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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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心大的很，居然痛着痛着也能睡着。当我醒来时，房间内老式留声机正依依呀呀地唱着歌，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在来》。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在来……听得我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脚下一痛，令我清醒过来，便起身伸手碰触那里，肿胀处正被毛巾包裹的冰块冰镇着。我放下心来，一转头，就看见宋子书卷起睡袍的袖子坐在我的画板前微微出神。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在光线晦暗的立式台灯下闪出微弱的火光。
“你的画倒是日渐精益了。”他忽然开口道。我不响，只是用一只手揉搓着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心中没有缘由地变得十分忐忑。他站起身，朝这边走来。我只是靠在铁铸床栏上怔怔地望着他，后背咯的生疼。他顺势坐在床边，伸出冰凉的手来抚摸我温热的脸颊，我看见他的皮肤晶莹透亮，好似白水晶念珠那般。
“你可知我需要多大的意念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碰触你，而你却三番五次地来招惹我。奥利菲亚，你可不是个乖孩子。”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扭曲，已全无风度可言。原本乌黑深邃的瞳仁变得赤红一片，齐整洁白的牙齿上亦长出锋利的獠牙。这才是他最原始的模样。
我满脸惊恐地看牢他，是的，在他面前，我完全没有必要伪装，因为我的性命于他而言就像飘荡在湖水中的蜉蝣一样微不足道。
他沉默着，指端一寸寸地移动，划过我的嘴唇、下巴，向下移，最后徘徊在颈部的大动脉处。皮肤下的血管正一跳一跳的，鲜活而有力量。
此时，我已忘记如何呼吸，只是睁大双眼牢牢望向他。他一直似笑非笑地回应我，那是魔鬼的笑容，我绝望的阖上眼睛。突然，一团黑影俯身覆盖下来，却生生停在了距离我的大动脉一厘米的地方。我倏忽间泪如雨下。他非常清楚令人绝望的瞬间，不是刀已落下，而是将落未落之时，等待的瞬间。
“怕了吗？知道怕是好事。就像一位猎人正在追逐一只兔子，如果那只兔子懂得求饶，可怜巴巴地望着猎人，猎人也许会心软放过它。但它若是一直企图逃离，那结局必然就是死。弱者就要学会示弱，而并非在这儿拍着胸脯逞强，令人生厌。当然你是个讨喜的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没有那么愚蠢。”
半响后，他立起身，拿出深蓝色棉格子手帕替我擦去满脸的泪水。面容逐渐恢复如常，又变成了那位儒雅的，俊朗的，温和的宋子书的模样。我凝视着他，内心凄然。论这个时代还有几位男性会用手帕为女人拭泪，若他不是个血族，原能托付终生。他随后俯身亲了一下我眼尾的那颗蓝色泪痣，姿态十分优雅，像是好莱坞黑白老电影中的那般。算是一种安抚，在给了对方一次重创之后，哼，永远一副虚伪地中产阶级的派头。
他开门离开。我受到惊吓，手脚冰凉地躺在床上。不一时就陷入到混沌的梦魇中。
翌日醒来，房间内空无一人。我赤足下床，竟忘记穿鞋。我扶着楼梯把手往楼下走，渐渐听到有人用日语细碎的聊着天，其中时而夹杂着女人娇羞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地在耳腔内回响。我刚走下楼，便见一位年轻的女人转过头来，笑容满面地对我说：“哟，冷翠，你可是醒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身着一身淡紫色几何纹样的和服，脚下踏着一双木屐。黑眉红唇。一头乌亮的长卷发齐齐置于肩膀一侧，用一只扇形发夹别住，更显出一股娇媚又精明的女人味。她便是本地餐饮界的头号女老板，传统日本料亭“一升庵”的老板娘——宫崎美雪。据说在她的店里哪怕只吃一小碗清蒸的白米饭，都得要过百。美名其曰制作讲究，沿袭古法，所以价钱更多的出自于料理师的手艺。我听后暗自咂舌：果真与宋子书是一路人，一个比一个穷讲究。
我镇定一下心绪，笑着问道：“宫崎姐姐，你有没有带好吃的给我？”
“倒是带了几样西式糕点，快过来尝尝。听子书说，你从楼上给摔下来，真是吓死我了。所以就赶紧过来瞧瞧了。”
我冷漠地瞥了宋子书一眼，扶正面色答道：“不碍事，你瞧我这不好好的吗？”遂原地转了几圈，以示自己安康。
“去把鞋穿上。”宋子书忽然淡淡说道。
过了昨晚，我忽然意识到：既然现在自己无力与他抗衡，那不如顺从，日子反倒过得简单些。于是乖乖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穿上。
“来，过来。”美雪忽然招呼我做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我坐牢，看到她从一纸袋里掏出一件黑色的vintage连衣裙。
“过几天你不就要上学了吗，我也没什么可送的。正好前几日回京都，便淘来这条古着连衣裙，想着你一定喜欢。”
“宫崎姐姐，上学好玩吗？”我接过裙子，置于一旁，心思全没在上面。自从七年前我跟了宋子书便没在正规学校里受过教育了。宋子书请来老师在家里一对一地教我学业。几年过去，我唯独学画有点小成，原已被央美水墨画专业录取。但宋子书不愿放我走，便在自己就职的大学附近寻了所二流美院让我去读，且改修油画，就因他喜爱油画。我的确有恨他入骨的理由。
“当然好玩。你可以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参加社团，舞会，一起去郊游。像你这样好看的女孩，决定有很多男孩抢着献殷勤。”说完朝我眨眨眼。她果真把我当成十八岁的天真少女了。
“当然，我就等着那些男孩们纷纷拜于我的裙下呢。”我说出这话纯属是为了气宋子书。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容貌不过尔尔，总之宋子书从未把我放在心上，我只是他的一个用来打发漫长时光的玩偶。我怎会被她哄骗。反倒美雪才是货真价实美艳夺目的女人。我食了几块糕点，恹恹地，便告辞上了楼。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这孩子。”美雪甩了甩头发，睨着眼梢对宋子书无奈地笑道。
“怪我太娇宠她了。学校里的那些男孩有罪受了。”
“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美雪贴近子书，低声问道。
“嗯？”
“她年纪已不小，仍在家里赤足乱跑，这分明是在诱惑。子书，这孩子妖异的紧，你可得当心。”
“哈，她再妖异也是个孩子，又是人类。当然，若论妖异，你可比她要强上太多太多。”宋子书一把按住在他西裤上游走的纤手。
美雪脸一红，拿开手，俏声说：“跟你说个正经事，我在日本有个侄女，名叫阎魔樱，跟冷翠一般大。过几天就来中国留学。她非常聪明好学，已被你教书的大学录取。”
“哦？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她爸爸打电话过来让我多照顾照顾她，所以我才舔着脸来拜托你呀。”
“这你放心。学校里的事我会尽量帮她安排。”
“噢，我又欠了你一次人情。你说，将来我要拿什么还啊？”美雪巧笑道，“怎么？不去我店里坐坐。”
“不了，就要开学，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忙，改日吧。”宋子书淡笑道。
美雪孩子般的撅着嘴轻轻拍了宋子书的裤腿一下，见他今日身心不一的，才悻悻然拿起自己的手袋回店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