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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鬼出没 忽见普索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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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普索远奔而来,叫着:“柔儿,你没事么?”见到门口的君鸾史,这才松了口气。
君柔从姑姑身后钻出来,问道:“普索哥哥,怎么啦?”
普索正待要转身奔回,听得君柔发问,站住脚转身大声道:“这个地方有鬼!鸾史姑姑,你们晚上千万要小心啊。”
鬼?君鸾史从不信世上有什么鬼神之说。
“真的有鬼啊!”普索瞧出她不信,忙指手划脚的道;“好几个人亲眼瞧见的。一个鬼影就站在驼群后面的石岗上,他们追去的时候,鬼向沙漠里逃走了――它还会飞的,在半空里飞,好象背上生了一双翅膀一样!”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君鸾史这样心如止水的人,也不禁生了好奇。
有六七名铁萨部落最勇敢的壮年汉子,骑了快马沿着鬼影逃走的方向追下去了,其他的人聚集在火堆旁,纷纷议论刚才的所见所闻。忽然有好几个人惊呼起来,他们到乱石岗后面察看时,竟发现一片乱石棘丛间,散落着许多白骨。
宿营之前,附近的地形他们都是勘察过的。这样荒芜的戈壁沙漠,连水源都没有一滴。除了迁徙的游牧部落偶而隔几年经过外,根本看不到人烟。沙漠上有时一阵风过就会变幻地形,可是现在无风无沙,突兀就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枯骨四下散落,如同夜间出现的地狱景象。他们一生之中,从没有人见过如此多的骸骨。
就象一个古战场般,白骨间散落着许多刀剑兵刃,而且有的骸骨互相纠结,至死都保持着殴斗的姿势。
刚刚那个鬼影,难道就是乱石岗里的幽灵?
人人惊心胆战,孩子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吓得不敢啼哭。数百人聚集在一块空地上,谁也不敢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单独呆着。
忽听蹄声哒哒,去追恶鬼的七名青年汉子回来了。他们的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时,早已担忧的亲人们都不禁欢呼起来。但当他们迎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马上的七个壮健青年俯伏在马鞍上,竟全变成了死尸!
惊呼声传遍了整个部落。
这七个青年是部落里力气最大,马术最精的好汉。可是他们去追鬼影,不到一个时辰便都遇了难。恶鬼还让他们的马驮着主人回来,就好象向部落的人示威一样。
七个青年的尸身没什么伤痕,只在咽喉上有一排齿痕,而且每个人的皮肤都瘪瘪的贴在骨头上,仿佛突然苍老了几十年――这样的死法,他们不但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就好象他们的鲜血,都被吸尽。
“吸血鬼!”好几个老人恐怖的叫了起来:“吸血魔鬼!”
在北漠西疆,多少年来一直有个传说:在遥远的天山山脉中,有一座魔山。那里是魔王的王宫所在地,普天下的妖魔鬼怪都受魔王的节制。魔王的手下有一个可怕的妖魔,专吸人血。它的幽灵一直在沙漠上游荡,无论什么部落商队遇上了,都难逃厄运。
谁也想不到,竟会在这地方遇上传说中的吸血鬼!
没人再想去搜寻恶鬼的踪迹。大家将驼马赶在一起,围成一圈,数百人便在圈内露宿。每隔得十余人,便点起了一堆大火,料想恶鬼再凶,也必怕了这许多火堆。
君柔又是害怕,又是难受,躺在姑姑的怀里,怎么也睡不着。她小小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世上真的有恶鬼吗?恶鬼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害人?倘若恶鬼再来,那可怎么办?
她摸摸怀里的短刀,又觉得似乎有几分隐约的安慰。她从来没使过刀,但有刀在身上,心里就安稳些。
普索坐在她们旁边,忽然道:“不要怕,咱们这许多人,又有大火堆,恶鬼不敢来的。”
君柔小声道:“嗯。”
“如果恶鬼来啦,我帮你用刀砍他,决不叫他伤害你。”
“你敢用刀砍恶鬼?”君柔问道:“你不怕鬼么?”
“不怕!”话虽这么说,普索心中却没半分把握。他想了想,又道:“我爹说,世上没有鬼,鬼怪都是人编出来吓人的。”
君柔道:“如果没有鬼怪,那么刚才害人的是谁?人会吸人血吗?”
