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离尔

1、第一章

　　璟瑶趴在窗前出神，看窗外的雨织成密匝匝的帘幕，本想着茗惜阁向来清净，便抱了几本师父编撰的大部头躲在这里偷闲看书，却没想到正是茗惜阁的这份清净愈发显得秋雨扰人。
　　曾经璟瑶最喜欢的就是这盈贯满天的大雨，这时她也许在和哥哥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排兵布阵，或者正和娘亲在窗下剪烛烹茶，无忧无虑终究是属于过去，几日的风云变幻已压弯了她的眉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璟瑶以为是师父回来了，便欣喜地转身，见来人是师叔清寻，忙行了个屈膝礼，却难掩满脸的失落。
　　“都跟你说过了，跟我不用那么拘束的。”清寻像没长大的孩子，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势，看璟瑶脸色好了许多，笑容便爬满了眼角眉梢：“在这里住的还惯吗？”
　　“吃住都很习惯，只是还没有力气练剑。”璟瑶斟了一盅茶奉到清寻面前。
　　“这个不着急，你先前失血过多，又经历了断骨之痛，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体力的，你要是觉得无聊，我让帝江过来陪你。”
　　想想师叔那个名叫帝江的宠物，璟瑶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还是让帝江陪着师叔吧。”
　　清寻好像无意喝茶，眼睛骨碌骨碌的转，最后停在快要堆成小山的古籍上，撇了撇嘴：“唉，难怪你小小年纪就一本正经的，师兄这种腐朽入化的东西你还是少看为妙。”
　　清寻师叔是师父清煜的师妹，师父修行四千年道行，掐指算算清寻师叔至少也有三千岁了，却还像三岁的孩子言行无状。
　　“望仙宫只有我和师叔两人，难免显得冷清，我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宜练功，只有这些可以打发时间了。”璟瑶总觉得在师叔面前自己连说话都老气横秋的。
　　“清煜走了我也好无聊啊～”清寻难得露出愁容，眼珠一转忽然变了一个脸色：“璟瑶，我们下山去玩吧！”
　　璟瑶心里一动，却又顾忌到师父临走前不许她下山半步的禁令。
　　清寻看她动心便继续怂恿：“你看你都快有半年没有回家了，就不想去看看你娘亲、哥哥过的好不好？”
　　“可是大巫师他们……”山下的人都不知道她还活着，若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自己被大巫师和族长杀人灭口是小事，还有可能殃及满门。
　　“师叔早有准备。”清寻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繁复的铜制镜子，执柄上还镶有细碎的宝石。璟瑶从师父的《上古神器图谱》中看到过，这是“异空镜”，人可以通过这面镜子分身穿越到另一个空间，本尊却还留在原处，这样就可以既不违背师父不可以下山的命令，又可以看望哥哥娘亲，即使遇到危险也可以第一时间回去。

　　以幂罗遮面，走在街上，璟瑶仍然有些忐忑，身边擦肩而过的有许多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只是帝江城总共就这么大，恐怕没人不认识她离璟瑶——郡守离璟旸之妹。
　　璟瑶带清寻到一家并不起眼的茶馆里坐下，在二楼窗前看楼下熟悉的一切，耳边充斥着清寻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是在讲她上一次下山是几十年前，因为看一个乞丐可怜便把他的馒头变成了金子，结果乞丐吓晕过去了，然后清煜就再也不让她下山了。
　　帝江城地处南璃北部，北临姑墨，东边和扶苏接壤（南璃、姑墨、扶苏为国家名称），四面环山，一条长河贯穿全城，名曰帝江，北边一条山脉挡住了前往姑墨的道路，这也是一向崇尚武力的姑墨迟迟未将国情每况愈下的南璃攻下的原因，帝江城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南璃的军事要地，而这座混沌山正是师父的望仙宫所在之处。
　　关于混沌山的传说有很多，璟瑶记得《山海经》中有记载一种识歌舞的神鸟，六足四翼，没有面目，名叫帝江，也就是《庄子·内篇》中的混沌。老一辈的人们都传说混沌山是混沌的栖居地，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在山上打樵的时候见到过混沌的影子，曾经璟瑶觉得这些也不过是邻里间茶余饭后解闷的闲话罢了，不足为信，直到见到师叔那只巨大的宠物。
　　先前一直出神，没有听清清寻在嘟囔什么，直到清寻因为嘴里塞满东西，口齿不清的叫她：“璟瑶，璟瑶！”
　　“嗯？”璟瑶懵懂的回过神来。
　　“那群人怎么打人啊。”清寻被一口饭噎着，顺了顺胸口才指着窗外：“太过分了，好像还是官兵。”
　　璟瑶看了一眼那群人，不禁皱了眉头，确实是校场的人，为首的居然是哥哥的副官杨安康，看街道两旁的小贩们被殴打的厉害，想要上去制止，又怕自己身份敏感，杨安康必然一眼认出她来。
　　“住手！”声音刚落便看到清寻已经纵身一跃，出现在楼下，清瘦的身子和校场的人比起来矮了半截。
　　“你谁啊？”杨安康膀大腰圆的，平日里为人憨厚，人虽糙了些，对哥哥却是难得衷心，因性格耿直义气，在军中也颇得人心，今日却满脸戾气，凶神恶煞，像变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