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城》沈青葵

2、第二章 缘起

　　程秋是N大新闻学大三学生，家在东北C城，跟歌里唱的“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极为接近。
　　程家三口两个老师，程秋每每回想起童年，就是书声琅琅的教室和满是欢笑的操场。程秋并没有跟绝大多数的教师子女一样，拿起教鞭走上讲台，他没有父母那样播撒桃李的情怀与操守。
　　学新闻，与其说是职业规划，不如说是他自己喜欢，他喜欢通过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发现真相，发表观点。
　　因为这个世界被太多的迷雾笼罩，被太多的光怪陆离遮盖。
　　然而，现在的程秋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理想，去发觉真相了，因为他最近被一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缠上了！
　　这事的起源是在一个月前，程秋的室友苗易是美院的学生，家境不错，却是个在各个大院小院都出了名的吝啬鬼，赚钱劲头十足，让他花钱却比登天还难。
　　自己趁着假期找了四份兼职，结果却把学校的写生忘得一干二净。本来这写生也是可以自主选择，也就是只要有作品，哪怕是在后海胡同画了个老大爷也是可以的，坏就坏在苗易这三年来为了打工，已经把各种能翘的不能翘的都翘过了，辅导员一生气，特别交代要是这回不跟着去写生，就等着跟大一的学妹们一起画人体吧！
　　其实苗易真不怕这事儿，问题是从大一再修，这重修费可是一笔庞大开支。最后没办法，在宿舍楼里求了一圈，找了三个顶班的，并且在威逼利诱撒泼打诨十八般武艺的震慑下，答应苗易写生回来，即刻返还工作。
　　最后就剩了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华庭酒店门童。
　　B城没人不知道华庭的，就像港城人都知道四季，全球人民都知道希尔顿一样，而且，华庭更特别的是它仅对一些特别或特殊人士开放，能做门童还是苗易靠着他那张被神眷顾的脸才好不容易得来的。
　　要是这工作没了，得是多大的损失啊，工资待遇就是个临时工也能超过卖幅画的钱，何况还有那些漫天飞舞的小费！
　　“大程，拜托了！”，苗易双手合十上下的拜着，跪在程秋的床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你就帮帮我吧！看我星星眼！”
　　程秋被缠的心烦：“我就是看你猩猩演，我也不去！你不是把网都撒到5号楼了嘛？还怕找不到人！”
　　“可是放眼整个N大，也就只有你的脸跟我的差距小一点啊。”
　　程秋觉得，苗易能赚钱能攒钱并不是什么缺点，虽然有时太抠了点，可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但是他这种无止境的自恋真是让程秋叹为观止。
　　“别，跟您老相比，小的自觉‘弗如远甚’，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苗易做了程秋三年的室友，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了解程秋就像程秋了解他一样。
　　“可是，大程，你不去可以，但也不能小看了华庭的门童，你不明白，这做门童也是一门学问，何况是华庭的门童。”攻防战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敌人的要害。
　　“你想想华庭是个什么地方，每天进出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我一个画画的都在那里看到了社会被遮盖的现实，你一个新闻记者真该去看看......”抓住要害后就要努力击打，务必取得突破。
　　“我还只是学习新闻学的学生，离记者还差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你说顶班就顶班，华庭是你家开的？”
　　“哎呀，那你也是记者预备役嘛，都差不多，我有时候为了卖画还说我是青画会的呢。”
　　“青画会？你别乱加入什么江湖组织。”
　　“就是青年画家联合委员会，先别管那么多了，华庭确实不是我家开的，但是，我都说了，你长得过关啊，我们那个门童队长很照顾我的，再说过几天华庭被包场了，很忙的。”
　　“包场？这么夸张！”
　　“是啊，好像是B城世家里的商家还是沈家，有个少爷过生日，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见识见识那些所谓权力阶层和豪门世家的神奇与腐朽了！”苗易把双手托在下巴上，做了花的形状，一脸谄笑。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就七天，多一个小时都不行！”程秋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拿起手边的书继续看。
　　“没问题！爱你！么么么！”多了亏得可是我。
　　“走开！”

　　华庭果然非同凡响。程秋在顶班的一个星期里除了零花钱收获颇丰，对一些所谓的会员制、VIP、特殊阶层真的有了一些认识。
　　“小程，今晚商家要包场，咱们队全体加班。”
　　“恩，好的”
　　这个姓蔡的门童队长确实挺照顾苗易的，自己来顶他的班还算顺利，最开始的大半天也是这个蔡队长一直教着工作流程。
　　其实苗易的小算盘是怎么打的程秋一清二楚，不过，他有一点正中要害，程秋确实希望能接触更多的社会阶层，了解更多的群体。
　　“对了，你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看着，今晚机灵点，好处更多。”
　　“好。”地下停车场？能有几个人，果然善良也好朴实也罢，物质诱惑力真是大啊！不过，一个临时工，还是顶班的，也是正常。

　　“哈——”程秋的哈欠从11点开始就没断过，眼看凌晨1点了，程秋的眼睛都开始流眼泪了。
　　摸摸空荡荡的口袋，果然，这种生日宴会谁会放着正门不走，灰溜溜的从后门进场呢。
　　“啊”，肩膀突然被抓住的时候，程秋差点要喊救命，这平常为了躲媒体躲正房躲跟踪，大家都跟说好的一样往这地下停车场挤，今天包场，自然是要正大光明的走一回华庭的正门过过瘾，而这里却连鬼影都难见，半夜三更演这么一处，着实太惊悚了！
　　“别出声”，来人拦住程秋肩膀，顺势搂进怀里，带着他就走进电梯。
　　程秋一个东北人，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他也就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全国水平中，是标准的，但是他来自东北，那大街小巷都是高壮汉子的东北，所以，他很是反感那些利用身高优势仗势欺人的主儿。
　　“别动，只是帮个忙。”男子发现怀里程秋用力挣扎，手臂一紧。
　　果然能在这出现的就不是什么善类，程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开，自然也明白双方武力值相差的不是一般多。“我不认识你，你这样做有些过分吧？”讲道理肯定行不通，但是拖延时间总是可以吧。
　　“现在华庭的门童专业素质这么差了吗？看来季海真该整顿一下她的团队了”，男人不甚在意的调侃，但是他身上特殊的酒气却因为挨得特别近，传到了程秋的鼻子里，再加上电梯的密闭性，等二人到了12层的时候，程秋感觉自己像喝了一瓶牛栏山一样，平时连养乐多喝多了都像要醉了一样，程秋现在觉得难受得极了。
　　所以等到晕晕乎乎的被推进房间，程秋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妙，晃了晃脑袋拔腿就跑，可眼看着要抓到门把手，却忽然脖子一疼，只来得及在倒下的时候看见模模糊糊的一张脸，“个子高了不起啊，手长脚长了不起啊......”，连腹诽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