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13、（十三）如果我让友情变了质，你会原谅我吗?

　　周一下午两点准，林然就大摇大摆的进了他妈的公司。林然因为之前没怎么来过，没想到他妈的公司居然规模如此之大，要知道这只是一家杂志社啊。不过既然这整块楼盘都还是他家的，拿一块出来自己用也挺正常不过了，况且以后规模扩大了总归是用得上，看来这回王美玲的野心可不小。
　　林然进门的时候被前台拦了下来，但前台的态度很好让他坐在沙发上等，又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他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却把咖啡往边上一放，没喝。
　　他全家人都爱喝茶，不爱喝咖啡。
　　前台小姐的工作效率很高，拨了内线就开始汇报情况，然后前台就转告林然：“林先生请稍等，王总说她亲自下来接您。”
　　林然他妈是亲自下来接儿子的，见了人都还顾不上说话，直接就把人领摄影棚去了。看都没看他一眼王美玲就把林然丢给化妆师画造型，自己跑去找摄影师谈事情去了。
　　看来这回是真的赶。
　　林然其实连护肤品都没怎么用，那些奇怪的化妆品抹在他脸上，他就觉得有点不习惯，总想着擦掉，但又不敢擦，憋的他难受。
　　因为拍摄主题的关系，林然的面部做了很大的修饰，突出了他脸上的棱角，而且为了表现出一种冷峻的效果，化妆师还特意给他打了点暗色的眼影。
　　林然这一照镜子，就被自己吓了一跳。那边王美玲看到林然这模样也是嘴角一抽。倒不是因为林然这样不好看，你想平常笑得阳光灿烂又爱耍宝的孩子，突然间就换了种冷峻阴暗的画风，搁哪个父母身上都会不习惯。
　　不过既然关乎工作，林然就必须忍着，该摆什么动作就也很认真地摆到位。
　　第二组拍摄的风格是运动和休闲，这是林然本来的风格，他没怎么费劲就搞定了，拍出来的照片连林然自己也特别喜欢，尤其是抱着篮球的那张，一脸灿烂得都快赛过天上的太阳了。
　　只是到了第三组的时候，林然就犯难了。
　　摄影师需要林然表现出一种青涩腼腆的样子，结果他这人怎么笑都是一脸阳光和青涩八竿子打不着，一连试了好几回，林然都快笑不出来了。
　　摄影师也知道不能强求，这种时候只能换个模特。
　　倒是王美玲今天压根就没准备别的模特，一是她对之前的几个模特很不满意，二是她以为林然一个人就能搞定。
　　她就纳闷了她儿子小时候也很青涩腼腆啊。
　　林然当然是有过青涩腼腆的年纪，不过那都是上中学之前的事了。
　　王美玲立马拿起电话就开始一顿唾沫星子乱飞，看来是真挺急的。只是现在时间都到下午四点了，市里头有点名气的模特哪里还约得到。
　　林然心里就想，青涩腼腆的小年轻嘛，梁宸就是啊。
　　“妈，要不我让我朋友试试？”
　　王美玲愣了愣：“你朋友？你哪个朋友？”
　　“最近认识的，我找找照片啊。”
　　林然不一会儿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梁宸的照片来。那是上回在医院里看望梁奶奶时候拍的，梁宸当时正坐在窗前看窗外的杨花雨落神情专注，一转头就被林然咔擦一声给抓拍个正着。
　　王美玲都不知道自己儿子还交了这种朋友，照片上人看起来很清秀的，气质也很好，立马就答应了，不过还是补了一句：“人家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去接他。”
　　既然都得到王美玲的首肯了，林然立马就开着他的大黄蜂上北城接人去了，又在路上还给梁宸打了个电话。
　　“喂，梁宸，是我。”
　　“怎么了？林然。”
　　“你这会方便吗？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妈的杂志拍点照片，酬劳好说，就是有点急，我现在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梁奶奶这会也醒了，老太太应该也没什么事需要看着的，梁宸就没拒绝林然。
　　其实对梁宸而言拍个照片这种小事都称不上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更何况是林然他开口。
　　梁宸这里路在林然车上的时候就表现的挺紧张的，这么正式的摄影跟拍照不一样，心里没底。这会到了摄影棚一看聚光灯就更紧张了。但他还是在林然把他介绍给他妈之后，很正式地给人鞠了一下躬说了声：“阿姨好。”
　　王美玲觉得这孩子很有礼貌，人长的也很精神，心里也就挺喜欢的，就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林然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我这当妈的也很高兴。”
　　拍摄的过程不是太顺利，梁宸因为没经验，很多动作做不到位，来来回回折腾了很久。不过梁宸挺认真的，动作不行就反复摆，也不喊累，还挺敬业的。
　　这会儿林然看他正半坐在用道具搭好的窗台上，穿着蓝色牛仔背带裤，带着圆的黑框眼镜，白色的衬衫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随意的露在外头，肩膀上的背带也没背着，只是放在裤腿边上，窗台上摆着盆黄色向日葵，梁宸手扶着玻璃，看着窗外，神色羞赧，低着头微微笑着。
　　梁宸似乎感受到林然的目光，没忍住就往林然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林然也在看他，就笑了。
　　林然突然觉得梁宸这样子很迷人，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能烧他的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得翻滚起来。
　　林然知道自己这回恐怕病的不轻。
