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负君》沐以染

16、第十五章 “檀溪

　　“檀溪宫夕妃深染恶疾。将檀溪宫划为疫区，乱入者重罚。”举众哗然。原以为皇上对夕妃恨之入骨，现实去如此关心夕妃，更有见风使舵者疯传，去年之事只是歹毒之人陷害夕妃。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艾怜越发迷惑，而宁雪更加的深入简出。
　　宁雪也猜到皇上用意:凌宫林将军表面来为探望长姐，其实令有目的，或打探赵国虚实，若是夕妃突然死因不明，恐凌国以此为缘由，讨打赵国，可夕妃深染恶疾，他们虽恨却也无可奈何，这本是一场交易。虽说宁雪可假扮，定有马脚，倒不如留给他们一具尸体，无从查证。好一个君王，可为众生牺牲自己的尊严。
　　凌国使者大约六月底七月初便可抵达京城。已是五月底，宫女所众人对宁雪友好甚多，因为她是当今丞相的义女。皇上为掩人耳目，特地给她这样一个身份，越张扬越安全，又传出风声，丞相特地求了皇上，在外面寻到一名医，可医治宁雪脸上的斑痕，再过几天，便要接她出宫。而檀溪宫周边，整日来来往往，太医院的太医整日座谈聊方，但可以进入之人，谨由皇上钦派。
　　六月初四，是宁雪出宫的日子，虽说平日总有摩擦，但众人还是不舍的，这对宁雪来说，更是一个未知数，即使皇上留她活路，那样就一定安全吗？宁雪眷恋地看着宫女所里的一草一木，目光流过每一个人，想把她们的模样深深地记在脑子里，“大家别那么伤心，说不定宁雪回来时就变成倾城美人了！”淑晴安慰着大家，“对”“当然了”大家附和。宁雪看着她们嬉笑，去年相识，大家都在，可是少了禹云，上次受罚后，禹云便一病不起，已经病逝，宁雪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她也只是一枚棋子，要不是她……哎，都过去了。
　　“艾怜，你这个开心果怎么都不起作用了？”自从上次一事，艾怜也很少理睬宁雪，对她总是欲言又止，可这时也红了眼睛。
　　“好好照顾自己，别辜负对你好的人。”宁雪对着艾怜，向大家告别，登上了王爷专门来接她的马车，掀起帘子，可以看到艾怜追逐的背影。宁雪狠心放下帘子，面纱被泪水浸湿，粘在脸上黏黏的，宁雪索性将它扯了下来，又看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手帕。
　　“喏，这次可是真的掉眼泪了，”王爷还用手指着她的泪珠，以防她再狡辩。宁雪给了王爷一个笑脸。

　　夜晚，檀溪宫外，“只得委屈你，一个人住这了，每天会有人给你送饭，有些人可信，但还是有人混进来打探消息，所以你自己注意。”
　　宁雪点了点头，“人多还要注意防范，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的好。”
　　王爷陪着宁雪走进宫殿，“别看周围植被茂盛，遮挡阳光，地处阴凉，幸而是夏季，不至于太过寒冷。”
　　檀溪宫似乎没有被改变，夕妃贬入冷宫后，便被封了，现在可以看出被打扫过，物什却未被改动。桌子上还有墨水，以及一份书作。
　　“你看看缺什么，我帮你置办。”
　　恩，宁雪环顾四周，“帮我找些书，还有字帖。笔墨纸砚。”
　　“好好照顾自己，只怕以后都不能来看你，不过相信我，这场风波会很快过去的。”
　　“多谢王爷，你定要好好待艾怜。”宁雪不想再哭，离别的泪水流得太多。王爷缓缓地将宫门关上，只能看见宁雪越来越窄的身影。王爷的忧虑倒使她自己放松了，看来即使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清王爷，也不能完全把握皇上在想什么。只能听天由命了。按照吩咐去做，不一定能活，但不按吩咐去做，一定活不了。平静的黑幕下，一定有暗处的眼睛监视她，不论是皇上的人，太后的人，妃嫔的人，或是凌国的人，一点差池，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没过几日，王爷也将艾怜接了出去，接到了清王府。而宁雪也开始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皇上委派了一个宫女来照顾她的衣食住行。还会有太医来为她把脉，应是早已被皇上吩咐，只是摇头，给人一种无药可医的假像，宁雪不需要说话，只要做出一副很虚弱的姿态，躺在床上，更是借由需要多休息，避免更多的打扫。在没人的时候，宁雪就会起来练练字，写完，便会烧掉，怕被有心人看到，作为揭穿她并不是夕妃的罪证。
　　已是六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躺在床上让宁雪很不舒服，她费力睁开了眼睛，敲了敲床檐，那个伺候她的小宫女便跑了过来。这个丫头既稳重，又伶俐，尽管是皇上派来的，慎重起见，宁雪也未多亲近她。
　　“你叫什么？”宁雪压着嗓子，费力地说。
　　“奴婢叫纤芙，十七岁了。娘娘可是不舒服。？”
　　“本宫想去起来走走。”纤芙虽阻拦，宁雪执意如此，只得给宁雪披上袍子，扶她起来。为了不引人耳目，宁雪不得不将大部分重心依靠在纤芙身上，所以纤芙走得很慢，很是吃力。宁雪也不乱动，只是扶着纤芙静静地站在那儿。看郁郁葱葱的树木，听着蝉鸣。

