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追爱记》APurity

3、没有女朋友，但有心上人

　　今日便是冬游的日子。
　　我天生畏寒，从来都秉持着能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最高原则，三十年来，从未有过例外。然而，这一次我却破天荒地提早起了三个钟头，鼓捣我的发型和衣服，根本按耐不住心里的雀跃和兴奋。事实上，这几天我都处于难以入眠的状态中，昨夜更是因为飙升到顶点的期待值而华丽丽地失眠了。
　　可我依旧超乎寻常的亢奋，我全身的细胞都因为夜色的褪去而叫嚣沸腾。
　　天色渐渐明朗，远空稀疏的星辰散尽。恬淡的昼光开始融进消亡的黑夜，静谧相偎的楼房透出三三两两的灯光，安稳醒来的万物都有了模糊柔和的轮廓。
　　太阳扶着远山，照出一片醉人的嫣红。阳光温柔地撕碎残留的夜幕，最终将其吞没在万里碧空。
　　八点了。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迎着一场不算精心安排的日出，奔向我的男孩。
　　已经有一大半的同学等在出发点了。他们都裹得厚实，只把萌萌的脑袋露在凉凉的空气里，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容。
　　我的心不自觉地欢愉。

　　我站在人群百米之外寻找那个身影，但他似乎还未出现。
　　我特地穿了那件鹅黄色的大衣——我想也许他也会穿，那我们就是情侣装了。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占了温燃好大一个便宜。
　　“哎温燃，你怎么站在这儿……顾老师？！”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身，看到那个女生突然垮掉的表情，她看起来不止一点点的尴尬。
　　她这是把我错认成温燃了？我立马决定给她多加些平时分。
　　“顾老师，你背影看起来和我们班上的温燃同学实在太像了。”那个女生很快便恢复过来，调皮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表示抱歉。我觉得这女生嘴巴很甜，说的话也实在叫我开心，刚想问她姓名好给她奖励，却听她继续笑意盈盈地说着，“而且我记得温燃也有一件这样的衣服，穿起来特别好看。”语气里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欢和害羞。
　　我当时就拉下了脸。好在这姑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我匆匆告别便融入了她的小姐妹中间。
　　直觉告诉我，这是来自少女情窦绽放的爱慕，而不是简单的“觉得好看”。

　　我暗暗记下了这个女孩子。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知晓，像温燃这样耀眼的男孩子，身边定少不了秋波的。但真正碰上了，心里终究还是不舒服，忍不住和一个比自己小十岁还是自己学生的人细细计较。
　　你看啊，你喜欢的人就这么被人家光明正大地惦记上了，对方还是这么个青春洋溢的小女生，危机感能不重么？
　　不开心。

　　就在我因为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而无比失落的时候，听到大嗓门的班长在一旁喊着：“大家上车了啊！”
　　我差点就任性了一回，说不想去了。
　　当然，这句话在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被我狠狠刹在喉咙里。
　　我看到那个软茸的脑袋钻出最后一排窗户，一脸刚睡醒的惺忪模样，埋在玫红色的羊绒围巾里，头发乱乱的，那茫然呼吸张望的小表情却一下子揪住了我的心。
　　这小家伙，居然早早上了车子在补觉。
　　这小聪明劲儿，真是让我想挖心挖肺地疼。
　　他瞧见了我，大眼睛慢慢散去了雾，变得清亮。他朝我微笑，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那笑容简直比早晨的日出还要灿烂，快要闪瞎我的近视眼。
　　“顾老师，你怎么了？”
　　班长疑惑地凑到我跟前，看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忍不住提醒我。
　　我摆了摆手，十分装模作样地上了车。留下那愣头愣脑的班长在原地抓耳挠腮，我想他一定看见了刚刚我怪异的动作姿态——在看到温燃的前一秒我甚至已经摆好了要溜走的举动，以及和温燃相视时我无法控制的痴笑。
　　管他呢。

　　“哇塞，顾老师今天超级帅的！”一上车女生们就这样对着我称赞。我礼貌地笑了笑，这样的话我从小听到大，到如今已经非常适应。
　　反射性地看向他，他正捧着巧克力牛奶，缩靠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整个脸都快埋进围巾里面。想喝牛奶还得奋力扒开围巾的中间那层，把吸管送进去。
　　我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距离和天气都刚刚好。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我的情侣衣计划泡汤了，藏青色的牛角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丝鹅黄色。
　　看着他，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算啦，来日方长。

　　为了缓解车程的乏味，班长提议每个寝室派个代表出个节目。没一会儿各种笑话段子荤的腥的没顾没忌地就从年轻小伙儿们的嘴巴里跳出来了，好几个女孩子听得羞红了脸，忍不住笑骂“这群不害臊的浪蹄子哟”。
　　大学总是最能放肆的快活年纪，在老师面前早就没有了初高中时的拘束和敬畏，嘴巴和心里都没了遮掩，想说什么就一个劲儿地往外蹦，再也不用在嘎吱嘎吱的电风扇下、沙沙作响的自习课上、昏昏沉沉的饭后时光，趁着凶巴巴的班主任不在交头接耳地说两句八卦、聊两句心事、一张小纸条磕磕绊绊从教室的最东边磨蹭到最西边。
　　他们要比我想象中的，嗯，有想法。
　　于是我又忍不住想，温燃他会不会也喜欢讲这些黄段子呢。
　　我几乎没能从翻涌的笑声中捕捉他的声息。
　　实在熬不过心里“偷偷看一眼就好”的怂恿，我悄悄回头。却见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我诧异地细瞧了两秒，这家伙——居然又在补觉？！
　　昨天没有睡好吗？怎么会……这么可爱，真想揉揉他立起来的几根呆毛，把他塞进我的怀里。我的嘴角无法控制地翘上去，还好大家都沉浸在黄色笑话的欢愉里，没人注意到我此时完全不正常的带着无奈和宠溺的怪笑。
　　温燃这个举止和年龄体型大相径庭的家伙，简直分分钟激发我心底的浓浓父爱啊！
　　思绪飘渺游荡之际，突然有女生大声喊我：“诶对了，顾老师，你这么帅一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其他的学生们闻言都露出八卦又三八的神情，我好笑地摇了摇头，早就知道，这几乎是每一届都会问的问题。
　　“你猜。”
　　“哎，说真的，顾老师。你要真是单身我立马追你！”一热爱追星整天男神偶吧放嘴边的女生开玩笑似地说。
　　女生的闺蜜装作一脸心碎的模样哀哀叫唤：“那可不行啊小春，那咱可就闺蜜反目变情敌了啊。”周围的人立刻笑开了。
　　我笑而不语。事实上，的确有过不少女学生或是认真或是玩笑地说过要追我的豪言壮语，不过最后都被我忽悠过去了，踏踏实实地找了同龄的大好少年谈起了青涩美味的爱情。也有个别比较执着地真想和我来一场摒弃世俗的师生恋，然我从始至终的拒绝最终还是将其高昂的斗志挫骨扬灰。
　　我趁着人群目光闪动的间隙，又看了一眼那摇头晃脑独自安眠的小少年，那才是从出生以来唯一叫我真正动心、想要抓住的人。
　　“虽然还没有女朋友，但已经有了心上人。”
　　我也不知我究竟是想说这句话给谁听。也许是面前这一群热情洋溢的少年少女，也许是这群男孩女孩里唯一一个在喧嚷的气氛中依旧睡得香甜的人。

作者有话说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