　　梁宸第一次拍摄总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好在最后的成果大家都很满意。
　　在摄影结束之后王美玲偷偷找了林然，把装着一叠钞票的信封交到她儿子手里，指了指在边上擦汗的梁宸，特意轻声叮嘱林然：“别忘了谢谢你朋友。”
　　“知道了，妈。”
　　林然把钱交给梁宸的时候，梁宸还有些推辞，一直坚持自己只是来帮忙的，钱他不收。
　　林然就假装生气地狠狠拍了拍梁宸的脑袋：“快收着，不然不理你了！”
　　“那我先拿这些还你。”
　　“我不缺你这点钱，收着给奶奶买点好的。”
　　林然见他没动，就把信封往他怀里一塞又拉着梁宸说了一句：“走了，去你家吃饭，我肚子饿死了都！”
　　于是林然就这么草草和他妈说了一声，跟梁宸回家吃饭去了。
　　林然打心眼里觉得梁宸做饭的样子真是好看。梁宸要是个女的林然还真的想直接娶回家算了。
　　“做饭有这么好看吗，你盯着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不累吗？”
　　他这心里还在想着“把梁宸娶回家”这事呢，被梁宸这么冷不丁一问，大脑短路了，思维就有点跟不上来。
　　梁宸站在他跟前拿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林然当然不敢说，我在想娶你的事。
　　“没呢，就是没想到你拍杂志这么有型。”
　　“会吗？”梁宸回身往锅里磕了个鸡蛋。
　　“当然会！感觉就是……就是……”
　　“很帅？”
　　“不止帅，还挺迷人的。”
　　“咳咳。”梁宸没料到林然竟然会用“迷人”这个词来形容他，手一抖差点把蛋煎散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看。”林然这词汇量估计也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得，您觉得怎样就是怎样。”梁宸笑着把煎好的荷包蛋从锅了倒了出来，摆在碟子上。
　　“那记得你家杂志出版的时候记得给我一本，我这第一次上杂志呢。”
　　“肯定给，要不我多拿几本你拿去送人？”
　　梁宸笑着摆了摆手：“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人，自己留个纪念就好。”
　　吃晚饭的时候林然提议喝点酒庆祝，梁宸竟然都没反对，紧接着他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出来。
　　嘿，原来梁大侠还是哆啦A梦。不对，不对，那这样他林然岂不是变成大雄了？
　　林然的酒量不好，平时都只是象征性得喝一些红酒，才喝了三瓶半啤酒就有点晃晃悠悠地看不清道了。
　　“这么孬啊。”梁宸看起来一点都没醉，只是面色潮红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另一番味道。
　　“我这就是喝急了。”林然决定还是嘴硬一下比较好，坚绝不能在梁宸面前丢了面子。
　　梁宸就是笑，也没拆穿他：“嗯，你就是喝急了，一会儿就好。”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林然觉得舒服极了，还打了个酒嗝。
　　“陪我走走呗。”
　　“好，去江边吧。”
　　因为喝了酒，梁宸不让林然开车，说是酒后驾驶不安全，就提议改骑自行车。
　　林然心里就不服气，凭什么你能骑车我不能骑，于是也坚决不让梁宸骑自行车。
　　梁宸就挺郁闷的，这两轮和四轮那能是一个性质吗？不过看样子林然这是酒后犯浑了，也就算了由着他了，将就步行着去吧，反正也不是太远。
　　梁宸很喜欢行走在城北幽静的小街道上，因为房子很多而两边又离的很近关系，路都不怎么宽敞，但就是这样窄窄的小路让他觉得有安全感。北城晚上的江风很大，风会在巷子里来回穿梭，晃得大树的枝桠总是摇摆，落下各种花和叶子来，还挺赏心悦目的。
　　“原来你连喜欢的风景，都这么安安静静的，可我总觉得你是孤独的，这样的风景真的只适合一个人看。”林然望着对岸明亮的灯火有些突如其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梁宸没有辩驳，也没有承认，就这么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得林然心跳加速。
　　只是梁宸是孤独的，即使林然在他身边也知道他的心是孤独的，就像是要把全世界都隔开，游离在人群之外，看自己的风景。
　　林然说完就用口哨吹了吹不知名的调子，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却很多，星光很灿烂。
　　然后林然停了停，又开口：“不像我，我就想着有一天能很自己喜欢的人去到处旅游，一起去拍那些漂亮的照片。”
　　林然在说这句的时候，其实第一个想到的是梁宸。他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了梁宸，超过友情的喜欢。
　　“所以我们不一样啊。”梁宸说，“可我们仍然是朋友，即使你和我是那样的不同。”
　　林然听他这么说，嘴角不自觉的笑着，这回答让他觉得很窝心。梁宸不比他高也不比他结实，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他就得很可靠。
　　“你看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不如你先陪着我，怎样？”
　　“林然，最美的风景其实不在你眼里……”梁宸伸出手捂住了林然的眼睛，然后指间滑动，顺着他的皮肤往下，划过他的喉结，停在林然的左边胸口。
　　“在这里。林然，你一定会拥有你想要的幸福。”
　　梁宸说的很真诚，手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衣，清清楚楚的留在林然的皮肤上。
