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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一生 — ...

  •   ——生命,对于我,就是拍电影。

      坦白的说,我没有看懂过安东尼奥尼。也许再过十年或者更多时间我便能或多或少的探知这位电影巨匠构造出来的宏伟的电影艺术世界,或者根本不可能。只是缓慢而长的移动,毫无技巧。也不是这样。技巧就是没有技巧。对白生冷简短。突兀的平和令人困惑,矛盾在内部翻滚冲突,无声的对抗,沉默着行进思索,从行为中延伸出他的哲学智慧。长镜头,永远是长镜头,扫过去,放慢速度,是的,再慢一些。深妙的,决不通俗,严肃的延续。看吧,人生。
      毫无疑问是无聊的。安东尼式无聊。视觉化的描写,以悲观的态度进行。主要是冗长,沉默的令人压抑而发狂。《La Notte》、《L’Eclisse》和《L’Avventura》,现代情感三部曲,冰冷的摄影机照出更冰冷的现实,物质满足后的空虚如何弥补,这是一个问题。被隔离,相互疏远,一切事物都比人物本身鲜活,只有人像是死的,在那里沉默着绝望着,短暂的欢愉带来更大的冷漠和空虚。
      是的,应该轮到它了,《Red Desert》,仍然是他的一贯作风,缓慢而又缓慢的抽离身边的空气,窒息吧世人,这是个颓废的社会,这是个颓废的人生。颜色是这样,正如心理。你看是不是,他抓住这人,刨开她的心来看,原来是困惑的颜色。他的空间,生活在电影里的空间是有生命的。他说,你要跟空间交谈。不能够理解,如何交谈。然而他做到了,并且配合默契。空间在他的手下拉长变形,分裂破碎。
      这样的手法早就确定了,早从《People of the Po River》就是这样,早有端倪的。他没有再改变,只是如他的电影一样,默默地往前探索着,速度不快,但是时间漫长。我常常想,安东尼奥尼的前世也许是一条河,靠着自己默默地前行着流淌的实现真正的永恒,抗拒时光的力量。在他有生之年一路向前,即使速度缓慢,也从未停歇。
      “电影导演的问题是拥抱一个会成熟而且会消耗自己的事实,然后说明这个动作,直逼到一个点,再往前迈进,想有个新鲜的观点。电影不是一个意象:景物、姿态、手势。而是一个不可溶解的整体伸展的一段时间,浸淫融合,决定自己真正的精髓。”
      好吧,为此我们来理解《Blow up》,所谓大师巨作。仍然直刺人心。在他前行的路途中加快步幅,一切都顺理成章。他说我们所见的是想象,真相永远放在影像的后面。所以他试图用他的电影告诉我们放大后的,真正在影像后面隐匿着的真相。一次成功的颠覆和超越,你说是吗。原来看和真相并不在一起,什么眼见为实,全是假的。他仍用他的方式告诉你,逼迫你,真正看到事情骨子里,一个阴暗残酷的现实躲在背后微笑。他说过,“每一个影像的背后,还有更忠于现实者,而在那影像之后还有另一个。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直到那绝对的,无人可及的,谜一般的终极现实”。他一点一点揭开谜底,把这终极现实奉献给你。你呢,呆立在那,一次再一次的,被他引导着震撼着。原来是冷漠的,是真的,而我们只是看看,很感兴趣。红色封面的照片,对准尸体,隐匿在尸体背后的,对于我们已经无关了。他想给你的,你仍拿不到,便是这样。
      他的孤独早就成为习惯,以至于这种孤独渗透到他作品的每个角落。寂寞的、冷漠的、冰凉不知所措。每个人都是每个人,单独的每个人。界限分明,像是被玻璃墙隔开。不需要语言,各有各的喜怒,只是自己百年孤独,没有沟通。
      《中国》的中国误解了他。我想是这样的。他降低了身份——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身份,正如每一个来到中国的西方人,一个旅行者,用他的方式记录了那时候中国的生活。普通的如河流流过即忘,工厂、船坞、寺庙和人。生活,真实又冷漠,是这样的,为何掩饰呢。人们晾衣服,走来走去。他也一样,来中国,看一看,然后回去。只是被吸引了。我是说,他被中国吸引,中国也被他吸引了。
      影像,永远是影像,一切都在影像中发生发展。“我只是一个懂影像的人,只有拍摄时,我才发掘出现实,把事物的外貌拍下来并放大,我尝试发觉背后的东西。除了这是,我这一生中在没有其他成就。”所谓大师。电影里常常沉默,时间似乎暂停,模糊一切,寂静并疏离。
      《Al di là delle nuvole》,终于是它,也许你看过,也许你只是知道。这部影片算是他精神的高度概括总结。在他中风之后,一个失去语言能力的老人,其实可以的,他是这样一个人,他曾经试着爱过。摒弃影像外的无聊因素,没有语言。他仍是他,近乎固执,没有讨好观众,他只是这样想的,然后这样做了。没人接受,啊,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的执著。所谓大师。衰老和无法交流更使他加倍孤单,在他的眼中一切都在无意义的纠缠不清。
      他的生命结束于一个开放的结尾,当他迈入死亡的永恒正殿,留给身后人们一个未完成的结局。正像是他的电影。“我常常在想,为故事设定一个结尾到底是对是错,不管是文学、戏剧,还是电影。一旦锁定结局,故事可能就有内缩死亡的危险,除非你再赋予另一个空间,除非你延长它的节拍,把它放在我们和所有故事的角色所生存的外在世界中。那里一切都不需要结论。”他走向一个不需要结论的世界去了。我们在这里离人世太近,不得不放他远走高飞。
      “两万或两万五千英尺高的天空总是蓝的。然后蓝色停止,深点的蓝色接手,越来越浓。一百三十里以上的天空是黑色的。星星、银河、星云、无线电波、银河系。亿万光年之远,几乎完全布满气体和星尘。而这一切都以疯狂的速度离开我们。但不只是从我们这儿离开的,因为撤离是彼此的。如果这撤离是漫无目标的行进,那意味着宇宙是开放的、无限的。如果有一天它停止了或改变了方向,那它就是封闭的、有限的。总之,即使是宇宙也有它的事像地平线。有了这个特质,那才是极限的地平线。所有地平线中的地平线,那儿没有其他事件,再没有任何事情。”
      既然他这么说,那么他必在寻找另一个空间。他可以再次和空间交流,而这次他拥有永恒的时间。

      ——记一位名为米开朗基罗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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