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格子床单（后校园时代）》蓝吹雪

4、第一部(四) “你真是傻

　　第四章
　　“哇~”早上刷牙的时候，纪萌忽然似乎给什么恶心到了，竟然止不住吐了出来。本以为是刷牙碰到哪里了，可上午开车的时候又吐了出来！是忍不住的那种，不断的呕吐欲望。
　　连续三天都是那样。
　　这时，纪萌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会那么倒霉吧~或许是胃病！生活不规律嘛！”
　　不过到了医院，医生直接就让她先做孕检。纪萌有些着急，花了高价做了个加急化验。
　　“妊娠三个月！”医生看过化验单，宣布道，斩钉截铁。
　　纪萌瞬时就给砸晕了。
　　医生却无动于衷，这事见得多了。“下一个！”
　　…
　　纪萌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找霍公子—孩子他亲爹。
　　“怀孕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是告诉你吃避孕药？”霍天风随意看了一眼化验单，微微皱起眉头。
　　“是…第一次在车里…”纪萌小心翼翼的分辨。
　　霍天风看了她一小会儿，满脸都是遗憾和痛惜，嘴里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啊！不纯了~”
　　“什么？”
　　“女人有了小孩，那份纯真就没了啊~”
　　纪萌还是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就那么怯生生的站着，像个待宰的囚徒，心中七上八下，等待命运的安排。
　　“给你一万块，去打掉吧。坐高铁到**县那边，两三千就够，还没人知道。”霍公子说，很随意的语气。
　　闻得此言，纪萌顿时就红了眼圈，一扁嘴，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啪嚓！”迎面闪光。原来是霍公子不知从哪拿出一台相机，啪啪啪的拍起照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哎呀，你这个表情太萌了，就像那个那个…哭玩具的小朋友！我要打印出来！”霍公子竟然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
　　“你，要负责！”纪萌给气坏了，忍不住说道。
　　霍公子一面按动相机和电脑、进行着一些操作，一面顺口念叨：“不是答应给你钱了吗？不够？你要多少？一万不少了啊。”
　　纪萌忍不住泪流如泉，转身夺门而出。
　　霍公子看都没看，无动于衷，只是盯着电脑上的数码照片，甚至还打了几张，兴致勃勃地看了又看，啧啧赞叹。
　　…
　　纪萌一路跑回了宿舍，趴在蓝格子床单上，狠狠哭了一包。。
　　“这个坏蛋，他要是来，我就让他跪…”心中发狠，可…
　　“叮叮叮…”信息提示音—银行提醒一万元到账。接下来霍公子的短信就到了：你要不打掉，吃亏的是你自己！
　　“哇~”
　　就算再开放、再随意，怀孕对女人来说仍然是个大事啊…
　　“打掉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怎么能那么容易下狠心？”
　　“以后就是孩子妈了…”
　　“若是被老家的人知道，父母怎么有脸见人？”
　　“自己付出了这么大代价…”
　　纪萌趴在床上整整一天一晚，水米未进。同屋的自不用说，其它房间的都来门口探过，有的面上有点同情之色、唉声叹气，有的则满脸的解恨—可得了幸灾乐祸的机会了，再者又多了不少谈资。
　　倒是许梦丽送了两次粥、两次水过来。
　　第二天，大概是饿得狠了，纪萌终于起床，喝光了许梦丽送来的粥，又打电话给许梦丽诉苦。
　　许梦丽只是静静的听着，最后说纪萌可以到她的房间去住一阵子，不过只是一个月，因为她要搬家了。
　　…
　　终于可以躲开那些苍蝇的窥探，纪萌感觉安静了不少。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孩子会一天天长大。
　　她还没想好。
　　第三天，纪萌还是开车出去上班了。所说的上班，是去拉客户。公司那些人，纪萌实在不想看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免不了去公司一两趟。虽然这个月的业绩还算不错，可纪萌还是得到了大家的“眼神攻击”和嗤笑，好在已在意料之中。
　　至于始作俑者霍天风霍公子，竟似个没事人一样，该泡妞泡妞、该上班上班上班、该娱乐娱乐。