　　温度传来，酒精让林然的大脑在顷刻就全乱套了，他只觉得自己这会儿五脏六腑都烧着了。
　　梁宸说的很煽情，而他的动作对林然来说更是煽风点火。
　　空气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林然没能忍住，下一秒就把梁宸的手给握住了，很用力地抓了抓，然后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梁宸的皮肤很好，柔软的触感一下子让林然觉得有些心慌气短，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没空去思考那么多。梁宸的手有点凉，却烫的林然整个心都开始沸腾。他根本放不开，也不想放开。
　　梁宸的手在被林然握住的一瞬间，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然后就想要用力试着想把手抽出来，结果试了几次，林然反倒是越抓越紧。林然的心脏跳很快，呼吸很重，喉结上下翻滚，眼里还闪烁着迷离的光，梁宸能闻见他身体里荷尔蒙沸腾的味道。
　　梁宸承认他的心很慌，但也有点恼，就下意识的拿膝盖在林然大腿上用力撞了撞。
　　“林然！你抓贼呐，这么用劲！”
　　林然没动，就这么一手抓着梁宸，把人往树上压了压，一口吻了上去。林然的吻很霸道，牙齿磕重重地磕在梁宸嘴唇上，让梁宸忍不住“唔”的叫了一声。
　　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林然有些头晕目眩，他的舌尖在梁宸柔软的唇上轻轻碰了碰之后就再也不受控制地想往里探，结果却顶在了梁宸的紧闭的牙床上。梁宸嘴间淡淡的啤酒味让他心跳加快，林然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梁宸的嘴，舌头上又用了点劲，整个舌头就顺利地伸了进去，一瞬间湿滑柔软的感觉就在口中弥漫开来，连同林然的大脑流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他全身。
　　直到嘴上传来一阵疼痛，才让林然条件反射地把手猛地松开了，却没想梁宸那边还在用力把手往外抽，强大的惯性让梁宸直接撞到背后的树上，树干晃了晃，落了几片叶子。
　　“林然！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梁宸甩了甩被林然捏到发麻的手，林然看见他双眼泛着愤怒的赤红。
　　林然想解释，想对梁宸说自己不是故意。可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强吻了他更何况梁宸发怒的样子让人有点发怵。
　　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他的身体对梁宸有反应，就在梁宸的手放在他胸口的时候。
　　“逃吧。”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在小声的说。
　　行！那就，逃吧。
　　林然早上从公寓里醒来的时候，才记起自己昨晚就这么把梁宸一个人丢在河边，逃回来了。
　　是的，他逃回来的。
　　他压根不懂该怎么面对梁宸。他从小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更何况梁宸是个男的。
　　“啊……”
　　林然就这么一边吼，一边拿脑门撞着挂在边上的沙袋，额头都撞肿了也没感觉疼。
　　他有点想哭，欲哭无泪的那种。
　　林然就是想不明白，他的身体那么健康，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怎么就喜欢上了男人，还强吻了他。
　　一连几天，林然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这脑袋一放空，就开始反反复复想着这事，也想着梁宸。
　　梁宸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联络过他，连个短信也没有。
　　林然的心就跟被人狠狠抽了一顿似的疼，但更多的其实是难过。
　　梁宸应该会觉得他变态，然后讨厌他的吧。
　　于是他就这么一个人慢慢熬着。
　　林然回了家，王美玲见他这样子，就问他是不是出事了或者是生病了。他怕自己这样会被他妈看出什么来，就只好尽量不出房间。
　　有时他也会躲在校园的角落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然后待上一整天。
　　每当林然回到床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累，也很狼狈。他没剩什么朋友，他也不敢向家里人说，就只好这么一个人默默扛着。
　　五月中的时候，王美玲的杂志出版了，林然的照片被摆在封面，完后翻了几页就是梁宸的照片，配图在一个介绍服饰搭配的专栏里。
　　照片上的梁宸显得青涩但也显得秀气，边上的向日葵静静地开着，后期添加的阳光从窗台外照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梁宸半眯着眼，看着镜头之外的一个地方开心得笑着。
　　那是林然当时站的位置。
　　林然忍不住在照片人的脸上摸了摸，他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梁宸了。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就让这份友情变质了，也不懂要怎么解释，怎么收手，怎么让梁宸原谅，毕竟是件挺变态的事儿。
　　梁宸，
　　如果我让我们的友情变了质，你会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