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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深不寿 我不敢闭眼 ...

  •   曲寒上天之前不许我外出,如今在松坞山庄被逮个正着,还气得他变红眼了……
      我当然不知道他红眼是因我之前重伤的缘故,此时只忙着五官紧凑向他拱手作上香状,顺带口齿微张浅动着嘴型在说——饶了我吧。

      曲寒看我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忍不住释怀一笑,神色不似平常。我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挠头犯傻,再回头时那些碧衣女已被鸿琰解决了干净。
      我不放心曲寒对付无情老人,想要相助却被结界阻挡在外。

      隔着踏芳斋门前的结界,我瞧见无情老人执窥心镜念念有词,镜中寒光骤现,曲寒与流光身侧开出了成簇的紫雾花,这花从盛开时便戾气外散,我忙的催促曲寒赶快撤走结界。

      无情老人仰头笑:“我不管你们是仙尊还是神将,今日入了松坞山庄就一个都别想出去!”
      “快撤结界,此地不宜久留。”紫雾花的戾气越来越重,流光捂住口鼻示意他快些,这些戾气如曲寒的瞳可致人入幻,他已在恍惚间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过去。

      曲寒拂袖撤去结界与流光逃离踏芳斋,我被他拽上手腕一并拉走,鸿琰亦是尾随。
      无情老人的佞笑就如紫雾花的戾气遍布整个松坞山庄,我们四人掩身于一处假山中的石洞,施法屏气方才减缓了对紫雾花的吸入。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待在风华宫吗,你怎会在此,还把自己伤成那个样子?”曲寒这时才想起责备我,烈火红瞳瞪得我心虚,回去怕是又得跟着紫槿一块儿抄书了。
      “我……我是中了窥心镜所致的寒毒,故此……”我低头辩解,曲寒当然不信。
      “你当我是傻子?寒毒致命却不会叫人吐血,是不是鸿琰伤了你?”曲寒取出怀中绢锦为我擦拭嘴边干涸的血渍。所幸鸿琰救我时顺势隐去了衣上血渍,只是染上尘土的素色不似从前光泽透彻了。

      鸿琰靠着石壁静心养神不搭理他,曲寒也不打算在如此危急时刻与他算账。只是二人火药味甚浓,浓到流光都看不过去。
      “你别说了,如今想法子打败那老头才是最要紧的,窥心镜方才险些至我入魔,你们要小心。”
      “你可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事?”曲寒擦尽了血渍回头反问,“我可提醒你一句,有秘密的人最易入魔,你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我眼角坏笑凑上曲寒耳边偷偷问:“什么不愿想起的事?”
      曲寒呛咳了几声不想答我,看流光并未注意方才遮住双唇小声道了一句:“风流债。”

      噗嗤……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实在是红瞳曲寒头一次这般没正经的神色害我失仪,且风流债三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好笑,想不到这一表人才风度卓然的神将竟也免不了世俗。

      这一笑不打紧,可流光抬头看我不明所以:“姑娘笑什么?”
      “不过是突然想起了好笑的事,是琉璃突兀无礼了。”我立刻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岂料正经不过一刻却被曲寒揪住耳朵叨叨个不停:“谁让你下山的,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风华宫不许乱跑吗?”

      “疼疼疼……”我吃痛挣扎,园外的紫雾戾气顺着风向散进了假山石中。鸿琰凝眉警惕,我攥紧了曲寒的衣袖不动,安静了许久倒没见什么异常。

      “我还以为窥心镜有多厉害,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我双手环胸洋洋得意,鸿琰却还我一记冷笑:“不尽然吧?”
      “不尽然?”我起身到他跟前反问,鸿琰又闭上了眸子淡淡回答:“你自己过去看。”

      看?我看谁啊?
      我白了鸿琰一眼不以为意,转身却见曲寒神色有异:“仙尊,你怎么了?”
      曲寒捂紧胸口呼吸不畅,我过去捧住他的颊连连唤:“仙尊,仙尊!”
      “小鱼……”曲寒双眼迷离将我缚在怀里,“是我不好,我没有留住你,不要走,不要去找他……”

      “仙尊说什么?谁是他?”我被他锢住不能动弹,心上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是小鱼?
      曲寒闭眼挣扎了好一阵子方才静下心神,仰头喘息倒了下去,额上大汗淋漓神志微弱:“小璃,你没事吧?”
      “你该问你自己,你刚才怎么了?”
      我拧上袖口为他拭汗,曲寒红眸微恙心事重重:“我没想到紫雾花竟如此厉害,屏息之法亦不能防。”

      “可我们三人屏息无事,怎就你一人受制?”我言下不懂,曲寒听此问才望过流光的方向,他闭眼安宁似是无碍,身侧却受紫雾戾气环绕不去,这是仅他的幻瞳才可见到的情境,流光已入幻了。
      “不好!”我搀着他扶墙坐起,曲寒靠着我的肩运气疗伤,“流光陷入幻境,我得去救他。”

