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陌一尘

7、树林中的绿火

　　半夜时分，我爬起床来，打算穿上拖鞋，看到了他睡在一张沙发上，屈着身。着实委屈了他，而且，我貌似还是个客人
　　我正打算要出房间的时候，发现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指做着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好像是在比划着某些东西。
　　他的动作十分诡异，令我心生恐惧，不敢接近他。
　　而且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含糊黏黏的，似乎好像念着一个名字，我想要凑过去听清楚，但是忽然，他声音停了。
　　一阵风吹过，阴凉渗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我一样。
　　就在这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两眼相对，他惊讶地看着我，只是一秒，不一会儿就又变成了淡漠。他撑起双手，慢慢地爬了起来。眼睛如蛇般的盯着房门，说，“门外有东西。你待在房里。别出去。”
　　随后，就走出了房间。
　　我没有起来，只是有点懊恼。
　　可是细想了一下，有什么好懊恼的？
　　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眯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很容易睡着的，可是，一闭上眼，他的模样就如魔咒一样，不停地在我脑袋里转。
　　我只好看着天花板。我大瘫在床上，摸到了一些湿漉漉的东西。
　　然后一滴液体掉到我的脸上，接着第二滴……
　　我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颊，凑到鼻子下嗅嗅，一股铁锈般的味道蔓延开来了。
　　我再次看向天花板，发现好像有一个黑影悬挂着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子绷紧了。我能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究竟有多快？忽然，那团黑影动了，一下子挂在我的眼前，与我四目相对。
　　它的头发绕着我的身体，就像活了一样。
　　我不敢呼吸……
　　因为我看到了半张人脸，另外一半满是苍白，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个腐朽到极点的洞。它的嘴张开了，深深地喘气，我甚至可以看到它发黄牙齿里有两只格外凸出的大獠牙。
　　哎呦，这鬼东西不会是吸血的吧？我不敢乱动。只感觉脖子上有冷冰冰的感觉，湿滑滑的，它的头发碰到了我，够让人恶心的。
　　它的牙齿凑到我的颈项，正打算要咬上一口厉害的。
　　只是有人在它背后，用双手扼住了它的脖子。
　　是那个男生。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地亮，似乎装满了星辰。
　　然后他巧妙地把那家伙的脖子轻轻一扭，整个不知名的诡异玩意被他弄散架了。
　　立刻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弱不禁风的男生，忌惮地看着他。
　　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有点像那个杯子，朱砂般的红色，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的。我在不知不觉中着迷了。
　　他似乎被我盯得不好意思，转过身了。
　　我别扭地咳嗽了几声。
　　“那只东西是什么来的？”
　　“血魁。专门吸收阳刚男子的血液。”
　　“吸血鬼吗？”
　　他一手举起地上的破碎尸体，毫不顾忌碎尸上的黑色液体，面无表情地说:“差不多。”随后，把它从窗户直接抛下去。
　　“你现在已不是常人。保护好自己。”
　　说完，就从黑暗中消失，估计已经回他自己的睡房了吧
　　不是常人。确实，常人怎么可能惹到这些鬼东西？
　　我清理了一下手上的血迹，往客厅走去。
　　他在擦着那套茶具，如同珍宝，一点一点地擦，我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他才舍得放下手中的茶具，但是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舍以及几分留恋。
　　就像在看着恋爱人，无奈极其宠溺。
　　那套雕花陶瓷茶具，对他很重要吧。
