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活不知命

3、行歌莫道路人殇（三） 天空中灰色

　　天空中灰色的云絮扭曲成痛苦的形状，湿漉沉闷的空气预兆着一场阴雨的降临，焦黄的土地隐隐泛出血色，破败的房屋旁几个骨瘦如柴的成年人面色悲戚地在说着什么，几个哇哇哭叫的孩子被娘亲抱在怀里晃动，稍微大一点的则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的父母讨论他们不懂的东西。
　　路行歌看见父亲冲他笑了笑，招呼着他和一起逃难的邻家叔叔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吃的。
　　点了点头，路行歌跟在邻家叔叔的身后，为自己能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做一些什么感到高兴。
　　然后他看见了邻家叔叔手中豁了几个口的尖刀。
　　路行歌猛地从梦中惊醒。
　　已经多久没有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路行歌揉了揉脑袋，被逼无路的难民易子而食的事情也不知发生过多少，若非薛直将军路过，那天他大概就成了大家的腹中餐，那柄不算锋利的尖刀也成了一个年代久远的梦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路行歌摇了摇头，掀开轻软的被褥，有些茫然地站起身。
　　那曾经是自己生命的第一个转折，那么现在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有第二个转折吗？
　　肖拍了拍路行歌的肩膀，将人从失神中唤出：“你先换一件衣服吧，我们去餐厅用餐，你已经躺了两天了，难道不饿吗？”
　　路行歌有些局促地看着手中的袍子，肖以一种不会让人尴尬的语气轻笑了一声，伸手教了路行歌衣服的穿法。路行歌穿上之后动了动肩膀，觉得活动挺方便，向肖道了一声谢，随着肖去了餐厅。
　　到了餐厅路行歌面对着金属的餐具揉了揉眉心，学着对面的肖的用餐方式切割着面前一块小小的牛肉，喝着味道奇奇怪怪的汤，并且等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米饭，发现肖擦了擦嘴，已经问他有没有吃饱了。
　　路行歌放下餐具，也擦了擦嘴，却也不好说自己其实没吃饱，为什么没有米饭，为什么吃饭不用筷子之类的，只能礼貌地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你以前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肖问道。
　　路行歌将注意力集中在肖身上，在脑海中表述道：“和这里，似乎完全不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你来自地狱。”
　　苦笑一声：“大概真是地狱吧，毕竟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哦？”肖挑起一边的眉毛，在桌上敲着的手指停了下来，“这么说，我是在地狱使者手中把你劫下来的喽？”
　　路行歌发现了肖语气中的一丝丝兴奋，却不知从何所起，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谈话持续的时间很长，肖的态度让人觉得相当舒服，不涉及过分私密的问题，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路行歌挑着好回答的进行接话，其他就说不清楚。
　　“你的性子，还真是沉闷呢，一点都不像你的名字。”肖笑着打趣了一句。
　　路行歌没有接话，思绪却飘远了一些。
　　薛直将军救下自己之后，带着自己回京述职，问及自己的名字，自己只是摇了摇头。恰逢一个路过的行游歌者唱着乱世，薛直将军有感而发，道这些流浪的人唱了一辈子世间事，最终都唱成了自己，当了一辈子陌路人，最后深陷乱世局，希望自己能行遍世间路，少说多做，也希望自己不管路途艰险前途茫茫，也能踏歌而行，便给自己取名路行歌。如今看来，自己将少说多做这一点执行得不错。为了不辜负薛直将军的期望，纵使如今身在异地，前途迷茫，但自己也不能消极应对。
　　肖看见一直板着一张脸的人突然如同春暖花开一般绽开了一丝笑容，有自信，有释然，也有怀念，带了淡淡的忧伤，他不知这个人事如何做到把这些表情毫无违和地糅合在一起的，他只知道，他对这个人，愈发地有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