　　大人可以混日子，可孩子混不了。第四个月，纪萌感觉肚子越来越重了，甚至…开车都开始有些不便。
　　终于忍不住，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跟原来的一个舍友说了，就是哪个心特别大的胖丫。说完了纪萌也惊奇：“自己怎么脸皮变得这么厚了？什么事都说！”
　　胖丫的反应意外的激烈。
　　“凭什么呀？让他要么就娶你，要么就拿一笔钱补偿你！至少两百万！去找他家！”
　　别说，这胖丫还真仗义，不光是嘴把式，还领来了自己的男友，张罗着去家访。
　　…
　　真要下定决心去找，没有找不到的，五百块就可以买到霍家的地址了。老城区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条大街，向里一拐一百米就是，端的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地方的地价贵得吓人，这样的房子加上院子差不多值几千万！还是有价无市。
　　黑色的大铁门挡住了她们的去路，里面依稀是个老式的二层小楼，和一个不小的院子。
　　按响门铃，不久一个阿婆打开一个小窗口，看样子十分警惕，操着难懂的金海土话，问是干什么的。
　　胖丫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纪萌的脸皮最近也足够厚了，直接就说明来意。
　　阿婆似乎并不感觉意外，对着里面喊了几句，好像是让人告诉太太什么的。
　　过了一会小楼阳台上走出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件闪光睡衣，手里拿着根香烟，用当地土话嚷着：“搞什么，天风没有付过钱的吗？”声音尖细而饱含尖酸。
　　三人隔着铁门大声喊出纪萌的要求。
　　“呵呵，你们不知道天风有老婆的吗？人家是法国国籍哉~”阳台上，女人吐出一个烟圈，揶揄道。
　　纪萌如被惊雷劈中，瞬间晕头转向，险些就地瘫倒。
　　胖丫大声叫道：“搞婚外恋，更加要赔！”
　　那女人冷笑：“要两百万，什么金枝玉叶啊？当霍家的钞票是大风刮来的是把？哼，是不是俺霍家的种还不好说！贱货~”
　　“你们家要不负责，就告你们去！”胖丫大声说。
　　“告去啊告去啊告去啊，不去的话是B子养的！你们不告我们都要告你们敲诈！我&……%*”这女人一翻脸，金海所有的地方污言秽语如滔滔黄河连绵不绝滚滚而出…纪萌倒还罢了，胖丫可不是省油的灯，一顿狂猛回骂！
　　小巷中出现了一些闲人，手里端着茶杯、扇子之类，兴致勃勃的围拢过来。
　　没多久那女人又缩回去了，不知为什么偃旗息鼓。
　　过了一会儿，铁门上的小窗又打开了，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面孔，操着有点难懂的金海味普通话说：“老爷说，孕妇不好太激动，所以请你们先回去。我们会调查一切，若真的是天风不对，我们会给出交代。”
　　她这样客客气气一说，纪萌三人也不好再闹下去，只是留下几句场面话走了。
　　可如此一来，相当于就是翻了脸，纪萌也没法在这间公司做下去了，只得搬家去了胖丫那里暂住。
　　胖丫和她的室友和纪萌一样，都是清一色铺得金海大学城的蓝格子床单，若不是楼下菜市场传来无尽的臭鱼烂虾味道，这窄小的房间就像是大学寝室，温馨无比。
　　搬家当天，纪萌就通过网络给人事部递送了辞职信。
　　隔天就有回音：按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你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资方，这一个月你还是要作满而且必须完成规定任务，还要交接清楚，否则要承担法律责任，按违约要赔*万元。
　　纪萌一翻白眼、欲哭无泪：大着肚子怎么上班？浑身上下只有几百元…倒是还有一万块打胎钱，可是纪萌不想用它！
　　正在恼怒，有人来电话，声称是出租汽车的，找纪萌要那丰田的车钥匙！
　　“滚！”纪萌狠狠地把车钥匙砸下楼。
　　似乎要走投无路了啊。
　　要不说混过社会，脸皮真的厚了很多，纪萌还是赖皮赖脸，通过社交软件找了许梦丽，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先给你打点钱急用，你好好养着，抽空我会过去。”许梦丽回话，并且给打了两千元。
　　两千元真的不多，可此时便是雪中送炭！
　　“患难见真情…”纪萌都要哭了。
　　…
　　楼下一连串的汽车喇叭声。心烦意乱的纪萌脑中一激灵—这喇叭声很熟悉！