　　心里暗叨着这几句，念着念着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就已经是清晨。周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奇了怪了，这里明明是深山老林，竟然连惹人嫌的麻雀声都没有。
　　但我没深究，伸了个懒腰，他拿着一杯牛奶进来，我伸手去拿，可是他已经喝了起来。
　　原来不是给我准备的，果真自作多情。
　　他喝完了，放下杯子，嘴巴围着一大圈白色的，就像粘了一把白胡子。
　　我憋住笑，拿起床头柜的镜子给他。
　　他愣着看我，可我已经走出了房间。一走出房间，我立刻捧着肚子疯狂大笑。这家伙太可爱了。我半身伸进房间对他说:“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了。你不是美术系的吗？你快迟到了。”然后腹黑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不进还好，进去发现原来冰箱只有水果和饼干。他是怎么过日子的？
　　啃饼干吗？
　　那他又是怎么长这么高的？我已经是一米七五了，他比我还高一个头。宝宝惆怅。
　　“你家里怎么一点菜都没有？”我冲着厨房大喊，转过身，赫然看见他站在我身后，身体紧贴着我的脊背，说:“昨天做光了。”
　　啥意思？“那你昨天做了多少？”
　　他打了个“八”的手势。
　　“八个？”
　　他摇摇头。
　　“八十个？”
　　再次摇摇头。
　　“八百个？不会吧。你一个全吃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指了指他家门口地毯上的一个垃圾桶。
　　这是示意在那吗？
　　我走过去一看。不看还好，竟然是一团团黑色粑粑的东西。
　　黑暗料理啊！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不会做菜。我傻眼了。
　　“所以我昨晚吃的那道菜是你失败了七百九十九道后的成果了？”so,我该感到荣幸万分吗？
　　我背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看到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我沉着脸问了一句:“你平时怎么解决温饱问题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些温水，喝了起来。
　　这是拒绝回答吗？我也只好乖乖闭嘴，收拾好这么一个厨房了。
　　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我从厨房里走出来，没看到他人，心想估计出去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卡片，里面的字体刚劲有力，果然字如其人。
　　上面的字写着:我出去一下，你待在家里别出去。
　　我擦了一把汗水，走进房间里，看看里面有没有合我身的衣服，好让我洗个澡。给他收拾厨房比我收拾整个别墅还要累。
　　他破坏厨具的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
　　一整套厨具，除了刀子没毁，其他都被轰炸得不成模样。
　　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衣服繁多多样，原来，柜子不如外表那么小，而是深陷墙中，不，应该是墙设计是凹了一处，刚好弥补了衣柜的位置。
　　这么好，谁设计的？
　　整个柜子就好像是一个小房间一样。里面的衣服都一列列地摆好，有唐装的、西服的、还有休闲的，颜色都是黑白灰。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衣服似乎是两套，一大一小。我随意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比了比尺寸，恰好与我合身。
　　这是情侣装？
　　咳，不会吧。难道这里之前住着一个跟我身材差不多的男生？
　　看样子这种可能并不是不可能。
　　反正他说了，不该管的事别管。我跟他又不是很熟，不该问的不问。
　　拿起衣服，我走进了洗手间。
　　刚洗完澡，裹着浴巾，我走出了浴室，正看到他坐在床上，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十分刚硬。说真的，他不脱衣服我都不知道他这么有料。
　　咽了一口唾液，我静悄悄地往床边走去，准备吓他一跳。可没想到他回过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想偷袭？你的脚步太大声了。”
　　我无语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太大声，我还以为很小声。果然我还不上道。
　　“你画画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靠卖画赚钱啊？”我随意问他一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走到那个红木衣柜拿了一件白色的唐装上衣，我不得不说，他穿白色衣服很闷骚。
