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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独孤风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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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村村口牌匾西南方向隐秘的一套一进土坯四合院里,一个红色的小脑袋贼眉鼠眼的左顾右盼。
“诶,小未央,你这是在干嘛?又被你二爹爹打啦?”一个慈眉善目,身形丰腴的大婶端着簸箕从门口经过,一眼就看见这个鬼丫头在探头探脑。
“张婶,小声点,我就是怕被二爹爹发现呢。”女童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装作一副很怕被教训的可怜样。
“你这个鬼丫头,又惹事生非了吧。”张婶从簸箕里拿了一个刚收回来的风干萝卜条递给未央雪。“放心进去吧,我刚从菜地那边回来,看见他带着墨莲王谢堂他们一群小子在给菜地浇水呢。”
“是么,太谢谢张婶了,这下我可以放心了。”未央笑的很开心,可是大爹爹在哪啊,我要把血莲子拿给他看。
“快去给你二爹爹认个错啊,我先去做饭了,晚上记得叫上他们按时来吃饭。”张婶白了这鬼丫头,拿着刚收回来的萝卜条走向村东头的灶屋。
“我知道了,张婶,今年的萝卜条很甜呢。晚上要吃萝卜条炖的汤。”未央在后面笑嘻嘻的答应着。
她扭头看了眼菜地的方向,转身就跑进了屋。
一进正厅,就看见大爹爹坐在主位上看书,未央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讨好的对着老者笑。
“找到了?”老者抬眼看她。
“嗯。”她从荷包里将莲子拿了出来,摊在手心里递给老者看。
那样一颗如血滴一般的莲子就静静躺在未央的手里。让未柳生在来到昆仑后首次感受到威胁的存在。外界的纷争到底混乱到什么地步,一颗血莲子会不会将他十年心血白费,谁也说不准。
未柳生伸手将血莲子拿了过来,转身进屋,留未央一个人站在正厅里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
爹爹要做什么?话说要不要告诉爹爹,独孤风魂的事情?应该还是要说吧。
可是说了爹爹会不会打我?但是这个也不是我的原因呀,肯定还是要说的……
正在未央的内心正在挣扎会不会说了血莲子还有第三个人知道之后就被大爹爹责骂时,未柳生拿着一根链子走了出来。
“你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吧,不要告诉任何人它是什么东西。”一根质地泛银光的绳子从血莲子中间穿过,整个血莲子看起来就和一颗指拇大小的鸡血石差不多,看起来古朴厚重。
“爹爹,这是什么绳子呀,还挺好看的。”未央接过血莲子项链,小心的戴在脖子上,又仔细的放在最里层的衣服里,贴身放好。
“不是根什么值钱的绳子,不过是你娘留下来的,你还是好好保存。”未柳生提到未央雪的娘亲时语气都不怎么好,倒不是愤怒,伤感,反而有丝浓浓的惋惜。
“娘亲的东西?”她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伸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绳子,娘亲的东西呢。
未柳生见状惋惜的意味更深了,小未央今后的路,可是要怎么走?阿昙,你临终前的嘱托,我却是从未遵循过呢。
“爹爹,还有娘亲其他的东西么?”未央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以后我会慢慢给你的,不过我说过多少遍了,叫你娘亲的时候不要叫我爹爹。”未柳生叹了口气,心里面被这别扭的称呼折腾的无可奈何。
柳蔚晟、柳蔚昙,两个相似的名字。
未央的娘亲是他的亲妹子,却薨于未央出生当天。时值动乱,他和民叔一路带着她逃难来到昆仑,机缘巧合发现这个地方,就和同为逃难的人组建了这个栖凤村。为图方便将名字改为未柳生。
可是自从未央懂事以来,就一直称呼他为爹爹,就算是已经告诉了千百遍他是她舅舅,这姑娘依旧不改。有一次打的狠了,小姑娘躲在屋顶哭被民叔发现,抓下来的时候还流着一脸鼻涕眼泪的委屈哭泣道,别人家都有爹娘的,她没有娘亲,连爹爹都没有,小小年纪被小伙伴们嘲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还要像王谢堂那个小豆丁一样被七公八婆的爱怜安慰,她明明就有两个爹爹呀,为什么没有。
可怜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民叔率先受不了,答应了下来,他到后面也就默认了,只是接受不了未央在叫娘亲的时候还将他叫进去。
“嗯,知道了,我会记住的。”小未央笑的一脸没心没肺,她可是有娘亲的东西了呢。
“民叔在菜畦地里等你,快去吧,今天的课不能落下。”未柳生决定随这姑娘去,小小年纪的,也许长大了就会明白。
“知道啦。”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蹦跳了几步就到了门口。“张婶今年做的萝卜条特别香甜,爹爹晚上吃饭要准时。”
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真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开心下去,若是可以,当以余生之力为她铺平一条坦途。
