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原力》婉氏清扬

2、（一）人类新手 （1.1）

　　（1.1）人类新手
　　落空蝉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组织着自己新弄来的人形，那心情如同刚获得新玩具的孩童，身体是湖底淤泥里的鲜藕拼凑的，嗓子是借了画眉鸟的，七拼八凑好不容易搞的发明。
　　由于还不能很好的驾驭人类的坐卧行姿态。她模仿着少有的几个人，湖边钓鱼的老爷爷，游船上的莺燕歌女，居士林里的和尚们，还有来湖边浣洗衣服的丫头们。她还不能很好的控制重心，走着走着就人向前倾的飘起来，——平时游泳惯了，待自己发现时分，已经飘了好远了。要是给人类看见，准以为自己见了妖怪，——她对自己的人形精琢细雕，弄得还算不错。她暗自忖度着趁人少时候多练练，听岸上的人说过段时间有灯会，也许自己练好了也能去长长见识。
　　湖畔此时已经到了二更。星子缀满天幕，明州城平时民风淳朴，政治开明，基本没有宵禁，然而此时已过了中秋，爽浓水寒，千家万户的油灯如豆，依依袅袅的点缀着墨色的浓夜，水边风紧，便没什么人了。
　　冰蝉默数着左脚、右脚，头不过膝，胳膊不要和腿一个方向的，身板要挺端正。她已经练了大半年了，此时正渐入佳境，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再尝试一下跑吧。跑要身子向前微倾，双膝依次提起，与脚相反方向挥动手臂。
　　冰蝉真是一个认真的人，如果此时的她现在可以称得上人。
　　冰蝉原是世上的第一滴水，是万千水的源母，控水技能按部就班，稀稀松松的练习了三千年。
　　控水：就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调动任何小于自己能力极限的水量去做任何事，拗成特定的造型，化成雨雾冰霜，设置不同的硬度、强度、溶解度、透光度以及特定环路。

　　（1.2）丁侍郎你给我小心点
　　冰蝉跑到尚书桥时身心两悦，正意气风发的想再快点时，不想迎面转弯处忽奔出一辆大马车，车夫猛然见到了冰蝉，情急中去勒缰绳，并顾不得轻重，马的前蹄竟被拉的抬了起来。旁边的下人机敏灵活，及时抱住了主人，而车上的老爷还是差点被摔出去。冰蝉还是撞到了马身上。
　　“死丫头，没来头的半夜疯跑什么？没长眼敢撞丁侍郎的马车？”丁侍郎的下人不等主人发火，夺了车夫的马鞭，上来就甩冰蝉一鞭子。
　　冰蝉并没有和人类说过话，这一鞭子抽在左臂和后背上，她感觉着了鞭子的地方火辣辣的发热，很疼。她向那人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丁侍郎正了正衣冠，重新坐在位置上，朝冰蝉努了努嘴，说：“再抽！”下人听了主人命令，立刻凶狠的执行了。
　　冰蝉难以置信，竟有这么嚣张跋扈的人！她向后退了两步，想躲过皮鞭，不料一脚踏空，跌下了桥。丁侍郎朝桥下望了望，悻悻地说：“算了，淹死你也免得老爷亲自动手。”然后让下人跳上马车，头也不回的继续赶路去了。

　　（1.3）桂花香里尚书桥
　　姚承简怡然静坐与自家门前湖面上的陶然亭中观星绘图，他的书童妙问正在亭旁的小园里收草药。姚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自从他爷爷医好了前朝皇帝的怪病，被赐了官职田产和金刀，他家的名气更盛。姚家虽被编入御医，拿一份朝廷俸银，仍以民间行医为主。乃至如今改朝换代，并没有什么影响。王侯将相生了病，要紧的仍是请姚太医去瞧上一瞧。如今在朝廷挂名，家里掌柜的是承简的父亲：姚瑞安。姚家不愿意与太医院的人争高低，便把家迁到离京城远一点的明州。这样可以躲过一下王侯贵族的探病，少了点红眼的嫉妒眼光，还能踏踏实实的为百姓看病。
　　此时落水的冰蝉很是气愤，正打算先收了人形回家，再作计较，忽听一男声低声急呼：“姑娘别怕！”抬头见桥上一个身影正跳下来，从后面拖住自己的两只胳膊后便奋力向岸边游去。
　　被救的冰蝉来了兴致，很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公子。他应该是个年轻人。头上乌黑的发髻湿漉漉的散开来，还蘸着树叶和花瓣，衣服也贴在了身上。他游得很吃力。
　　“你，是来救我吗？”冰蝉试着发出人类声音，画眉的嗓子也不大好驾驭。
　　“姑娘还好吗？”姚承简没听过这么动听的声音。
　　“还好。”冰蝉怕多说多错。慎重的选了最简短的回答。
　　落水的地方到岸有一段距离。姚承简越游越慢，气息也慢慢乱了。但仍忍住气喘吁吁坚定地说：“姑娘别怕，我会护你安全到岸。”冰蝉感觉到他已使出全部气力，全凭一股信仰在坚持游。在那个时代，会游泳的人并不多，遑论负重远游。
　　冰蝉终于被拖上岸，姚承简也累得躺在草地上。他确认过姑娘还能说话，意识清醒。他便闭眼调息了一刻钟。这一刻钟，冰蝉一直都在看他。空气里都是桂花的甜香，下弦月似钩，星空晴朗得如同冰蝉的心。他的脸上由白转红，有了气血的颜色，长眉入鬓。很有英武之气。
　　睁开眼看旁边的姑娘已经坐起来定定的看着自己。他便郑重开口问道：“姑娘身上可有不适，在下不才，粗通医术，可为姑娘诊脉。”
　　冰蝉微笑起来很有莲花的仪态。此时她对眼前的公子满怀谢意。
　　“冰蝉谢公子舍身相救。” 婉转动听。
　　“区区小事不足萦怀。在下姚承简”
　　“三公子！”妙问看见公子跳河，便一路心急如焚的在岸上跟着跑，他并不会游泳，要是主人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公子，您吓到妙问了！”说着就泫然泪下，看到姚承简的衣服正贴在身上，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说：“公子您先换上妙问的衣服，别着凉了。”
　　姚承简接过衣服，要给冰蝉披上。
　　“夜凉，披上吧。”妙问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不凉的。”冰蝉推开衣服，她说的是实话。冰蝉试着活动她并不太好驾驭的身体站起来，承简连忙扶了她一把，自己也站起来。
　　“公子为什么要舍身救我？”其实冰蝉最关心这个问题，同是人类，有人用鞭子打他，有人却舍命救他。人类好复杂。
　　姚承简一笑“无非是赶上了，凑巧了”舍下就在前面，去喝完热酒暖暖身子，再给你换身干衣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