　　好吧，我是迫于威逼不敢说出口。
　　“画画，只是一个念想。”
　　“要是我画画有你那么厉害，就不用看宁老狐狸的眼色了。”
　　他拿起那被我随意扔到一边的头巾，帮我擦头发。我没有丝毫不自在，只是揽过他的肩膀，嘻嘻地傻笑。
　　他也没有拍开，更没有嫌弃。
　　而且他帮我擦头发的力度刚刚好，不重不轻，好像经常为别人擦头发一样，一想到他面无表情地为别人擦头发，我就不由恶寒。
　　“你是不是经常帮别人擦头发？”我脱口问他一句，“我虽然有很多朋友，可我知道，那些朋友没有一个真心待我好的。我或许是宁家大少，可也只是挂名而已，谁知道哪一天，宁老狐狸儿一个不高兴，把我踹开啊？”我愁眉苦脸地哀怨着。
　　他没有搭话。我觉得无趣，就只好乖乖享受他的服务了。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忽然，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别走，别走。我以为你不会走的。”那声音很特别，也很熟悉，就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握膝而蹲的姿势，挺让人心生怜悯。
　　就那么一刹那，场面换成了一个女生。她双眼乞求地看着我，似乎我就是她心爱的男生，“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算我求你了，别走好不？”她甚至哭得跪在地上，可我却不为所动，眼神冷冷的，毫无同情地轻蔑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黎家大小姐最不知错。你家里有权有势，随意就可以把我这么一只蚂蚱给掐死。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你在我眼里，真不算什么？”
　　那个女生跪着挪动身躯，到我的身旁，哭喊道:“我不算什么？对，我什么都不算，可我爱你啊，郭若卿她根本不爱你啊。”
　　我睁开她的束缚，冷冷地离去。
　　我想要看清那个男生的模样，可他的样子就像是一团雾，只能让你看见轮廓，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模样。
　　“啊！”我一下惊醒，在床上半躺着，摸一把，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抬头，就看到他坐在床头边上。
　　估计他也是被我的惊叫吓醒了吧。
　　“那些自杀没那么简单吧。我觉得无论是小静还是女鬼，他们都不是存心害人的？”我问他。
　　“你原本就不该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在多管闲事？我只是不想这世界上多两个冤魂。她们究竟有多冤？原本小静不需要死的，要不是我插手管了这一着，她也不会在我面前自杀。要不是我碰了死血，我根本看不到那只女鬼。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我眼睛里含着泪，“我就他妈的不服气，我必须找个真相出来。不然，我活得心慌，心塞。”
　　那个梦就像一只鬼手一样，紧紧地把我的恐惧与慌张揪了出来。我手指在发颤。
　　有时候，我觉得人真的很像一只被别人拽紧了线的风筝，在你被别人束缚的时候，他把你放飞蓝天，你不会丝毫害怕，因为你知道，有人拽着你，你不会恐慌。正当你享受蓝天时，知谁如此狠心，把他拽着你的那条线割了，你随风而荡，以前享受的蓝天白云，成了翻天涌浪。或许，当下雨、没风时，你被风雨毫无留情拍在地上，接受时间的摧残。旧了，残了，褪色了，也无人问津。
　　人也是，束缚少了，就没有恐慌；束缚没了，一片茫然。
　　现在的我就这样。
　　他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你该睡觉了。”
　　“我不想睡，我一闭上眼睛又是小静自杀的场景。血红红的一片。”我抬眼看着他，“你说，究竟是人可怕，还是鬼可怕？”
　　他只是摸摸我的头，感慨地说:“人生来俱有七情六欲，而鬼是人死后所剩的一口气，也就是执念。鬼是行尸走肉，可有些人同样如此。明明是人却做着连鬼怪都不及的事。不过，事在人为”他忽然低下头，我和他对视，大眼瞪小眼，我连忙尴尬地低头，不敢面对他了。
　　脸也因这种尴尬，此刻火辣辣的。
　　“你脸红了。”他的手爬上我的脸，冰凉的触感只会让我的脸烧得更热。
　　好像情侣才会做这动作吧。
　　我麻利地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我竟然脸红了，对着一个认识还没一个礼拜的家伙脸红了，好丢人啊。
　　这我该怎么做人啊！
　　半夜，我再次被噩梦扰醒。口里干干涩涩的，就像喝了好几碗中药一样。