　　“你们在这儿候着吧！”“是。”撇开身后的一大群宫女太监。太后扶着徽莘姑姑的手，远远地看到绿树丛中两个粉色的身影。样貌不改，只是憔悴了一些，瘦弱了一些，淡然的气质倒让太后有些欣赏。
　　看太后不语，徽莘姑姑问，“太后，可还是怕夕妃娘娘重获圣宠？”
　　“本宫生的儿子，本宫自然了解。他一直都没放下。”
　　不知宁雪看到了什么，或是纤芙讲了笑话，宁雪突然笑了一下。太后又开始细细地打量她，一头黑丝，更衬得肌肤胜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不倾国倾城，也是清幽淡雅，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多了些许悠然的姿态。
　　皇上很喜欢夕妃，太后默然，不管林惜禾带着什么目的嫁过来，只要对皇上忠诚，她可以充耳不闻，但作出如此损害赵国声誉，皇帝名声，她便不能容忍。夕妃的随性，可钦佩而不可原谅。
　　似是看出了太后的心思，徽莘姑姑道，“看夕妃这幅样子，恐怕是治不好了！”“走吧！”
　　一阵夏风吹来，额前碎发，被吹得七零八落，宁雪捋了捋，“本宫怎么听见有人说话？”宁雪回头四处看了看，却并无人影。
　　“娘娘可是说笑了？这会子哪有人来？娘娘怕是累了我扶您回去歇着吧！”宁雪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朦胧的月光下，只见一个身影穿过了御花园，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奴婢纤芙叩见娘娘！”
　　“起来吧！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皇上派奴婢去照看夕妃，在奴婢照料时，夕妃都卧床不起，奴婢偷偷问过王太医，他说连太医院最厉害的上官大人都束手无措，夕妃恐是无药可救。”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林惜禾，这次就连皇上也保不住你了。”啪，旁边一枝娇媚的蔷薇花，被折断，供人践踏。
　　连日在路上奔驰的林将军听说家姐病重，也召集天下名医，日夜兼程，估计就快到了。而宁雪也感受到平静生活下的汹涌。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吱，轻微的开门声让人不轻易察觉，但躺在床上尚未入睡的宁雪却听到了。
　　“参见吴公公。”宁雪屈膝行礼。
　　“呦，宁雪姑娘怪警觉的，在这可是轻松自在？”宁雪只是淡淡笑着，并不理会他的嘲讽。
　　“吴公公怎会亲自前来，奴婢本以为皇上会派他身边最得力的钟公公前来。”
　　哼，吴全脸色一遍，冷笑“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他出马，人家可是大忙人。”吴全向前一步，宁雪略一皱眉，“姑娘冰雪聪明，定知我此来何意，姑娘自己动手吧，处理得干净点，要知道，为皇上办事，是多大的福分啊！”吴权笑得奸邪。
　　宁雪静静地坐着，旁边放着朱锦盒，檀溪宫只余宁雪的叹息。想当初夕妃孤单离开，也是感慨万分吧。惜禾，惜禾，珍惜什么呢？纵使万千富贵，佳人难再得。夕妃是果断的，决绝的，已无她再珍惜的。而她，江宁雪，不想死，却由自己引来这样一个祸端。虽然，天作之合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她所愿，但她不恼，不怨，不恨，老天还要来考验她。舜华姑姑，巧娰姑姑，静言，艾怜，清王爷，初瑜，禹云，宛倾，流莹，淑晴，友恭，金慧，婉宁……这些给了她或美好，或难忘的回忆的人和物。只会成为她的眷恋。生死有命，她真的沦落到这般田地。那些模糊而又熟悉的脸庞一个一个远离她。宁雪狠下心，将龟息丸咽了下去。静静地享受这美好月色，舍不得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可以过去，只要她可以活下去，她就会更好得活下去。嗒嗒，伴随着稳步的脚步声，来人看着意识正在涣散的宁雪，“朕还记得你跟朕说过，‘世事难料’当真如此。”宁雪朦胧感受到有人在她身旁，低声耳语，可她听不清，眼角滑下一滴泪，等我醒来，这一定要是一个梦。

　　茫茫世途中，究竟几多离殇，几许悲情。

　　第二日，皇宫昭告天下，“檀溪宫夕妃，于东和六年七月初七殁，死年二十二岁。”夕妃之死，宫中一片哗然，有年长者念其生前忠厚，待人温和，而年幼者跟随众人，哀悼痛哭。人去物依旧，而她的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及皇权的压迫，随她长眠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