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年轮》小雨青禾

30、等待 这一年的冬

　　这一年的冬日比以前更冷，我依旧在池塘边散着步，雪落满了全身，我抖一下，再继续向前走。远远地我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奋力的堆着雪人，他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一副满意的样子。我兴奋地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阿姨，你的鞋带开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传入我的耳朵。我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扎着两个长辫子的小丫头正看着我。我冲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阿姨，你的鞋带开了，会摔倒的。”她依旧执著的喊着我。
　　“阿姨不会系鞋带。”
　　“阿姨，你这么大了，怎么不会系鞋带呀！”她嘟着嘴，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是异常清澈，歪着头看着我。
　　我冲他一笑，“因为有人会帮阿姨系。”
　　“爸爸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我蹲下身子，摸摸她的小脸，“你爸爸说得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可是啊有时候有些事情即使你会做也一定要让别人替你做。”
　　“为什么啊？”她眨巴着眼睛疑惑的看着我。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你爸爸妈妈呢？”
　　他用小手指了指前方，“喏！他在那里给我堆雪人呢。”
　　我的脚后退了两步，怔怔的站在那里。
　　“阿姨，你怎么了？”他摇晃了一下我的胳膊。
　　“阿姨……没事，你冷吗？怎么没戴手套就出来了，看手都冻的通红了。”我伸手从包里取出那双深紫色的手套戴在她的小手上，“这样是不是就暖和多了？快去找你爸爸吧。”
　　“嗯。谢谢阿姨。”
　　我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背影，转过身，擦了一把眼角的泪，默默的蹲下身，用鞋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抖抖身上的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池塘。
　　小哲给我打电话，说后天就是他三岁的生日，让我一定要去他家玩。我抱着一只大大的“多啦A梦”摁响了他们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小哲，他露着两颗小虎牙，接过我给他的礼物，用另一只小手拉着我走进了客厅。我瞥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一筐煮熟的玉米朝他笑笑，“小哲啥时候爱吃玉米了？”
　　他摆弄着“多啦A梦”，头也不抬的冲我说道：“姐姐爱吃。”
　　“姐姐，你哪来的姐姐？”
　　“她在屋里呢，我带你去看。”他牵着我的手，向卧室里走去，床沿边，一个穿着白色小毛衣，戴着白色发卡的小姑娘正在纸上涂鸦着，小哲甩开我的手跑了过去，将手中的娃娃递给了她，“姐姐，阿姨来给我过生日了，还给我买了好大好大的蛋糕，我带你出去看。”
　　他牵着那个小姑娘的手跑了出去。我走进厨房，看着正在忙着做菜的田晴和邵阳，“你们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女儿？”
　　田晴擦了把手，“哦，那个小姑娘啊，那是苏澈带过来的，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回家在路上捡到的，小姑娘好像是跟父母走丢了，一个人站在雪里哭，苏澈把她送到了警察局，可是一直找不到孩子的父母，本想送到福利院的可孩子死活拽着他不放，哭得很凄惨，苏澈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回家了。去年他来我们家，小哲很是喜欢这个小姐姐，非要留下她。我看孩子很可怜，而且苏澈还没有结婚，总不能一直带个孩子，就跟邵阳商量了一下收养了她，反正我们也没有女儿，正好跟小哲做个伴。”
　　我猛然醒悟过来，怪不得看着那孩子那么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去年我在池塘边见过的那个孩子，想来真是愚蠢，还以为是苏澈的孩子，当时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孩子看上去也有五六岁的样子了，我跟苏澈分开也才几年时间而已啊。饭桌上，小丫头抱着一个大玉米享受地啃着，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着田晴，“妈妈，这个阿姨我见过。”
　　田晴满眼宠溺的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唇角边的玉米渣，“哦，在哪里见过啊？”
　　“在爸爸家旁边的池塘边，她还给了我一双手套，可是爸爸看到那双手套后就哭了，追出去好远好远呢。”
　　“你爸爸他说什么了？”我抓着她的小肩膀，焦急的看着她，她有些被吓着了，往邵阳旁边挪了挪，我撒了手，笑着看了看她，“告诉阿姨，爸爸那天说什么了没有？”
　　“他一直在哭，一直哭，然后就把我留在这里，说要去找他的小风筝。”
　　我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帮我擦了擦泪，“阿姨，你怎么也哭了？”
　　我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中，笑了笑，“没事，阿姨太想你爸爸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玉米。”
　　我宠溺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站了起来，顺手取过外套，穿在身上。
　　“你要走？”田晴站起身来看着我。
　　“嗯。上次苏澈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起过我？”
　　“问过，可是他去找你时，你妈妈说你辞去了辅导班的工作去L市了，之后电话也联系不上你，要不是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
　　“苏澈呢？他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我也不知道，他把小玉米放下以后就走了，跟你一样，音信全无。”
　　我默默地走出了邵阳家，我想去我们去过的地方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够遇到苏澈。校园里，许愿树下，池塘边，广场上……我走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却始终没有见到他，最后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我买了去H市的车票，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当年我们逃出拐卖窝点时，呆过的大树，虽然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但是我还是认出了它，因为它有两个粗粗的树杈，别无旁支，直直的向天生长着，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它像一个胜利的手势呢。只是树还在，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依靠在树下，回忆着与苏澈的点点滴滴，二十五年来，我总是错过又相遇，相遇又分离，分离再错过，彼此寻寻找找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人与事，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迷迷糊糊中，竟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紧接着是苏澈戏谑的笑脸，“下雪了，怎么还睡着了？不冷吗？”，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呆呆的看着他，他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怎么了哭了？”
　　“哪有？我只是饿了！”
　　“带你去吃水饺好不好？”
　　“嗯。”
　　“怎么还不走？”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我。
　　“苏澈，我的鞋带开了。”
　　“真是的，这么大了，连个鞋带也不会系。”嘴里虽埋怨着，身体却不自居的蹲下来帮我系鞋带，我顺势爬到他背上，“我想好了，不用系鞋带了，你背着我好了。”
　　他笑着背起我，向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