      “原来如此。”鸿琰起身玩味一笑,“青灵诀可抗紫雾花戾气,如此便无需忌惮无情老人了,窥心镜唾手可得。”
      “你要怎么救他?”
      我专注于流光身上不觉鸿琰神色有异,曲寒沉了沉:“用我的幻瞳入他潜意识救他清醒,你和我一起去,我不放心你同那魔头在一起。”

      我回头看了鸿琰一眼,他眉心闪烁微挑起嘴角好像在计划什么,不容我再思索曲寒便以幻瞳之术牵着我入了流光的意识。
      我与曲寒落在一处村落,眼前的矮房简陋不堪,但却布置清幽淡雅。
      “仙尊,这什么地方?”我从未到过类似的地方,这里好陌生。

      “此处我也未到过,不过好像常听流光提起,茅屋香草,美人琴筝。”曲寒说这话我才意识他的红眸褪去,举手投足又幻回了最初的浅蓝仙袍,桃花眸子似笑非笑,牵着我一路往前去。
      “仙尊,我们去哪里?”我跟在他身后问,前方似有传来琴曲之声。
      “嘘……”鸿琰竖起食指到嘴边,“你听。”
      我闭眼凝听:“好美的曲子,从未听过。”

      这琴声优雅又极尽悲婉,我好奇是什么人能奏出如此天籁。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我与曲寒放眼所望的方向不一样,他见筝前坐着一粉若云霞的婀娜倩影,我一门心思却只在她身后数十步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有血,战甲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他的眸下也带了浅显的血迹,一路伏地前行,两侧掌心磨出了累累伤痕。
      这人如此狼狈我也认得,他轮廓生的精致,眉角眼梢浸上尘土血渍也是难掩的好看。
      抚琴倩影侧耳听身后的响动,察觉动静起身回眸,林上投过的艳阳如珠衬得她的眉黛如月皎皎。

      她上前,身后的罗纱粉裙随步而动就像迎风绽开的花蕾,还透着微微的清香。
      男人望着踏来的锦鞋不禁怔住,征战多年的警觉迫使他反手握上别在腰间的短刀,这一动作却反致伤口裂开,一抹红色浸过几重战衣透出了银甲之外。

      “你受伤了?”女子拂过纱裙蹲下,玉指青葱抚去了他眼角未干的血痕。
      我不顾其他朝着二人歇斯底里:“流光星君,这是窥心镜制造的回忆,是假的!”
      曲寒说他因窥心镜而使潜意识回到了过去,既如此那唤醒他就是了。
      “小璃!”曲寒阻止,捂住我的唇却为时已晚。

      流光闭目挣扎,蓦然间捂头望天隐忍不发,眉心扭曲挣扎写满了痛苦。竹林倩影开始流转模糊,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瞧见一团流动的翠绿。停下的时候竹林依旧青葱,古筝架前身姿不在,却多了一位我不认识的冷面美人。

      “她死了,你玩够了也该回了吧?”美人手执玉盏眼角微怒,指尖触上杯缘不禁增了几分力。
      “你以为她死了你便可从此高枕无忧?”流光换下战袍着一袭素色锦衣,发间绾了一根不俗的木簪。青丝泻下与方才所见全然透出不同的气质。

      “窥心镜所致的过往是因果束缚,与常人入梦不同。这种梦境既是虚幻也是真实,是无法唤醒的。”曲寒低头看我做出解释,我却知他必有办法。
      “仙尊有法子,小璃在这等你。”我勾起眉角弯弯,惹得他忍不住在我颊上捏了一把。
      “你这妮子怎知我有法子,也许我没有。”

      我别头表示不信:“仙尊是风华上仙的长徒,佛戾山正儿八经的主人,你都没法子我更不知怎么办了。”
      曲寒只浅浅一笑不在说话,脚下一点拂袖腾空向竹林上飞了去。流光对着石碑冰凉独酌烈酒。美人受了冷落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银壶:“我才是你的妻子,她已经死了!”
      曲寒趁势催出瞳孔掩藏的幻境之术,流光怒视美人正欲发作,却不料天上落下一柱红光将那冷面美人打成了离散的幻影。流光抬头望:“曲寒?”

      “你中了紫雾花戾气,快放空思绪!”流光瞳孔正对曲寒的一双红眸,心里如受了刀割一般泛起痛处。该记起的不该记起的全数涌上脑海,凡女秋翎,圣母云若。前者替他挡了天劫,后者毁了他痴想的一切。
      我驻在原地看曲寒施以幻瞳为他除心魔,脑中却不自觉回忆冰霜佳人诉以流光的话。

      “我才是你的妻子,她已经死了!”

      我皱眉,胸口突兀袭过钻心之痛,且痛处不减。
      远处流光身上戾气渐去,曲寒为他施法护体。我蜷缩着身子跌在了翠竹下,抿唇忍受着莫名涌上的灼痛之感。
      我睁开眸子不敢闭眼,眼皮合上便会瞧见许多模糊的影子,有人白如玉,有人玄如影。
      流光有情殇,我却痛的不知所以。旧时听长者摆谈,莫不真是如他们所言,时移翩然,情深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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