　　我走出了大厅，就看到他挺直着腰杆站在窗台旁，手里拿着一个雕花茶杯，两条大长腿帅气凛然。他没察觉到我出来了，先去吓唬吓唬他。
　　我静悄悄地靠近他，可是当我走到他身后，打算拍他肩膀时，他脱口一句:别闹。
　　我在他背后做了一个鬼脸。“你也睡不着啊？我……我也睡不着！”我低下头，用食指揉眼，“你能陪我聊会儿天吗？还有，今天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太慌了，先是女鬼上门，再是小静附身自杀。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转头，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我，说，“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点了点头。不过转头一想，我怎么这么像是一个小媳妇啊！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我的眼。不用猜想，就知道会是他。
　　难道这屋子又出现了，额鬼吗？
　　可我不能一辈子都需要他的保护，我也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好不？
　　于是，我使劲扳开了他的手。
　　脱离了他手掌的束缚，我看见他那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门旁边。
　　而门，是开着的。
　　我心里不由一紧。
　　确是有东西进屋了，那又是什么？“鬼吗？”
　　他摇了摇头:“不确定！”
　　我无言以对，心想:你不是神吗？怎么还有你不确定的事啊。我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裤脚被拉了几下，很轻微。我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小黑影在蹭我的腿，毛茸茸的。
　　我蹲下，看见了那个小黑影的模样，是一只狐狸，是稀有的黑色狐狸。他也蹲下了。
　　可是伤心的是，为嘛他蹲下都比我高？
　　“是只黑色狐狸。很稀有哦！”我把它抱在怀里，它舒服地蹭了几下。
　　“它不是狐狸，是只未化形的妖。”他看着我的眼睛，“它是一只幼型的魔棂。看它的眼睛。”
　　我一看，黑色狐狸立刻好奇地盯着我看。那双眼睛竟然一紫一黑。
　　“魔棂黑色眼瞳是为了看人，而紫色眼睛是为了看阴。阴，就是魑魅魍魉，也就是鬼。”他摸了几下那绒绒松松的毛。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竟然会看见那些东西。“它会在意吗？或者它会难过吗？”
　　他莞尔一笑，说:“它跟普通动物没什么不一样。你想留它？”
　　我点点头，笑着说:“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啊？”我呶起嘴巴，“你不养？确定？”
　　“确定。”
　　“你不养，我养。大不了明天我离开。不，现在就离开。”
　　我迈步就要走，然后被他手一拉。我愤怒地回头，看见他皱紧眉头。
　　我甩开了他的手。愤然夺门而去。
　　“我才不稀罕你那破屋呢。不就是随意一件就是价值百万的破玩意吗？我那别墅还值三千万呢。谁稀罕啊！”我抱着黑色小狐狸走进黑漆漆的树林里，一边走一边咒骂。
　　“算个屁东西啊？真以为我多稀罕你。妈的，把我当什么东西啊？”我越想越不愤，就用力地踹了路旁的树干一下。
　　估计是我的愤怒影响了怀里的小黑狐狸，它正睁着一紫一黑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抬起身子，舔了舔我的脸蛋。
　　“乖宝贝儿？真乖！”我被小狐狸弄得眉开眼笑，“对了，我得给你起个名字，额叫什么呢？一紫一黑，就叫紫夜。宝贝儿，好听吗？”
　　它蹭了我手掌几下。
　　那就表示愿意了。
　　忽然，它龇牙咧嘴，对着黑夜里大吼。我仰头而望，发现黑夜中的血月特别大，也特别亮。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黑狐狸被一团紫光围绕，我也只能愣着看着它。紫光散去，小黑狐狸变成了一只紫色的狐狸。它的额头上竟然有一只独角，胸前的白色鬃毛，还有它那牛蹄，它不是一只黑狐狸，而是一只魔棂。
　　“你长大了？紫夜。”我伸手摸摸它的白色鬃毛，手感还是一样，毛茸茸的。
　　它的头蹭蹭我的手掌。
　　“呦，你是新来的小鬼吗？以前怎么没见过啊？”一个浑身飘着绿光的男人飘向我，没错，是飘着的，还浑身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紫夜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他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