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城》沈青葵

5、第五章 商议 程秋和商议

　　商家是B城老人家儿了，老太爷戎马一生，肩膀的衔到了顶峰，三个儿子——商国，商庆，商安，都是人尖子，早早的就在最初的太/子/党里风生水起，后来老大商国顶了老太爷的衔，跟交好的几个世家和对外的往来也都归到了商国这一房，也算是掌了半个商家，商议文是商国独子，自打出生就极得老太爷的宠，甚至大半时间都是养在老宅的。
　　所以说，商议文本来是商家三代里被寄了厚望的人，但是二十年前商国突然离世，老太爷对外的态度也跟着转变，虽说对商议文这个长孙依旧是疼爱有加，但是商家的权却大半落入了老二商庆的手里。
　　事情的详情商家对外只字不提，但位置在那，关系近的几家又都摆了姿态无条件支持，所以这场变故搁在别家即便不落魄也是要伤元气的，商家倒是没两年就一如往昔了。
　　期间有些好事之徒想着分杯羹，甚至把手伸到了商议文这，只是商家上下立场一致，都被利索地收拾，杀了几个出头的鸟就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只是近处的人都看得出，哪怕老爷子一如既往的宠着商议文，但是他在商家的日子跟过去是比不了了，名正言顺和无所依傍，哪强哪弱十分明显，那年商议文8岁。
　　所以这二十年来虽说还不至于到了不堪的境地，但是商议文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是和纨绔子弟相差不多的模样了，混乱的私生活，无所事事的玩乐，不肯进部队也不进入家里的产业，就跟着几个世家混小子搞什么外贸，倒腾点破东西——这是商议文的二叔商庆逢人谈起商议文必会出现的一套说辞，似乎是因着自己的大侄子如此顽劣不思长进而痛心无比。
　　这样的话一多，又都是从商庆这个二叔嘴里说出来的，渐渐地也都觉得，商议文做个富余的闲人可以，做商家的家主怕是无望了，何况老太爷的身子骨依旧硬朗，连商庆都还跟年轻时候一样，见着老爷子，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儿都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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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秋被门上贴的那张“门神”震住了，想着赶紧理个头绪却越想越乱，整个人在这种不可控的状态下，他那本就不大的耐心也见了底。
　　“商先生，我认为上次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事情也解决得很圆满，您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
　　程秋这话是克制的，但是语气却是个人都听得出明显的厌烦和不满，估计这时候谁来个火星，都能立刻让他炸得体无完肤。
　　关上房门，商议文松了手臂，没有回答程秋的话，而是独自进了里间。
　　程秋这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已经卯足了劲，却被对方卸去大半力气，心里压抑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往哪发。
　　看见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图，程秋开始不自觉得在房间里闲晃——这个贴着自己当门神的屋子原来是个套间。
　　外间放着沙发茶几，墙上还挂了几幅看起来很抽象的画，整体装饰倒是程秋喜欢的简约风格，没有土豪一样连脚下的地毯都要用金线。
　　程秋想往里间走的时候，商议文已经换了家居服出来，没了刚才那种刻板感，也没有上次在华庭那种尴尬的气氛，现在的商议文淡淡的，像是个普通青年一样，柔和甚至带着点点温暖。
　　“程秋，我们谈谈吧。”
　　这是程秋和商议文的两次见面中，商议文说的最平淡的一句话，没有试探，没有轻视，没有痞气，没有上位者的优越感，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却让程秋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程秋和商议文各怀心事的在这个重要房间的沙发上开始了二人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次谈话，重要到每次坐在这里，想起这般情景，程秋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长长记性。
　　程秋跟着商议文捡了沙发一角坐下，脑子高速运转凑着开场白。
　　商议文却不紧不慢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顺手递给程秋，程秋摆着手，五官皱到一起，“我都喝了一下的茶水了，再喝晚上我会失眠的，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对方从善如流的把杯子放下，连自己的那杯也没动。
　　“程秋，华庭的事本该在华庭了，你也算是被我牵扯进来，不该是你来承担”舍身处地为对方着想是瓦解防线的第一步。
　　商议文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将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膝盖上，眼睛又一直注视着旁边的程秋，让本来还在等着对方威逼利诱胁迫施压出狠招的程秋再次失策，这样的一个人他用怎样的方法促使对方答应自己的要求都是被允许，唯独这种一上来就推心置腹坦诚相对的方式，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说句实话，我在商家的处境并不太好，那晚要不是你帮忙，我现在怕是连终身大事都要被别人操控了，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的。”肯定对方的作用，表露自己的难处，谈判讲求四两拨千斤。
　　“这招放得也太大了！”程秋心里一颤——我要抗争的啊！我要找各种理由脱身的啊！你的终身大事跟我半分钱关系也没有的啊！你要是想感激我就让我走吧！
　　“现在又把你找来，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有点过分，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商议文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别做这样的表情，三代大人，您这样岂是我等草民能招架的，您还是比较适合酷炫模式”程秋心里跟炸了锅一样。
　　程秋见不得别人怀柔。就像上次让苗子帮自己打听消息，虽然当时因为烦躁而被冠上“程世美”的名号，可隔天开始自己连着三天帮对方洗衣打饭擦地铺床，还有上上次，别说有钱拿还可以多见见世面，就是干白工，自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室友丢工作的——虽然最后听说华庭改革，门童保安已经请了专业的保全公司来做，苗易还是失去了被高干们相中藏娇的机会。
　　“请你做我男朋友，当然这肯定是假的，而且只要三个月就好。”这种做小伏低的姿态和央求一样的语气还真是难拿捏，看来选择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进行谈话是对的。
　　“好。”程秋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字吓到了，还是自己说的，感觉真是很奇妙。
　　“真的？”商议文是真的在怀疑。
　　“额，那个吧”，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即使这话没经过大脑，“嗯，我可以答应帮你这个忙，但是——”
　　这是乙方唯一提条件的机会了。
　　“就三个月，正好到我这学期结束，时间不能再长，而且，而且是只是装给你那个二叔看吧？”
　　“当然”
　　“这所谓的男朋友只能是虚名，也就是说......”虚名的亏吃吃就罢了，实际的亏可绝对不行。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这次我是请你帮忙的，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你放心，肯定不会有越界的事。”
　　程秋稍稍舒了一口气。
　　“只是，可能你要偶尔住在这，不然我二叔那边......”商议文顺手一指里间，“会有人接送你的，其他就真的不会再打扰你了。”
　　唉，要那么大的家业干嘛，跟无间道一样。
　　“好吧，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真是谢谢你，小秋，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也——行”程秋就是觉得，既然忙都答应帮了，一个称呼再计较就难免有小题大做的矫情感，何况自己爸妈也这么叫。
　　“太好了，那我们去吃饭吧，你一定饿了。”
　　程秋跟着商议文下楼的时候，一直在纠结，怎么这商议文和在华庭的那天不一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满身痞气的世家三代，一个周到温和满脸恳切的无助青年——这也差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