这个问题却连普索也回答不出来了。
静夜里谁也不说话,失去亲人的男女低低啜泣。只听得崔老头又拉起胡琴来,凄伤的胡琴在夜里轻轻地响着,仿佛是从每一个人心里传来的。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部落的人就收拾驼马急忙上路。每个人心里都想,只要离开这可怖的乱石岗,吸血恶鬼也许就不会追来了。走了一天,大家的心才渐渐安定。君柔一夜忐忑,这时早已困倦,不等扎好帐篷,就已在姑姑的怀中沉沉入睡。她一直睡到半夜,突然毫无征兆的惊醒。
睁开眼来,但见帐篷后面被人割了一条长口子,一条佝偻的黑影站在她的侧边,与她自己的影子并列。这一惊非同小可,想道:“鬼影!恶鬼来吸我的血来啦!”这么静的夜里,连心跳也听得清清楚楚,却听不到那人的呼吸声。而且帐篷不大,除了影子,见不到半个人,不是鬼是什么?
但见那影子慢慢在她身后伸出手来,印在帐篷上,分明有一柄匕首反映着淡淡的月光。君柔吓得呆了,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半点声息。忽听得前面姑姑的声音问道:“柔儿,你醒了吗?”
跟着火光一亮,姑姑一手拿了烛台,一手拿着还没缝完的针线,站在后帐的帘门口。
那影子蓦然转身,匕首的寒光映上了姑姑的脸。姑姑一声惊呼。
一阵风吹过,姑姑手中的烛台顿时熄了。
帐篷被割了一条长口子,有月光映射进来,但仍不足以看清人脸。只隐约见到那条黑影向帐门扑过去,两条黑影倏进倏退,忽而合在一起,又忽而分开。那黑影固然一言不发,姑姑却也是一声不吭。只听得风声呼呼,帐篷内一条条白光急闪,自是那“鬼影”手中的匕首了。
君柔惊吓之极,只怕姑姑被恶鬼一刀刺中,叫道:“姑姑!姑姑!”声音中已带了哭腔。
君鸾史却没回答她。只听得风声更急,一会儿扑近君柔身旁,一会又移了开去。匕首的白光如闪电般,一会跃高,一会伏低。
忽听得外面人声喧哗,却是部落的人们听到君柔的叫声,点燃了火把纷纷赶来。
白光蓦然又是一闪,两条影子分了开来,其中一条黑影疾冲而起,只听“嗤啦”一声,将帐顶划开了一条大缝,冲了出去。
淡淡的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另一条黑影站在原地,轻轻喘息。
君柔哭道:“姑姑!姑姑!”
那黑影轻声道:“姑姑没事,柔儿,你不用害怕。”正是君鸾史的声音。
黑暗中火光一闪,君鸾史手中亮起一条火摺,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却甚是苍白。她肩头有一条刀伤,正汩汩地流着鲜血。
君柔刚刚绽开笑颜,又吓得呆了,颤声道:“姑姑……姑姑……血……”
君鸾史道:“给坏人刺了一刀,没事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君柔急忙爬起来,助她包扎。
帐外火光闪动,只听族长哈尔库的声音问道:“君家姑姑,你们没事么?”跟着火光一暗,一个人从帐篷口子钻进来,却是普索。
君柔叫道:“普索哥哥,那恶鬼又来啦。他要杀我,还砍伤了姑姑!”
普索吃了一惊,忙奔出去告诉父亲。君鸾史伸臂抱起小女孩,拉起兜帽遮住她脸,走出帐篷,用哈萨克语说道:“不是恶鬼,是人。”
人们纷纷问道:“是人?”
君鸾史道:“我与他交手,那定然是人,可惜没瞧见脸。”扬起手中缝衣的绣花针,道:“他刺中我一刀,却也被我刺了一针,一定走不远的。”她手中绣花针上,果然染有斑斑血痕。
众人均想这么细的一根针,刺中人身上能有多重?但听君鸾史说得肯定,似有无限信心,何况既有血迹,那么就是人不是鬼了。当下就有十几个人点起了火把,四下搜寻。
普索满面钦佩之色,道:“柔儿,原来你姑姑这般有本事,我们一直不知道。”
君鸾史与他们部落相处数年,寡言少语不与人来往,何况平时也是文弱多病,就算被人欺凌,也多半忍耐避让,谁也没料到她竟身负武功,连那轻易害死七个铁萨部好汉的“恶鬼”,也不仅害不了她,反而被她刺伤逃跑。
就连君柔自己,也不知道姑姑竟是身有武功的。
有那平时窥伺她容色的人,此刻不免要想到:“这女人隐瞒一身本事藏在咱们部落里,忍辱负重,所图必大。现在才显出身手来,不知道怀了什么另样目的?”
君鸾史心里却在想:“那人是人,不是鬼。他潜进帐来,是想害柔儿。这个人蒙着脸,那定然是认识的人。可是所有的哈萨克部落里,没有一个人有这么好的身手……到底是为什么,他要伤害柔儿?柔儿在铁萨部的踪迹,应该只有他知道……可是他……他绝计不会现在来伤害柔儿。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搂紧了怀中女孩儿,但觉身边阴暗重幢,尽是鬼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