可惜,真会如他所愿么。
不远处,一道淡青色的人影渐渐靠近这间不起眼的院落。
“二爹爹,我来晚了。”人还没到,清脆的声音倒是穿透力强。
正在卖力浇水的五人人恍若未闻,依然使用内力,将水平稳的撒在六亩菜地里,争取做到每一滴水珠都一样大小。
刚刚还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到了菜地的时候反而十分安静,用木桶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水就加入到浇水练内力的队伍中。
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人说一句话。最后在一旁劈柴的央王民看了看自己劈的跟做山似的柴火,才觉得这群孩子们可以停下了。
“啊,累死我了。”刚一结束,王典率先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叫。
其他几人默默的放下木桶,先将内息调息一周。
“你怎么今天又来这么晚?”墨莲将木桶放下,看向未央。
“我今天上午读书失神了,被大爹爹教育了半晌,故才来的比较晚。”未央乖乖的说到。说来也怪,未央不怕未柳生,央王民,唯独在这个姐姐面前乖乖巧巧的不敢造次。
“我看你啊,一点都没有被教训了的样子。开心的很。”欧阳晨大笑道。“小未央哪天不把师傅气的跳脚,才是个怪事呢。”
“好了,你们现在拿桶去半山打水回来,缸里的水快不够用了。”央王民将木材磊好,瞟了一眼一米见深的水缸,说到。
“好呀好呀,今天还能去打水。”未央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来劲了。说来也是,他们几人是栖凤村仅有的晚辈,平时山里野兽频繁,长辈们都不允许他们离村太远。而挑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可以去到稍微远点的地方。
“快去快回。”央王民没理会她,将木桶分别递给几个孩子。
“师傅,我可以使用最大号的木桶了。”清冷的女声,言语中带着丝丝骄傲。
央王民看了一眼立在面前的陈左西,一言不发的依旧递给她中号木桶。
陈左西接过中号木桶,也没有说话。
未央,王谢堂和陈兰西乖乖的拿着自己原本的那只小号木桶,兴高采烈的跟在一群人的后面。
刚刚还沉默的一群人走出村子步入雪间林地时就开始活蹦乱跳了,除了陈左西依然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脾气,看不出有多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之外,其他几人都开开心心的朝山间走去,就连平时情绪不太外露的未墨莲也走在欧阳晨身边微笑着和他说话。
“兰西,左西姐姐真能干,这么快就可以拿大号木桶了,我就不行,现在只能勉强觉得不会很累。”未央,兰西,王谢堂三人因为同岁,又和哥哥姐姐们年纪差距比较大,所以更加合拍。
“姐姐可是很刻苦的呢,我每天晚上被娘亲赶上床了她都还在灯下看书,都不知道哪那么好看。”说到姐姐,兰西小声的说到。因为姐姐的优秀,自己没少被父母批评。家里有个努力学习的姐姐似乎也不太好呢。
“哇,要是我也有左西姐姐一半厉害,估计爹爹都会少骂我了。”未央一脸神往的看着陈左西的背影,后者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看见未央那一副没出息的小样子,冰冷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种无奈的情绪。
“未央,今天我们去山间的时候比赛一下,谁先打到条鱼晚上拿回去下饭?”王典看了一眼前面的三人说道。
“好是好,但是衣服大湿了会被骂。”
“那我们比赛采山菇吧,师傅上次采回去的山菇可好吃了。”
“采山菇多没意思,还不如打狐狸。”
“你们要打狐狸啊?我们也来。”
山林中一群童言戏语伴着一群凌乱的脚步留在这皑皑白雪山中。
央王民脸上难得露出丝微笑,看着旁边那大号的木桶又增加一抹沉思。
将近傍晚,太阳已经落得只剩余晖,一村的村民都从林间地头来到村东头的堂屋走去。这里是全村人的聚集之地,有祠堂的作用,可是由于全村加起来也就三十几口人,还有五户是年过六旬的老者,所以未柳生提议将此地改为全村人的吃饭之地,全村男丁外出狩猎,种田以寻找食物,全村女眷以做饭,洗衣照顾全村老小。故而全村只开辟了一片菜地,而全村也只有一个灶屋。
在夕阳夕下之时,全村老幼皆来到这里,其乐融融的一起吃饭,聊些家长里短。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战乱纷争避世而来,大家都很珍惜现在得来不易的安宁。
“今晚这几个孩子们呢?怎么都没在?”陈家大妈突然发现自家两个姑娘竟然还没有出现,方才觉得奇怪。
“无妨,应是民叔让他们打水去了,不碍事。”刘大爷将自家新酿的酒酿提出来给大家尝尝鲜。
“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吧,不然菜都凉了。”陈家大妈略有担心的看着村口的道路。
“放心,他们回来了。”央王民将前两天打回来的狼清理干净,又将狼皮剥下打理齐整,走进堂屋说道。
他话音未落,一阵欢快的笑声伴随着几道人影就出现在村口的道路上,所有的大人听了都不觉嘴角上扬。
“哎,这群小鬼还真是活力充沛。”年纪最大的付大爷笑着喝了一口刘大爷家的酒。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种幸福祥和的感觉了。
