然一拧,一阵麻木,也突然很憎恨她的这份直爽不讳,多么希望她能继续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来欺骗他,让他好过些。
“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吧,我本是琅莽岛神女东娥圣姑的一缕青丝,因为东娥圣姑孑然一人住在浣沁殿十分孤单,无人为她解闷,所以她便赋予我生命,我变从一丝平庸的发丝,蜕变成一个幸运的由神力筑命的仙女。东娥圣姑因为我的真诚,善良,聪颖,所以悉心栽培青睐我,像母亲一样关心我,虽然会引来他人的嫉妒和不满,但是我不在乎。直至有一天,东娥圣姑作为神之一,需辅助着女娲补天,可是由于洞内的混沌之气过于强大,东娥圣姑耗尽了神力协助女娲封住了天洞,自己也随着其他神开始灰飞烟灭,只是在弥留之际,她赠与我琅莽岛的镇岛之物画仙笔,并请求我要替她保卫琅莽岛,特别是她的子民。然而仙界却始终认为神界覆灭,画仙笔是上古遗器之一,需由他们仙界封存。可如今,琅莽岛的子民因为中了魔妖两界的噬心毒,生灵涂炭,仙界口口声声说会拯救琅莽岛,哼,现在因为上古时期女娲补天时少了一块彩石,所以那个混沌天洞又开始慢慢裂开,他们正忙着如何封住洞口,怎会顾琅莽岛是死是活。所以我从天庭的仙阆苑盗取画仙笔下凡,自己用画仙笔固有的画心能力来拯救琅莽岛子民。”
画柢年一脸沉重地说着,提到琅莽岛,提到东娥圣姑,她的心房不停绞动着,一阵令头皮发麻的痛意如流水般沁满神经。
世长安呆若木鸡,仔细听着画柢年的所言之话,却好像在听天书一样,似懂非懂,恍恍惚惚,自己也未曾卜测如此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身为天将的那个长着翅膀的……的……神仙才会通缉你是吗?”世长安在讲到“的”的时候,不敢再接说翊枭君是怪物了,毕竟他从小受姥姥礼佛之影响,认为这样亵渎神灵,会遭天谴的。
“他是翊枭君,天庭无人能敌的战将,他从我下凡那刻开始,就不断在追捕我,我没办法,只能躲进画内,直至遇到你……”画柢年转过身子,用手指从竹枝上弄下一颗雨珠,轻轻一弹,雨珠竟像易冷烟花一般绽开荧花,照亮了画柢年的侧脸,一张逗留着行行泪痕的侧脸。
世长安没有被那一刹那的亮光所惊艳,而是注意着画柢年默默流泪的样子,那种苦楚难受,似乎也戳中世长安的心。
世长安正想靠近画柢年,用衣袖为她擦泪,只见画柢年躲开了,语气依旧冷淡地说:“好了,这一切我都给你解释清楚了,我要进去了。”
画柢年正欲走进洞内时,世长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那,下一步你该怎么走?”
“因为画仙笔长年尘封在仙阆苑,神界也覆灭了,现在它的神力也已经开始削弱了。记得要是以前,只要觉得画仙笔神力不足时,我便会将我的血注入笔身,它也能随之恢复其力。奇怪的是,慢慢地我发现这种方法已经不能起效了,画仙笔日渐黯淡。不过,圣姑告诉过我,必须要找到上古十二星宿灵器中的由角木蛟保护的音髓琴和由觜火猴保护的七情埙,运用它们的共奏的音符来打通画仙笔的通灵顶,最后我还要征齐五方神鸟羽冠上的翎毛来构筑画仙笔毫头,才能使画仙笔重铸仙力。我已经拿到了东方发明,南方焦明和西方鹔鹴的翎毛了,剩下的就是北方幽昌和中央凤凰。”画柢年轻轻甩开了世长安的手,微微低头锁眉。
“觜火猴?七情埙?角木蛟?音髓琴?五方神鸟?这都是些什么?”世长安数着手指,一个个名字慢慢从嘴里吐出来,琢磨着这些神奇晦涩的名称,一头的问号像野草般丛生杂乱。
“这些等到你上了太白山拜师后,你自会懂的,现在跟你说,你一时肯定难以接受的……我有一些问题,可以问你吗?”画柢年并未转过身子,而是背对着世长安,背影在凉风拂动下,显得坚毅又单薄。
“嗯。”
“为什么一开始我的要求你没拒绝,为什么舍命为一个陌生人挡下那一掌,为什么听到我欺骗利用你,你没有骂我,或立即愤愤离去,而是耐心听我解释。”
世长安瞬间无言以对。
是啊,这些“为什么”为什么都会出现,难道真的是因为那惊鸿一瞥,一见钟情,因为她长得娇丽脱俗,所以自己愿意舍命陪佳人?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曾许诺要保护她,所以义无反顾地选择挡下那一掌?为什么我听到她诚实地坦白她利用自己的信任时,我除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愤怒郁结之外,其他剩下多为难过苦涩,是因为她不信他而难过苦涩,还是自己太傻……
世长安越想心越闷沉,心房里蹭蹭地长出一些莫名复杂的情绪,此刻陷入百感交集的境地,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硬逞自己的男子气概,还是由心地想给她安全温暖的港湾。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怪,也很依赖。
“如果回答不出来,就不要想了。”画柢年说完,款步走向洞内。
“你以后可以叫我长安吗?好像你一直都是用’你’来称呼我的。”世长安鼓起勇气,望着画柢年的身影,平稳地问道。
“没有以后了。”画柢年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处,不留痕迹,只留下冰冷的五个字。
世长安站在冷风里,头发纷飞,心绪渐凉,脑袋空洞,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的特别感觉。
“回来啦。”鬼姒娘看到苍白憔悴的画柢年低头回来,脸上的泪水还未风干。
“嗯。”画柢年挽裙坐下,看着火花燃着,风吹灰散。
世长安也是一脸沉重愁容,看了看画柢年,竟不自觉地想离开。
“诶,长安公子,你胸口的伤口还会疼吗?”鬼姒娘觉得气氛不对,便想转个话题调和紧张冰冷的气氛。
“好多了……嗯……对了,我的伤口在胸口处,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世长安用着复杂却颇带羞涩的眼神在探寻着她们俩。
此时鬼姒娘和画柢年不自然的低头不语,脸上呈现出尴尬羞赧之状,彼此沉默未语。
火堆里的柴枝毫无征兆地“哔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