　　“我快到楼下了，你下来吧，咱们找地方谈谈。”手机屏幕上一个头像在闪动着，正是霍公子霍天风。
　　纪萌恨恨的皱起眉头。若是以前，纪萌绝对是毫不犹豫的就会冲下楼去，言听计从，可是纪萌现在恨他！
　　不过纪萌想了想，还是挪动着笨重的身子下了楼—要听听他说些什么。
　　到底还是怀有一丝希望啊…
　　“扑哧~”宾利缓慢而霸道地碾过一个水坑，溅起污水无数，惹来行人的一阵抱怨和臭骂，当然也弄脏了它自己。
　　“%￥#~”司机爆出一句粗口。
　　霍天风也想大骂一番，可是到底还没有骂出口。“自己一个受过国际高等教育的上层人士，怎能和这帮小屁民一般见识。”这样一想，他就气平了。
　　怀里一个小女人扭来扭去，撒娇道：“太子爷，咱们走吧~别理她了。”
　　“什么太子爷，要叫学长、王子…”霍天风低头训道，顺手在没多少肉的大腿内侧猛掐一记。
　　“啊~好嘛，学长…”明明都痛得要流出眼泪了。
　　前方，纪萌已经站在那里。
　　车子无声停下，霍天风拿起话筒，对着车外喊话：“上车！”
　　“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霍天风摇摇头，放下一半车窗，看着纪萌，满脸的无奈和遗憾。
　　“啧啧啧，你看看你，还找到家里去了，跟个泼妇似的，真没劲！本来我挺看好你的。你想知道为什么看好你？本来只是懂了一点纸上皮毛的毛丫头，却硬是满身的自信，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懂，你真是傻的可爱啊！真是太可爱了…”霍天风搓搓手。
　　“可是，你现在就不可爱了，女人懂得太多、要求太多不是好事。你看看她…”霍天风拎着脖子把身边那个小女人弄了过来。“她，身材相貌都不如你，干巴得跟个小鸡仔似的，除了是个处女一无是处，可是够笨！而且识趣！…来叫一声听听！”揪起小女人的头发命令道。
　　“学长，王子，让小鸡仔来伺候您吧！”那个女人应声腻道，扭了又扭。
　　纪萌愕然，因为她发现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旧搭档、早就被辞退的小蔡！
　　霍天风还在说着：“不过我这个人很念旧情的，现在给你个机会：咱们攒几个人，找个地方一起玩一玩，玩的好了有赏！哥有的是钞票~”说着挥出一大扎花花绿绿的东西，哗哗啦啦的，也不知道是美元还是欧元。“还可以回公司继续工作嘛！你不是想留在金海市吗~”
　　玩一玩，当然玩的是那套节目。
　　纪萌静静看过他的无耻表演，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霍天风没有得逞，倒也不以为忤。“切~傻妞！”
　　…
　　天气阴沉之极，厚厚的铅云笼罩整个城市，冷风携带着些许雨点，强劲的呼啸着。几乎每个人都在奋力疾奔，他们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纪萌随便走着，漫无目的，只是下意识的朝着海风走向大海。
　　海堤外，巨浪翻滚。海水全不似平时的温文尔雅，狂猛之极的汹涌而来，重击海堤，掀起数米高的巨大水花，再席卷上来，企图敲碎、卷走所有一切。没人敢在这里停留。
　　纪萌站在堤上，呆呆地望着凶残的海水，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好一会之后，她向堤边走去。
　　就在这时，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傻丫头，就算你跳下去，他也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回头，是许梦丽。
　　“许姐…”纪萌一头栽在许梦丽怀里，嚎啕一场。
　　“暴风雨马上就来，这里危险，咱们先回去…”许梦丽话音未落，天上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天地，随后暴躁的雷声隆隆而至….哗~暴雨来了。
　　狂暴的雨水中，两个女人艰难地走回公路。后面，狂涛巨浪肆虐无边。
　　“扑~”一柄伞随风而去，于是最后一丝象征性的屏障也没了。
　　好在大家还能走。
　　这样的天气，就是宝马车也Hold不住了，车身摇摇晃晃，不自主的划着弧线。许梦丽无法，只得找了个背风之处停车暂避。
　　东翻西找，许梦丽总算找出一件干衣服给纪萌换上，自己却湿哒哒的，只得再出去，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塑料雨衣穿上。
　　“许姐…”纪萌蜷缩在后座上，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感激道，死寂的眼中露出一点明亮的光线。