“爹,娘,你看我挖的山菇,多新鲜呐。”陈兰西一见到自家爹娘,放下水桶就冲了上去。
此时三位年长的青年无奈的看着三个小弟弟妹妹,默认的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交给他们,然后任命的把他们的水桶拿上先去倒在缸里。
“二师父,你看这是我打的鱼,可大了,还有这个,晨哥哥抓的山鸡,今天山间的东西可多了,我们还看见一只獐子。”王谢堂将东西递给站在灶台面前的张婶,然后扯着一样一样给央王民看。
未央手拿着抱都抱不动的山菇、山鸡蛋,还有一些野果什么的。她一摇一晃的向前走,两旁的长辈们忙将她手中的东西接过。
“呵,这群孩子真是越来越本事了,现在带回来的东西都够我们吃两天的。”长辈们围坐一屋,看着堆得满满的灶台笑道。
“未央,你大爹爹怎么还没来?”端菜上桌的李婶扫视了一圈问到。
未央刚刚呼了口气,也发现自家爹爹似乎真的不在,然后扭头看向二爹爹,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看来是不知道。
“哦,我马上去叫他。”说完又呼了一口气,然后提气向家里奔去。
背后央王民若有所思的看着家的方向。
“若是柳先生实在不愿出山襄助在下,在下也遵从先生心意。”清冷沉稳的声音让未央雪奔跑的步伐戛然而止。
糟,这声音不就是山上遇到的那个人吗。他来找爹爹干嘛?而且还没有告诉爹爹他就是知道血莲子的第三个人呢。怎么办?
“独孤少侠为人磊落,胸怀天下,乃当世之幸。老友得子如你,也可以含笑九泉了。”未柳生中气不足,但是言语之中透露出的气势确实和眼前这位少年侠士不分秋毫。
“东洛灭亡,天下已乱,我独孤一脉不愿委蛇鬼王,惹来灭门之祸。风魂不愿再见此等悲剧发生,唯愿以一人之身,还天下太平。”青袍男子长身而立,虽是站在破旧的土坯房前,但是却有着立于朝堂的风姿。
“老生有生之年得见贤侄风采已然足以,还望贤侄恕我苦衷,莫再强求。”未柳生笑道。远离江湖十年,如今能遇到故友之子,还有如此胸怀气度,让人也感觉年轻几分。不过屋外的红色身影是怎么回事?
青袍男子顺着未柳生的目光看去,不出意外,果然看到那个红衣身影。
未央雪发现两人都朝自己看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站了进去,但是只站在院门口远远说着。“爹爹,李婶说只差你还没去吃饭了,我…哎,我是来叫你的。”
未柳生从未央进门之后神色就沉了下来,他看了看身边青年的表情,意外的发现他却是一股淡定自若的模样。
“爹爹今晚有客人,是不是需要告知李婶加一副碗筷啊?”未央雪发现自从自己站进这个院子,好像那两人之前还和煦的氛围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糟了,难道是爹爹知道了。
“未央妹妹不用担心,我稍后便会离开。”独孤风魂的口气依然是淡淡的,好似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未柳生见状,眉头不禁皱起。“独孤少侠……”
“柳先生大可放心,侄儿并无他想。倘若今后遇见未央妹妹,侄儿也必定倾力相护,侄儿此诺,护她终身。”独孤风魂难得的打断未柳生的话,抱拳于胸郑重其事的说道。
未柳生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不停的上下打量他。
“如今叨扰柳先生良久,侄儿也该离开了。”依然还是那个动作,两个人都长时间没有说话。
未央站在门口,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人,脸有点红红的。这位少侠到底什么来头,第二次见面就说要护终身的诺言。
天色又有点暗下去了,肩膀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抬头看去,二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一脸严肃的看着那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独孤少侠今日之话,老朽记住了,还望少侠莫要违诺。”未柳生突然出声打破沉默,担忧的眼神在半空中遇上央王民问询的目光。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老了啊,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了不起了。”
“柳先生太谦虚了,侄儿此番前来只为先生。还望先生放心。”清俊的面孔,磊落的话语,这是留在未央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男子,孤身前来,气韵卓然,风姿天成。并非俊俏异常,但那周身的气韵,便如同书中所写,乃是英雄本色。
“老了啊。老了啊!”未柳生锤了锤腰,叹息着向他们走来。
央王民见事情已了便当先走了出去。未央雪走过去拉过未柳生的手,犹豫了半晌。才说道:“爹爹,我今天挖血莲子的时候遇到他了。”
未柳生倒没怎么意外,从刚刚独孤风魂看见小未央时的态度他便猜到,他们必定是之前见过,而且独孤风魂已经知道了未央的名字,不然哪有那么笃定的态度。
“那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别告诉别人。”未央意外的发现爹爹居然没生气。
“果然是少年英雄,哎,不管他了,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