　　“不要谢我，回头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
　　“没问题！”
　　这场暴风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于是两个女人也就聊起了天。
　　“许姐，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看到那个家伙的车从你那边巷子出来，然后就看到你呆呆出来，就一路跟着来了。你真的要跳海吗？”
　　“这个…不好说…纪萌惭然。
　　“不要为他自杀，他不配！”许梦丽为自己点上一根烟，手颤抖着，几次都没打着火，似乎是心理波动很大。
　　纪萌默然，可是后来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许姐，你跟他…”
　　“呵呵…”许梦丽神情惨然。“…告诉你也无所谓，这事许多人都知道。我当年，也为他打过胎的。”
　　“啊！”纪萌捂住嘴，心中对自己的多嘴万分后悔。
　　“我去找他，希望他负责，他反倒说了一些很无耻的话，甩给我几千块钱让我去打胎。”许梦丽说着。
　　“许姐…你没想过去告他？”纪萌小心说着。
　　“告也没用的，最好的结果是多拿些钱罢了，都不够打官司的费用。还有…你不知道，他们家不是好…背景不是一般的，咱们老百姓去很难告赢他。曾经D市有个女孩告他迷J，官司打了许久也没打赢，还搞得满城风雨，Luo照贴得满城都是。最后她父母都跟她翻了脸，说她丢人现眼，把她赶出家门。后来，那女孩就…”
　　听到这里，纪萌不寒而栗，抱紧了自己的膀子。
　　好久。“那许姐你是怎么…”
　　“我？…差点也死掉，不过后来想明白了，偷偷去打了胎，休养了几天又上班，找到他说‘我想帮你赚大钱’…呵呵，这家伙高兴坏了。你不知道，他这人表面啥都不在乎，实际上掌控欲很强的，也很要面子…有段时间，在我起步的那个阶段，他也算培养了我，当然我也少不了跟他…”
　　“许姐，你恨他吗？”
　　“恨！可恨有用吗？能当饭吃吗？”…
　　暴风雨中，两个有着相同遭遇的女人喁喁细语，似乎互相找到了一丝暖意。
　　…
　　暴风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待得风停雨住，似乎一切都被改变了。至少，许多表面的污泥浊水给冲入了下水道，城市显得干净了不少。
　　“当当当~”有人来敲门。
　　“谁？”
　　“纪萌在吗？我是霍家老爷子派来的~”一个温存的女声，典型的金海味普通话。
　　纪萌眼光一闪，自门镜看了看，开门。
　　“这位是纪萌妹妹吧，长得挺漂亮的，名不虚传呐！”这女人外表精明干练，就似许梦丽的那种类型，笑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只是嘴角隐蕴着一丝似乎天生的高傲。坐下来先不说正事，只是唠唠叨叨的唠家常，还放下五千块，说是给纪萌补身子的。
　　倒是纪萌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你们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听说这事气得够呛，把天风痛骂了一顿，说你们年轻人玩玩也就罢了，可是出了事怎么能不负责呢？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嘛。”
　　“老爷子说了，只要是我们霍家的种，我们就负责。你要愿意生下来，所有的费用都是我们的！还有，若是男孩，霍家付给你一百万辛苦费，女孩给五十万。”亲切却作悲天悯人状，好似纪萌占了很大的便宜似的。
　　“还有吗？”纪萌冷冷道。
　　“孩子是霍家的，以后…你们就不要来往了。你若不愿意生，那也由你…不过…那你可就不合算了…你嫌少？其实妹妹你不知道，外面找人给生个孩子最多给二十万，看你是大学生，才…”女人的嘴角泛起一条嘲讽的弧线。
　　事情很明显：霍老爷子想要个孙子，却不想要个民间的儿媳，哪怕是非正式的。
　　要是几天前她来，纪萌没准还要思考思考，可能屈辱的接受条件，也可能暴跳如雷，可现在…
　　这一年、这几天，纪萌经历的差不多比她前二十三年经历的所有都要多。经历过、想清楚，人才会成长。
　　纪萌淡淡的站起来，收起那五千块。“那就谢谢姐姐了，我会仔细考虑的。”
　　女人站起来，面上掠过一丝不快，走掉了。

　　-------------第一部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